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裡啪啦的爆竹響過,撒下一陣落紅,黑色牌匾下三個瘦金體的大字——瀟湘記,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很有氣勢,屋簷下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頭寫著蕭記兩個字,大門兩邊貼著蕭老爺子親手寫的紅對聯,甚是喜慶。
蕭景土站在牌匾下,不停地拱手,滿臉笑容地招呼外頭看熱鬧的人群,“小店今兒開張,有新鮮的活魚,家養的土雞,大夥請裡邊走嘍裡邊坐坐!”
看熱鬧的人一部分被蕭景土的吆喝吸引進去,蕭景土叫小夥計吳七迎著人進店去
。
更多的人是對著旁邊木板上貼著的大紅紙指指點點。
“開業三日大酬賓,消費滿五十文減十文,多吃多送,驚喜不斷。”
“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吃了五十文只收四十文錢,那十文錢不收了?”
小夥計王三在一旁殷勤地道,“這位客官,你說的對級了!這是小店剛推出來的優惠,消費滿五十文減十文,滿一百文減二十文,滿一百五十文減三十文……這樣的實惠只限三天哦。小店有碳燒魚乾鍋雞五花肉釀茄盒小炒肉家常豆腐,應有盡有。”王三一口氣說了一段詞不帶喘氣兒,蕭玉珠在附近看著滿意地直點頭。
範氏不讓玉翠玉珠兩個拋頭露面,端菜上菜之類的,寧願花錢請了兩個夥計,王三專門給客官點菜上茶,吳七除了在店裡幹活,額外還充當家裡的車伕負責趕車。
蕭玉珠知道她娘也是為了她們好,飯莊來的多半是男客,兩個未出閣的姑娘端茶倒水的也是不妥,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只能聽從範氏的安排。在後院幫著摘菜洗菜刷碗,歸置點菜的單子,安排兩個夥計上菜之類的。
蕭玉珠在一旁看了一會,進店的人陸陸續續地有了一批,急忙從巷子口溜著進了後院的角門,拿過王三手上的單子看了看,吩咐掌勺師傅趕緊做,別讓客官等久了。
蕭玉翠在廚房配菜。手裡忙活個不停。不大一會額頭冒出汗來。蕭玉珠用巾子給她擦了汗,兩人相互看著都笑了。
蕭玉翠說,“今兒來的人多呢,我看兩個夥計不停地往廚房送單子,張師傅都快忙不過來了。”
掌勺師傅手掂著大勺,嘿嘿笑著。“眼下還沒到飯點,再過一個時辰有的你們忙的。”
“請的那兩個夥計人也是極靈活的,一張嘴活乏得說個不停。這功夫咱們兩個都比不上呢,得好好跟人學學。”蕭玉珠陪著說了幾句,出去洗菜。
範氏正在殺魚。見蕭玉珠過來,滿手血&腥地吩咐她幫著打半桶水來。
蕭玉珠打了水,在一旁摘著大筐子裡的青菜
。
範氏問了下玉珠店裡情況咋樣,她埋著頭,手裡飛快地摘著菜。答道,“火紅著呢,今兒是趕集日人又多,一樓大廳裡邊已經坐滿了大半部分,等會到了飯點人更多。”
範氏樂得合不攏嘴,高興地收拾傻蛋爹一早送過來的鯇魚。每個差不多一斤七八兩重,一個個活蹦亂跳的,也虧得他給挑了些個頭勻稱的來,本想留著人吃了飯再走,傻蛋爹知道忙不過來,送了魚道賀兩聲就走了。
幾個人個個忙得熱火朝天,這般火熱的場面,遠超出了蕭玉珠的想象,尋思著,要是生意好,過陣子請個幫手,讓範氏好好歇著,殺雞殺魚的活計就別幹了。
範氏差點想用滿手魚腥味的手拍她,“還沒掙到錢了就開始想著怎麼花了!家裡一下請了三個人,掌勺師傅每月工錢十兩銀子,兩個夥計三兩,一個月下來就得近二十兩,還有他們的吃喝開銷,樣樣都得花錢。”很快高興地笑著道,“店裡生意好,我幹著樂呵,要我歇著我還不得勁咧。”
母女倆因為要請人的事意見不統一,嘀咕了幾句擱置下來。範氏殺完魚,想著前兩日請了老宅裡的還有姥娘一家,鋪子開張這日過來鬧鬧,圖個喜慶兒,人估摸著快要到了,吩咐玉珠到前頭看看。
蕭玉珠剛從小巷子溜了過去,沒有見到村裡頭來人,倒是看見了遠哥兒,小六子跟在後頭,手裡提了兩包禮,看情形是過來道賀的。
小六子先發現了玉珠,叫道,“少爺,看,玉珠過來迎咱們了。”
趙紅遠嘴角噙著一絲笑,笑著朝蕭玉珠走過來,“玉珠,你可真了不起,把鋪子開到城裡頭來了。”說著站住了腳,仰頭望著牌匾上的大字。
蕭玉珠笑笑,“遠哥兒誇獎了,我這鋪子也只是小打小銬,成不了大氣候,哪比得上你家的大酒樓。”
趙紅遠皺了下眉頭,隨即眼角含笑要過來摸她的頭,“規模雖小,卻是像模像樣,比我家的酒樓還好呢,怎麼?玉珠不想領我們進去看看?”
