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裡的來人了,黑壓壓來了一大群人,有蕭老爺子楊氏,老二一家四口,老三一家三口,還有蕭大姑家的兩個孩子,芸兒沒有來,五個小孩還沒進門就鬧開了。()
蕭景土讓夥計帶著人進店去,蕭玉珠走到蕭老爺子身邊,指著牌匾上的大字,“這字是託爺寫的,我爹找人裱了起來,看來看去還是覺得爺的字好。”
蕭老爺子捋須看著閃著金光的字,臉上有光,見店裡拾掇得像模像樣,看得頻頻點頭。
範氏見玉珠粘著老爺,拍她一下,“你爺大老遠的來,別累著他。”讓玉珠帶著老爺上樓上看看。
大廳裡突然出現這麼一大群人,老的小的都有,正在吃飯的人好些伸出頭看,見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鄉下來的,不時有人笑出聲來
。
劉氏從跨進門檻的那一步起,兩隻眼睛看得發直,口裡不停地“嘖,嘖,嘖”,手摸著櫃檯,同蕭景天嘀咕,“還是老大能耐,一出村就當上了掌櫃。”特意望了望正在吃飯的客官們碗裡吃的是什麼,一抬頭見牆上寫著的選單,有好些個圖樣她認識,有魚有豆腐,只是上頭的字她不認得,讓蕭景天念給她聽。
一聽,差點叫起來,“一盤子魚就要三十文?!”
劉氏的聲音很大,引得離得近的人抬頭驚詫地看。蕭景天捂住了她的嘴,拖著往後門走,“你個豬腦子,不用腦想想,現在魚多少錢一斤,快十文錢了,一條一斤多的魚成本就要花個近二十文,再加上油鹽。三十文已經很便宜了。趕緊管好你的嘴,這般胡鬧叫大哥家怎麼做生意?”
劉氏被拖出了幾丈遠,拍了拍被扯亂的衣裳直抱怨,“你也別怪我嘴巴多,我三月半年的不吃一次魚,哪知道行情?”說完左右回頭去找兩個孩子,吉祥、如意、大富和垛子正堵在廚房門口,每人嘴裡油乎乎的。一人手裡拿了個大骨頭啃著。
“嫂子。實在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這幾個孩子就是嘴饞,盡給人添亂。”謝氏走了過來,要幫忙摘菜。
“這些個日子他們幾個不在跟前晃悠,我還嫌耳根子太靜不習慣吶。這些個大棒子骨頭玉翠一早就燉上了,燉了好幾個時辰。燉得爛,正好給孩子們幾個啃啃。”範氏看著三個孩子笑道,一個個啃得歡實。
吉祥用手抹了一下嘴。拉著範氏問,“大娘,聽我娘說。你們家肉多,不花錢就能吃個飽,是不是真的?”
劉氏剛扭著腰肢進來,窘得說不出話來,朝吉祥屁股上一掌下去。“你這個小兔崽子,娘啥時候說過那樣的話,你啊吃了大娘家的還不曉得賣乖。”
吉祥委屈得扁了扁嘴,“明明在家裡就是這麼說的唄,說我們只管敞開了肚皮吃,還叫爹早飯也別吃了,留著肚子吃肉呢。”
劉氏被自個閨女的話嗆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謝氏小聲對著範氏道,“她就是這樣的人,嫂子別和她氣
。”
劉氏是個什麼樣的人,範氏心裡清楚,嘆道,老二怎麼會娶了這樣一個媳婦。
蕭玉珠帶著爺和老二老三參觀了二樓雅間,從樓梯上下來,蕭老爺子見老大家整飭什麼,什麼像樣兒,沒有丟他的臉,欣慰地滿面紅光。
劉氏一聽二樓佈置得比皇后娘娘宮殿還好看,罵蕭景天有好事怎麼不叫她。
蕭景天拉過她到一旁小聲說,“二樓來了幾位客人,我們也不好耽誤了大哥做生意,你要看下回沒人的時候叫玉珠帶你去。”
劉氏回頭看了那些個燈籠,不是普通的大紅燈籠,式樣她見過沒見過,朝蕭景天擠了擠眼,“你說老大家這樣一置辦下來,至少得有這個數吧!”說著豎起了一根白生生的手指。
“一百兩?”
“你個豬腦子。”
“一千兩!”
