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我家的這兩個姑娘,愣頭愣腦的像個悶葫蘆,見了人說不出一句話來。”周夫人接著說道。
旁邊坐著的兩個姑娘,大的也就十一二歲,小的年齡和蕭玉珠差不多,原本低著頭看著腳上的繡花鞋,聽到她娘突然提到自己,驚愕地抬起頭來,見大家正看著她們,很快害羞地低下頭去,兩人用胳膊肘相互推來推去,你推我我推你。
“姑娘家安安靜靜地才好,才有大家閨秀的樣子。”趙太太笑道。
吳太太悠然地搖著扇子,“所言極是,打打鬧鬧得像什麼樣子,不成規矩,一點教養都沒有,鄉下野丫頭怎麼能和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相比?”
吳太太一身紅衫藍裙,滿頭珠翠,打扮得極為富貴,容貌倒還俏麗,只是一副尖嘴相,尖尖的下巴,顯得親和力不足,精明有餘
。一番話說的話裡有話,範氏聽了心裡悶氣,當下就沉了臉。
趙太太忙打圓場,“好了好了,鄉下野丫頭也罷,千金小姐也罷,都是當孃的貼心小棉襖。”
吳太太家的姑娘六七歲了,還窩在旁邊一個奶孃模樣的婆子身上,偎依在奶孃懷裡,一雙眼睛怯生生不敢看人,從小就是驕縱慣了。
吳太太見冷了場,又想刁難範氏,讓她下不了臺,故意拿周夫人的兩個姑娘開問,平日裡讀過什麼書?可會琴棋書畫?女紅做得怎麼樣?
兩個姑娘低著頭沒啃聲,仍是推來推去,好半響,大點的姑娘才出聲,細聲細氣地說道,“平日裡會繡些簡單的花樣,琴棋書畫倒是家裡請了先生來教。學了一陣子,書的話,只讀過《三字經》和《女戒》。”
吳太太大笑起來,“會讀書會認字會繡花,這才是大家閨秀的樣子。”又轉過頭來問範氏,“不知鄉下丫頭比周家兩位姑娘如何?”
範氏臉上掛不住,見吳太太存心是要讓她出醜,拿她開涮。()
見範氏沒出聲。以為她是認輸了。吳太太領頭掩著團扇先笑了起來,周夫人也覺得臉上有光,誇自家姑娘繡工了得,繡什麼像什麼,活靈活現的能從畫裡走出來一般,指著大姑娘腳上穿的繡花鞋為證。
大點的姑娘見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往她的腳看。忙把小腳收回來,用裙角遮住了繡花鞋。
蕭玉珠撇了一眼兩個姑娘的小腳,心裡暗自發笑。那可真是三寸金蓮啊,望著吳太太和周夫人道,“我和姐姐是鄉下丫頭。比不得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又會繡花又會琴棋書畫,才貌雙全。”見兩位婦人正洋洋自喜,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姐姐會繡些花樣子,繡花帕子,枕頭,鞋面衣裳還是能繡得來,我嘛,讀過幾本閒書罷了,不像兩位姐姐,有金蓮護身,又是掌上明珠啊。”
吳太太正在興頭上沒太認真聽,笑呵呵地,得意極了,周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怪她是個會興風作浪多事的,怎麼不拿吳家的閨女說事,自家的兩個閨女卻做了冤大頭。
在座的其他人暗自偷笑,這鄉下丫頭會識字的本來就是稀奇,能臨危不懼,鎮定自如地說出這一番話來,也是少見
。
趙太太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熱鬧,見兩個重要人物在一旁拉下臉子,她面上也不好過,這時,趙弘遠從走廊上過來。
趙太太忙拉了趙弘遠過來見禮,讓陪陪兩位嬸子和姐姐妹妹們。
“這位就是遠哥兒吧。”周夫人立馬喜笑顏開,打量著趙弘遠,一雙眼睛把人從頭看到腳,越看心裡越喜歡。
“還不快見過周嬸子還有兩位姐姐。”趙太太拉著木訥的趙弘遠行禮。
周夫人上前扶住他,“萬萬使不得,使不得。”又說,“遠哥兒年齡看著和我家大姑娘差不多,我家大姑娘今年入冬滿十二歲,不知遠哥兒是哪時的生辰?”
趙弘遠被人盯著看很不習慣,渾身不自在,想掙脫開了,一隻手被周夫人緊緊地拉著,呆在原地沒有答話。
“遠哥兒在家被祖母寵慣了,平日裡又在學堂,鮮少見世面,估計是頭一回見,還有些怕生,多來往幾回就熟了。”趙太太見趙弘遠不說話,幫著搭腔,“這麼說來,還真是緣分,遠哥兒今年開春滿的十二歲,說起來,比芷靈還大個半歲呢!”
周夫人見他面相白淨,文質彬彬的,滿腹書生氣,看上去性子溫和,心裡更是歡喜,叫旁邊一個隨身跟來的婆子把早準備的禮物拿出來,是一個黑色硯臺,“這羅紋硯堅潤如玉,磨墨無聲,是老爺去外地辦差時偶得的,放在家裡珍藏多年,平日裡一直捨不得用,我看送給遠哥兒正合適,能有個好的用途,將來考了功名也有嬸子的一份功勞不是!”
