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周山萬里之外的西牛賀洲,魔祖羅睺推開放置在嘴邊的美酒,一把推開半露羅衫的美人,大笑起來,道一聲“天助我也!”裹挾著一陣黑風呼嘯著往東而去。
他苦苦等了幾百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羅睺一邊御風而飛,嘴角自始至終都噙著叫人頭皮發麻的笑意。
羅睺做夢也沒想到,他當年只是在祖麒試探他的時候順勢放了個小小的魅惑法術,就能在他心中埋下元神的種子,繼而在今日差點選潰祖麒心神。想不到洪荒高高在上的百獸之王,也有如此狼狽不堪的時候。
羅睺當初給祖麒所下魅惑不過是個引子,將他心中所念燃成燎原之勢。當祖麒再也壓制不了他的心魔的時候,羅睺身為萬魔之祖,當然能感知到,他可在其中沒少添柴呢。
此時不去一雪前恥,更待何時!
羅睺準聖道行,想要一氣闖進玄麒宮卻也難,不說玄麒宮部署嚴密、法力高強的不在少數,只說玄麒宮周邊所佈防御大陣便能拖到祖麒恢復神智,然後出來削死他。
然而,羅睺狡詐多端,又怎可能隻身前來?
早在羅睺感知到祖麒神智失守之時,他便已發動了十萬魔軍,向玄麒宮而去了;與此同時,一直窺伺玄麒宮的祖龍也伺機已久,攪雲弄雨地朝周山而來;而鳳宮一直同龍宮勢同水火,在這個時候,又會怎麼做呢?
一時間,整個洪荒風雲驟起,看不見的沉悶不詳籠罩住這片山河,大地砰然震動,久久不歇,不知是誰朝那聳然入雲的高峰狂奔而來。九天之上,撥開那片終日氤氳的濃霧,那雙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洪荒大陸中央高聳如天的山峰。
只見周山四方皆有異動。西方烏壓壓一片接天連日的黑色,隱隱有腥臭之氣傳來;東方赫赫龍吟帶著氤氳水汽迅速逼近周山;南方傳來大地的震顫;而北方,紅霞滿天,那是鳳凰美麗的尾羽映紅了天際。
整個玄麒宮一片肅然。宮中本來已點兵撥將,準備出兵,卻不想被他們佔了先,憤恨交加的眾兵將個個紅了一雙眼睛,恨不得出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白澤費勁口舌之利才安撫住他們,欽兀著人去玄麒殿請祖麒坐鎮。
玄麒殿的小仙童匆匆跑來待要敲響靜室的門,卻突地被門內放出的浩然神力震出好遠,吐血倒地不醒。
前殿中玄麒宮八名少主同白澤、獬豸眾將屏息等了半刻,外頭異動越來越明顯,離周山不過二三里,眾將屏息著誰都不敢先打破這份凝靜。縱然外界已是兵臨山下,他們依然堅信祖麒能擊潰強敵,為死去的族人報仇雪恨,這一點毫無疑問。
憑祖麒法力之強盛,獸王之赫赫威名,還有他曾攜三千魔神共抗混沌青蓮的勇氣,他有這個實力讓他的族人和手下相信。
行雷狠皺起眉頭,拔腿就往外走,“父王和逍叔怎麼還不來?我去看看。”
只聽一人道,“不敢勞煩少主,還是屬下去吧。”
行雷看時,卻是雲果,是個十分有能力的族人,值得信任,便點頭歸位。
雲果一刻也不耽誤,但見行雷點頭便掐個御風的法決向後殿飛去,只兩三息間便遙遙看見了靜室。現在後殿雖然解禁了,但服侍的仙童仙女也少,且無事不得亂跑,因此頭一個報信的仙童還倒在那裡動彈不得。
雲果忙跑過去扶起小仙童,給他輸了一些靈氣。
小仙童悠悠轉醒,將剛才情景告訴了雲果,有些懼怕自己會被責罰。雲果微微一笑,“想必首領正修煉到了緊要關頭,才讓你無辜受傷,首領非但不會責怪你,還會重重賞你哪。”
雲果將仙童放置在石凳上,走至靜室門前,待要推門時,手卻停在半空,俄而收回去。他轉身,露出一抹溫柔笑意,將仙童抱住在懷裡,輕柔道,“你受了挺重的傷,我帶你去休息。”說話間抱著仙童往外走。
疏忽轉過一個屋角,雲果懷中的仙童已不見蹤跡,他輕舔了舔嘴脣,撮嘴吹出一聲口哨,但見一隻丈寬的雄鷹迅疾飛來,乖巧地停在雲果前頭不遠處。
“滄海,他們有沒有阻攔你?”
