大笑瞬時像是被掐住脖子掐滅在喉嚨中。
阿鬼臉色難看的後退一步,他的眼神陰冷惡毒的掃視著他再也站不起來的雙腿,驀地冷冷笑了起來,“憑什麼?就憑你這個殘廢?”
“呵……”穆沉淵低低呵了一聲,喉間滑出一聲輕嘲,他淡淡舉起了右手。
那是隻形狀好看,白皙的手,五指修長,指甲瑩潤,指腹帶著薄繭,他前胸向前,用這隻手輕而易舉抓住了阿鬼的衣襟,只稍稍一拉就將他拉到自己身側,他靜靜的目光看著他,像是看著死物,“別惹朕,恩?”
“你真以為朕這樣奈何不得你?任何東西,只有朕給不給,沒有別人來奪的道理。”他緩緩笑了起來,眼尾帶著些殷紅,“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話中未竟之意,讓阿鬼心中一突,寒意順著脊背上躥。
他下意識想要掙脫穆沉淵的手,可掙了幾下卻根本掙不開。他的臉色立刻沉如鍋底,更加憤恨的瞪著穆沉淵。
穆沉淵頂著他一副恨不得將自己拆卸出骨的仇視表情淡然自若的鬆開手,任阿鬼一個踉蹌然後穩穩站定身形,他尚有心情點評道,“看來李明遠先前的努力還是有些成效,至少你站的姿勢還是有幾分模樣的。”
這話聽在阿鬼耳中如同生吞了蒼蠅般噁心,他心裡有些屈辱,跟根杆子一般牢牢立在原地,脊背蹦的緊緊的,那凶狠盯著穆沉淵的目光,像是瞬間就能把他撕裂般。
穆沉淵並沒有任何不適,他在這一刻甚至心裡有了幾分歡喜,有些感謝這次受傷。
是以他一手扶在輪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笑著道,“你想做皇帝嗎?”
阿鬼站在原地,神情仇視而又戒備,眼神狐疑。
見他不答,穆沉淵微微一笑,接著說道,“天子天子,代天行旨,除了天,除了朕,你……將會是所有人的主宰。”
那人的目光已然有些渙散,顯然是在思考他話中之意。
“你高高在上,誰都要像螻蟻般匍匐在你腳下山呼萬歲;你想要什麼,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會有人送到你面前,
權勢、美人……還有這萬里江山……”
“你想要打敗朕嗎,想要不再受制朕手嗎?只有……”
穆沉淵待要再接再厲,李明遠的聲音已在外頭響起,打斷了他的蠱惑,“皇上,陳太醫來了。”
有些可惜的輕嘆了一聲,穆沉淵斂下眉間笑意,沉靜道,“讓他進來。”
陳太醫臉色有些忿忿的拎著藥箱進來,嘴裡不住唸叨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穆沉淵大抵知道他說的什麼事,出聲道,“人死不能復生,讓你的學徒出事,是朕考慮不周。”
聽他這般說話,陳太醫截了話頭,臉色黯淡了幾分,倒是開解他道,“不關皇上的事,是我那學徒與我沒這個緣分,他若是再咬牙再撐那麼會,也不會是這個下場。”
對於劉田一黨,咬緊牙關不吐露祕密反而是個活命的機會。
他這般說著,放下藥箱便要為穆沉淵看腿,這一抬頭,看著殿內杵著的一人,當即嚇的一跳,愣是被人用那能剜了你的眼神看著,都會嚇的不能呼吸。
陳太醫一直知道是有這麼一個人物的,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阿鬼,瞧著他確實同穆沉淵相像,不禁輕輕鬆了口氣,放心的蹲下來給他看腿,越看又是搖頭,“哎,時間太緊,太緊。”
穆沉淵盯著他不停晃來晃去的黑腦勺,脣角放鬆的舒展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已經回到慈寧宮的扶疏自然不知後面這些事,她還以為自己餵食的血還不夠解開阿鬼身上的蠱毒,正在自己屋中翻看著醫書。
她身邊不僅有個穆沉淵,還有個飄碧。
飄碧最近倒是還行,試了她的新方法,倒是壓制住了她體內那玄而又玄的毒,倒是有些像是個正常人了。
這個好訊息讓扶疏有些振奮,想著一鼓作氣找出好法子直接解了飄碧身上的毒最好。
她這個模樣讓飄碧很是感動,又思及在芙蕖殿中的夢如,又隱隱有些為扶疏不值,她托腮端坐在**,看著扶疏的背影,只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忍不住道,“小姐,我們以後要出宮嗎?”
扶疏翻著醫書的手一頓,“恩。”
“還帶著二小姐嗎?”
屋中一陣寂靜。
飄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錯話了,她忙尷尬的想轉移話題,“瞧我說的什麼話,皇上如今這麼寵二小姐,二小姐肯定是不會隨我們出宮的。那以後我們出宮了去找老爺嗎?”
扶疏輕輕籲出一口氣,轉身過來看著飄碧亮晶晶的眼,那雙眼含著一絲期待,讓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就我和你,我們找一處山青水美的地方,不好嗎?”
飄碧一愣,有些猶豫的道,“不去找老爺嗎?”
扶疏微微抿嘴,許久那抿的筆直的脣線才堪堪鬆開,她笑道,“要去找,我要去弄清楚一件事。”
她說的沒頭沒腦,飄碧只覺得以自己的腦袋要弄清楚是件很麻煩的事。
但她信扶疏,覺得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於是她便沒有多想,只用力的點點頭,衝她嬌俏的揚起一個笑臉,“都聽小姐的。”
扶疏看著燭光下那張笑臉,只覺得連心都要柔軟成一灘水。
許是好訊息接二連三而來,飄碧連晚上做夢時都夢到了好事,她夢到了她和小姐出了宮,在江南富饒之地找了個小地方住了下來,輕鬆自由愉快的,那種幸福感從夢中發散而來,讓她連睡夢中都舒展了眉眼,脣角微勾。
那是自她出事以來,露出的第一個如此不設防而又帶著幸福的笑。
她的這種好心情在之後的幾日裡感染到了扶疏,時常會微蹙的眉眼是完全放鬆的舒展的,讓鄭嬤嬤看了都免不得打趣,“姑娘這般高興,可是有什麼好事發生。”
扶疏對鄭嬤嬤始終是當做長輩在恭敬的,畢竟她不僅是太后的身邊人,與她親生母親也熟悉的很,如今聽她那般打趣,不免有些尷尬的抬手理了理鬢髮,碧綠的鐲子經陽光一照,原本普普通通的鐲身竟有那麼一瞬有鳳凰虛影閃現,再一瞬,又悄然隱沒。
鄭嬤嬤面色一變,她微微眯了眯眼,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暗暗壓下心中疑慮,抓著她的手腕問道,“這個鐲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