“這麼珍貴的硯臺,萬萬使不得!”趙太太也是個見過世面的,那硯臺從盒子裡一拿出來,黑黝黝地散發著溫潤的光,比玉還通亮,這麼上好的貨色怕是價值不菲。
“使得使得,遠哥兒是個讀書人,也算是物歸明主。”周夫人笑著上前來,讓人無論如何得收下。
趙太太見推推不掉,先代遠哥兒收下了,叫趙弘遠謝過周夫人。
趙弘遠臉色淡淡地,朝蕭玉珠這邊看過來,蕭玉珠別過臉去,這大戶人家的關係事,她不想攙和。
趙太太有意讓趙弘遠過去和周家兩位姑娘說說話,推了推他,趙弘遠抿著嘴角,皺著眉頭看了他娘一眼
。很快便有一個婆子搬了個凳子過來。
趙香兒見荷包上的荷花好看,纏著蕭玉翠,“姐姐繡的荷花樣子好看,比我繡得好多了,我繡了好幾次荷花都繡不好,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蕭玉翠蕭玉珠見趙香兒是個性子爽快好相處的,上前去與她說話,蕭玉翠教她些繡花針法,一會下來。兩人有說有笑的,倒也不覺得生疏,蕭玉珠在一旁搭腔插話。
偏廳裡面人多,很是悶熱,一群婦人在嘰嘰喳喳地聊些八卦,說的是開胭脂鋪子的,家裡相公又納了個小妾,聽人說還是家裡的伺候丫鬟。因模樣兒長得好看。被家裡男人看上了,怕是早就爬上了男人的床,胭脂鋪子的當家娘子只能忍氣吞聲地把人提上來,做了小妾。
又有人說,誰家休了妻誰家納了新姨娘,誰家的姨娘一副狐狸精勾搭人的樣。說的是些傳來傳去的閒話,範氏聽了一會,聽不下去。這些大戶人家的婦人,衣食無憂地一天到晚沒啥事可幹,只能尋些閒言閒語好打發過日子。和她們自是沒法說到一塊去的,心裡記掛著家裡的牲口,盼著快些吃了飯就回去。
蕭玉珠見範氏有些發悶,提出到廳外走走。兩人出了偏廳,到庭院裡轉轉。一小片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陣陣桂花香隨著風吹來,聞著沁人心脾。
“還是外頭涼快,呆在裡邊悶都悶死了。”蕭玉珠挽上範氏的胳膊,兩人沿著竹林旁的小道緩緩走著。
“這是什麼花香,聞著香!”範氏鼻子抽抽,吸了兩口,之前的不快隨著清風飄走了。
“八月裡來桂花香,這就是桂花。”蕭玉珠拉著範氏的手去尋桂花樹。
趙弘遠拘謹地坐在偏廳中,顯得有些緊張,周芷靈和他說話,也是問一句答一句。
趙太太在離得遠的地方和周夫人閒聊,時不時地往這邊看,周夫人的眼神,看來對這趙弘遠是喜歡得緊。
趙太太看著周家大小姐,人長得高挑白淨,水靈靈地就像是一朵剛出水的芙蓉,人也文靜斯文,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一副淑女樣,正合她的心意。不像那個黃毛丫頭,土裡土氣的,人還沒長開,頭髮黃的那身板弱的,天生藥罐子的樣,這鄉下丫頭再怎麼長也是個村姑,變不了天仙
!
趙弘遠抿著嘴角看著廊外,見竹林小道上有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矮的那個裙角迎著風,吹起好看的木耳邊,頭上挽著的青絲隨著風飄逸開了,那人是蕭玉珠,領著範氏正在庭院裡看花,嘴角微微上揚,湊近了臉聞著桂花香,在風中定格成一副好看的畫面,看到這裡心裡更是沒了心思。
“遠哥兒平日裡讀的什麼書?”周芷靈柔聲問道。
“哦!”“什麼?”趙弘遠心不在焉地,完全沒有用心聽人說話。
這時,有人過來傳話,宴席備好了,請各位夫人小姐移步到千山雪二樓。
趙弘遠如釋重負,第一個先走了。
蕭玉珠沒敢走遠了,沒多久便見一個婆子過來尋人,說午時開席了。範氏在庭院裡尋了蕭玉涵,拉著他洗淨了手,跟在人群后邊。
千山雪分了兩個廳,男人一廳,女輩們帶著小的在一個廳,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佳餚,熱氣騰騰的。
有人小聲說話,“看那鄉巴佬的樣,這些新奇菜式怕是見也沒見過。”
“小聲說話,讓人聽了去,給人難看。”有人在一旁勸道。
蕭玉珠裝著沒聽到一樣,嘴長在人家那,愛怎麼說怎麼說去。為了準備這賀禮,花了好大一番心思,還費了好些個銀錢。蕭玉珠摩挲著手裡的筷子,心疼今日送出去的禮,那得賣幾千碗涼粉,養幾千條蠶蟲才能掙回來,今日如論如何,咱得吃回來!一開席,便夾了好些菜到範氏碗裡,盡選些名貴的夾,讓她多吃點。
宴席鬧到下響才散,臨走時,趙太太給了回禮,每個小的一人一個布袋子,裡面各裝著些裸銀子,看著大概有一兩重。
範氏接過,心裡嘆道,幸好來的時候給趙家幾個小的都備了禮,這樣一來一回,也免得落了個難堪。
一餐飯也是吃得沒滋沒味,蕭景土和範氏都覺得不習慣,很不自在,雖是大魚大肉的,還沒有自家的粗茶淡飯吃得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