劉氏點點頭,咋舌道,“那可了不得,老大家不顯山露水的,拿出個一千兩不當回事兒。”
兩人還在嘀咕著,範氏帶人要過院子那邊去,讓玉翠在這盯一會,等著姥娘一家過來。吩咐玉珠正午時分,叫廚子做好了菜就送過來,院子裡就不另外開伙了。
一大群人走了,耳根子終於能清淨一會,蕭玉翠把吉祥的話說給玉珠聽。
“這大嬸子就是愛貪小便宜,不吃白不吃,照她這麼個吃法,得把自家吃窮不可!”蕭玉珠氣鼓鼓地,讓玉翠回家後看著她點,別讓她吃不了兜著走,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順走了。
蕭玉翠暗暗發笑,“我看二嬸就比她強多了,明事理兒,咱們家裡的地還是她幫著種著,雞也幫著喂著,二嬸才是對咱們好咧。”
過了半個時辰,姥娘一家來了,姥爺姥娘帶著幾個舅舅,範大和也來了,小娃子一個也沒帶,蕭玉珠朝玉翠努了努嘴,“還是姥娘對我們好,不給咱添亂。”
姥爺領著四個舅舅向蕭景土道喜,拿出早已備好的紅包,塞到蕭景土手裡
。
蕭景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面露難色。
姥娘笑著把紅包推到他手心裡,“叫你拿著就拿著,這開鋪子可是大喜事兒,沒多少也就是圖個彩頭。”看著店裡頭坐得滿滿的,笑眯了眼,直誇大女婿盡給她長臉。
蕭景土念著范家村離城裡遠,二十多里路,一路上車馬勞頓的,讓玉翠帶著人回院去。
範大和經過蕭玉珠身邊,停下來,“缺不缺人手?要麼小舅留下來幫襯幫襯?”
蕭玉珠笑著推他,“你留下來盡添亂,店裡頭有夥計呢。回了院子你幫著我娘招呼著,今兒人多,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範大和說行,跳上了來時趕的牛車。
一開始,範氏覺得人多熱鬧,可這會看著這一大圈子人,頓時覺得頭痛起來。
五個小孩子追著院子滿地跑,蕭玉涵忙得轉不過身來,跟在幾個孩子後面,防著小點的大富跑得太快,摔著磕著。他轉來縣裡的私塾上學,上了個把月了,今兒特地和夫子告了一天假來幫忙。
蕭玉珠剛領著吳七送了飯菜過來,一進門見院子裡翻了個底朝天,也覺得頭痛,揹著人發起來牢騷,“來就來,帶這麼多小娃子來幹啥?”
範氏瞪了她一眼,讓她別說了。
蕭玉翠從屋裡頭出來,正要過來問什麼時辰能擺飯。範氏吩咐下去,正屋擺一桌,供男客們用飯,偏廳裡擺一桌,看女眷們和幾個小娃子能坐得下麼。
蕭玉珠想了想,男客們那邊還好辦,人不多,女眷們這邊光小娃子就有五個,一桌可能會坐不下的,且行且看吧。叫著大點的吉祥領頭帶著幾個孩子下去洗手準備吃飯。
剛嬉鬧著的小孩子許是餓了,見飯菜送來了,圍過來看。兩歲大的如意見著大塊的肉,口水流得老長,差點就滴在菜上,趁人不注意,黑乎乎的手就要去抓肉。
蕭玉珠被幾個小娃子吵得腦袋都暈了,本想攔著如意,讓她洗了手再吃飯,沒想下手有些重了,一掌拍下去,如意“哇”的一聲哭出來
。
劉氏從偏廳裡衝出來,見著掉在地上的肉,明白三分,把如意護在懷裡,“玉珠,你這是做什麼?不就是一塊肉嗎?犯得著下手這麼重?你是如意的堂姐,要吃你家的幾塊肉也說得過去。你現在出了村子是能耐了,往前兒你小的時候,哪樣不是先盡著你,做了給你吃……”
劉氏這麼一護,如意哭得更大聲,撅著嘴撒著嬌說二姐不讓她吃肉肉。
蕭玉珠氣得抓過如意的手,“我有說不讓她吃肉嗎?也不看看她的手成個鬼樣,髒兮兮的去盤子裡抓菜,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家教。往前幾年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要說我吃的,是奶和小姑做的,那樣有你的功勞?”
範氏在一旁指揮著吳七,往正屋裡和偏廳送菜,忙個不停,這邊又起了爭執,著實是抽不開身。
正好謝氏從裡間出來,幫著打了圓場,“就要開席了,別在這磨蹭了,再說嫂子孃家人還在哩,叫人看了會怎麼想,咱得給大哥嫂子留個臉面。當著客人的面,抓菜吃,這個習慣啊著實不好,得改改。”
楊氏聽到小孩哭聲,走出來看。老大家鋪子新開張,本是件好事,可半天下來,範氏一雙手哪裡忙得過來,沒顧得上她。
楊氏見沒口熱茶,沒個人在她跟前噓寒問暖的,把她這個老婆子晾在一邊,心裡就來氣。老大媳婦擺譜,只對著她孃家人熱絡,自家的兒子更是沒有回來瞧她一下,心裡頭就沒有她這個娘。再一想起村裡頭的人傳的話,老大家的進城過舒坦日子,不管她這個老不死的,不在跟前孝敬著。
愈想愈氣,要不是老大媳婦孃家人在,她定是要發作的,黑著臉兒沒好氣地道,“一個個都不安生!”獨自進屋去了。
範大和出來說,男客那邊人都已經坐定了,只是偏廳裡擺了一桌,女眷人多還有幾個小娃子,看來是坐不下了,要不要在外頭擺一桌。
“在大槐樹下再擺一桌吧,這會兒外頭涼快,讓玉翠玉珠帶著幾個小娃子在外頭吃。”範氏故意叫了玉珠去擺碗筷,別在這幹杵著。
蕭玉珠一走,劉氏沒得再挑事,只好抱著如意進了便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