一向耐不住寂寞的小六子,打開了話匣子,“少爺心裡一直惦記著你鋪子開張的日子,一大早嚷著要過來呢,要不是臨時有事絆住了腳,恐怕早就到了
。趙老爺原本是要來的,有事脫不開身,還望見諒。”
蕭玉珠躲過趙紅遠的手,帶著人進了屋,朝櫃檯上的掌櫃喊道,“爹,遠哥兒來看咱們了。”
蕭景土正在埋頭算賬,一聽是趙巨集遠來了,拔著算盤的手立馬停了下來,從櫃檯上走出來,和趙巨集遠寒暄幾句。說的無非就是趙掌櫃可好,這陣子忙沒來得及拜會他,改日專門登門拜訪之類的云云。
那趙掌櫃不樂得見咱們吧?
蕭玉珠瞥了瞥嘴,心裡默想,自家來城裡開飯莊,無疑是做了趙掌櫃的競爭對手,要和他搶飯碗,分一杯羹去。
趙巨集遠微微笑著答了,蕭景土讓玉珠帶遠哥兒下去四處看看,中午的時候留下來吃飯,嚐嚐飯莊的菜式。
趙巨集遠推辭,飯就不吃了,下回下回。
蕭玉珠帶著趙巨集遠和小六子上了二樓,去雅間坐坐。
廊下掛了一溜的六角宮燈,沿著走廊排開,旁邊是梅蘭菊竹四個大點的雅間,對著走廊的窗稜上分別鏤刻雕刻著梅花蘭花**青竹,端的是應景兒。
二樓很安靜雅緻,還沒有人來,趙巨集遠看到這,心中開始起了漣漪,原本看著這鋪頭小,弄不成什麼樣子,以為都是和一樓那樣的風格,沒想一上二樓卻是另一番景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典雅中透著不俗,極合乎儒雅人士的口味。
推開一扇上面寫有竹字的門,裡面的佈置足以讓他瞠目結舌。
窗臺的桌上放著一盆水仙,窗外的亮光透過窗格打在上面,葉子翠綠欲滴,花朵潔白如玉。旁邊是一副象棋盤,兩張圈椅,中間一個博古架把空間一分為二,上頭放著的全是陶器。再過去才是正座,兩張極大的寬得像床一樣的椅子,上面用紅色綢緞包裹著。放了幾個同色枕頭,大小卻只是常用的枕頭的一半,是方形。中間的桌子上擺了一副茶具,牆上掛著一個小青瓷花盆,上頭的綠色植物綠油油的,一長條枝葉垂下來,彷彿要過來湊個熱鬧。
蕭玉珠領著人往沙發上靠著,往身後塞了兩個靠枕,笑著問,“怎麼樣?和你家的雅間相比如何?”
趙巨集遠看著她微眯著眼,慵懶的樣子,感覺她和他以前認識的玉珠不一樣,已經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
小六子伸手想去摸摸牆上掛的植物是不是真的,一摸手上差點掐出水來,直叫,“真的真的!”
趙巨集遠撇了他一眼,小六子立馬放下了手,規矩地立在他身旁。
蕭玉珠最討厭這些個尊卑之分,招手讓他過來坐坐,看舒不舒服。小六子偷偷打量趙巨集遠的臉色,見他一點頭,興奮地立刻跑到玉珠這一邊,一屁股窩了下去,嚇得差點彈跳起來,“真軟和,軟綿綿的,玉珠啊這凳子是什麼做的?”
“沒啥,就是塞了些棉花。”蕭玉珠一手撐著下巴斜靠在沙發上,覺得還是沙發舒服,靠著躺著都好。
趙巨集遠坐了一會,便拉著玉珠出了房間,吞吞吐吐的樣子,有話要說。
蕭玉珠摸不著頭腦,“有啥事,還得揹著人說。”
趙巨集遠猶豫了半天,才道,“我知道你心裡有些怨恨我,那件事情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實在是沒有辦法,我找了我爹,我爹也無能為力,官場上的事他一向插不上手的。”
他口裡說的事,蕭玉珠知道是去年和金山家的那件事,皺著眉頭看著他,“那事過去大半年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又沒有怪你,再者,那事不是你想幫就能幫得上忙的,你也沒有要幫我的義務。”
趙巨集遠不解義務這個詞的意思,猜想不是什麼好話,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張了張嘴想再辯解兩句,“玉珠,你聽我說……”
“這事我不想再提了,你別說了行嗎?”蕭玉珠有些生氣,實在不想在這麼喜慶的日子,提到那事,事情過去大半年了,可她的心裡過得去嗎?
趙巨集遠見蕭玉珠要下樓,回房叫了小六子,跟著飛快地下了樓梯。蕭玉珠以她有事要忙就不送了,指著旁邊的一個小門,讓他們可以從這裡出去。
小六子邊走邊回頭看,“少爺,你惹玉珠生氣了?”
趙巨集遠悶著頭走在前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