雄鷹挺挺胸,叫了兩聲。
雲果笑了,“我晾他們也不敢,東西帶來了?快給我。”
雄鷹尖尖的喙一張一合,竟吐出一物。那物黑漆漆的丁點大,出了雄鷹的喙立刻變為手掌大小的蓮花,輕輕巧巧懸在半空。雲果想伸手接住滅世黑蓮,卻被它漆黑不詳的顏色和陰暗血腥的陣勢嚇住。
滅世黑蓮耀武揚威似的在雲果面前一轉了兩圈,慢慢幻出一個虛影,虛影凝實之後是個碧衫美眸的嬌俏女子,滅世黑蓮就在她心臟處生著。
貓麟道,“陣眼在哪?速速帶我前去。”
雲果怔了怔,忙帶她往一處走去,心中澎湃之意震得胸腔發痛。
終於等到這日了。
***
玄麒宮內外俱是靜的可怕。
羅睺、祖龍、祖鳳在等,祖麒、滕逍在等,欽兀、青葉、靈渡等人也在等。
羅睺立在雲中俯視身下烏壓壓的魔族,然後抬頭仰望那座通天的山腰中宮門一角。
許久,就在下面許多人開始焦躁不安的時候,整座周山突然一震,洪荒眾生靈只覺地動天晃,天地竟似要塌了似的,膽小的紛紛跪拜。緊接著周山山腰處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波紋四散開,那是玄麒宮守宮大陣被攻破,靈氣在四處逸散。
羅睺大喜過望,齊喝眾兵衝進玄麒宮。只見黑氣沖天的魔族、五爪帶麟的龍族、周身披著彩色霞光的鳳族及一些烏合之眾一齊朝玄麒宮衝去,見了玄麒宮人就團團圍上斬殺。幸好玄麒宮早有準備,才不致被殺個措手不及,但牢不可破的守宮大陣率先被破顯然讓他們失了些底氣,率先落了下風。
欽兀、青葉八名玄麒宮少主並獬豸等大將忙率兵眾圍上來,大聲吼叫以增進士氣,慢慢將局勢拉了回來,但畢竟敵犯數目眾多,抵抗艱難。欽兀幾人很快被龍九子纏上,雙方實力相似,有些難以脫身。
同羅睺三人對上的麒麟族皆被一擊擊斃,毫無阻礙,三人並不戀戰,迅速朝玄麒殿行去。
玄麒宮守宮大陣乃是祖麒親手佈置,除親隨外無人知曉陣眼所在,當陣眼被攻破的時候,他心有所感,直接一口血吐了出來,元神大傷。
滕逍此時終於成功將執念分離出體外,還不待找到一個法寶將執念寄託其上,便見到祖麒吐血的場面,匆忙間將執念化成一朵白蓮隨意安放在先前三十六品造化白蓮的莖上,代替了原本白蓮的位置。滕逍本意是讓根莖葉暫時鎮住執念一會,待他騰出手來再理會,卻歪打正著成了個奇思妙想。
滕逍本就是造化白蓮所化,他的執念之屍所化白蓮跟真正的造化白蓮幾乎一模一樣,那聖潔模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了。
滕逍從須彌芥子中取出一堆稀世罕見的仙藥,糖豆似的紛紛餵給祖麒吃下,又輸送了法力給祖麒。問他,“好些沒有?”
祖麒輕輕點頭,道,“你可成聖了?”
滕逍雙目清淡,微微搖頭,有些似有若無的疑惑,轉眼消散。“沒甚干係,想必我沒有這個緣法。”斬盡三尸之後,他心境越加平和,之前因動七情六慾所受的內傷也好了,看起來越發不食人間煙火。
祖麒嘴角上調,諷笑似的,卻沒再說話,徑自調息元神化解藥力。外敵入侵,他身為一宮之主,抗敵義不容辭。
此時,雲果帶著羅睺三人穿殿過堂,已然來到了靜室門前。
羅睺推開門第一眼,便看見他日思夜想的三十六品造化白蓮,來不及細想便伸爪朝白蓮抓去。滕逍離白蓮並不遠,卻不知怎地慢了一拍,在羅睺欺身撲來時只來得及握住蓮莖,眼睜睜瞧著羅睺將白蓮奪走。
滕逍一手奪回根莖葉將其放入識海泥丸,一手又要搶回白蓮,羅睺想也不想,也將白蓮放入自己泥丸宮中,滕逍狀似怒極,祭出九索要取羅睺性命,羅睺也不甘落後,拿出一杆通身漆黑的槍,同滕逍戰在一處。
祖龍第二個進門,第一時攻向祖麒。祖麒祭出玄麒神劍同祖龍鬥在一起,渾不似有傷在身。
祖鳳兩下看了看,突地噴出一口玄極天火向祖龍。祖龍被一口火噴的措手不及,怒道,“你這個瘋子,忘了我們怎麼約定的了嗎!”
祖鳳詭笑數聲,攻向祖龍,“祖麒好歹是我血脈兄弟,你卻是本座不共戴天的仇人,你怎會以為我越你而先殺祖麒?”
祖麒趁祖鳳同祖龍對戰空隙祭出獸王角,使力丟擲屋外。
鐵鏽色的獸王角“嗚嗚”破空之聲想起,其因響徹洪荒,敵犯聽之神魂皆喪,修為低者聽得號響立即化為飛灰。若祖麒元神沒有受創、沒有心魔纏身,獸王角在手,準聖之下再多賊子也難逃灰飛煙滅的結局,這也是羅睺和祖龍最忌諱的一點。
他們一直在等這個時機,已經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