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逍與祖麒立在雲端,耳邊疾風烈烈,偏偏衣裳頭髮都不被風勢左右,閒適而優雅地微擺,窮奇乖巧地倚在滕逍身邊,亦不受疾風所擾。旁邊一堆小麒麟們就沒有那麼好命了,被風吹得只好擠在一起,將最小的曲孜圍在中央。除了五行屬風的吟風不怕風疾,只不過他還控制的不大熟練,如果一不小心把兄弟們卷沒了,以父親的凶殘指不定就不管他們了。
欽兀被扔去了北俱蘆洲這件事讓小麒麟們心生惶恐,本來他們心裡父親就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現今更是敬畏。
滕逍並不覺得祖麒做錯了,男孩子不該嬌養,不然怎麼能成材。雖然外形不符合粗獷的北方摳腳大漢形象,但滕逍從小到大該有的棍棒教育一樣沒少,所以並不對小麒麟們有過多愛護,只笑眯眯旁觀。
不管在洪荒大陸哪個角落,只要仰頭望去,便能看見一座山峰高聳入雲天瀚海直插天際,在天地之間凜然直立著,如同盤古依舊頭頂天腳踩地,巍巍然俯視眾生,從未倒下過。這就是周山,盤古的脊椎。
就算貴為聖人,也只能膜拜的神蹟。
滕逍面向西北方向看著那座白皚皚的山峰,心中五味雜陳翻湧而過,萬千言語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悠悠一嘆。
祖麒與滕逍一同經歷許多,哪裡不知滕逍是想起來盤古了,只是他生平最不解情只一字,思來想去,竟沒能說出一星半點安慰滕逍的話來。
片息,一行人便到了不周山山腰處,前面是一塊巨大且表面光滑的黝黑大石,幾十丈高大,立在它前頭的時候,竟能照出人影。不過照滕逍時,便是一株白蓮;祖麒所在位置是一頭玄色麒麟;只有七隻小麒麟在石鏡中仍是天真爛漫的小獸。
原來這塊大石竟能照出原型,是個天生的寶物。
祖麒一揮袍袖,石鏡須臾之間便化成一道幾十丈高、五間六柱十一樓的牌樓,高聳的牌樓氣勢極為恢弘,莊重的玄黑色讓牌樓更加具有威嚴。牌樓上遍是浮雕,最中間的明樓整個雕刻的是一隻巨大的麒麟,其實昂揚且壓迫感十足,麒麟兩隻眼睛怒睜,細看時有流光閃過,雖是石目,卻觀八方。明樓正中央,麒麟胸膛的部位掛著這處所在的匾額,三個古樸的天書大字靈氣盎然,正是玄麒宮。
玄麒宮外是個巨大的石臺,石臺上雲霧繚繞繾綣,給玄麒宮又增仙家氣派,沿著石階而上便是玄麒宮內了。
滕逍駐足觀看,久久不能回神。不過才看了個牌樓,雷神殿瞬間就被比的跟農家小院似的了有木有,虧他那時還沾沾自喜來著,真是夠了!
祖麒控著雲頭讓他們降在石臺,看著滕逍傻愣愣的模樣,心頭如輕弦微微顫動,祖麒似是漫不經心般地握住了滕逍垂在長長的袍袖下的手向前走,表情冷淡一如既往。
滕逍手被握住的時候就回過神了,他有點糾結於自己竟然淪落到要被牽著手走路,對方還是個漢子,這在大天朝肯定要被圍觀指點,還要被掛牆頭,題目就是《好一對狗男男》!
祖麒肯定不知道兩個男人牽手有什麼不妥,但是他知道啊,這樣真的好?可是說出來會不會顯得他很小氣,同甘共苦的哥們才牽了個手就矯情起來了?怎麼看都不像他大天朝北方漢子作風。
所以……還是不要說了罷,反正這裡又沒人,在場只有一群傻孩子,就這一回,下不為例。雖是這麼說,滕逍心頭總有種微妙的罪惡感縈繞,像個教歪了自家娃的坑爹家長,好內疚啊。
滕逍甩甩頭,將莫名其妙亂入的思緒甩出去,決定一做好立刻就放開了,反而主動拉著祖麒的手快步往上走,遠遠將傻孩子們拋在後頭。
踏上最高一階臺階便是牌樓上了,此處又是一處寬闊的平臺,是用整塊玄黑石頭做成,看不出接縫痕跡,再往前卻沒有路了。
原來周山山腹、玄麒宮內竟是空心的。山腹內是一片虛空,看不到四周山壁與上下首尾,如混沌空間一般。一半煙雲瀰漫,一半清清明明,宛如踏在雲頭霧端煙,不會被雲霧遮住視線,靈氣自是充裕非常。此處雖為山腹沒有太陽星辰,整個玄麒宮卻亮如白晝。
玄麒宮內,數座巍峨宮殿懸空浮在山腹內,中央一座最高最廣,四周分佈九座殿閣,各自為政。
一行人施展飛行之術到了正殿,上書玄麒殿的,空曠的大殿裡唯有正對門的寶座最為醒目。祖麒的手一直與滕逍交握,此時也不分開,踏上殿前石階,朝寶座走去。
滕逍大囧,趕忙道,“我就不用上來了吧?”
祖麒不虞,橫了他一眼,要拉著他一齊坐在寶座上。
滕逍自然不肯,一山不容二虎,且他們並非一公一母,他才不要坐那裡呢。
最後祖麒拗不過滕逍,只好在左側給他安了一個座椅,滕逍才勉強坐下了。祖麒仍是不大高興,連帶著沒了說話的興致,說了幾句便讓小麒麟們各自回殿,至於小麒麟們怎麼找自己的窩,他也全然不管。
這麼一來,玄麒殿內只剩下祖麒、滕逍與窮奇。他一向喜歡跟著滕逍,但滕逍被祖麒拉著走上寶座的時候,窮奇難得聰明瞭一回,沒跟上去。現在他有點忐忑,垂著獸頭可憐兮兮的模樣,看的滕逍又是一嘆。
這貨怎麼就那麼慫,初見時一口吞掉他肉身的霸氣去哪了。滕逍發誓,他一定要把坑了窮奇的那貨千刀萬剮,敢打他家寵物的主意,臨了還把他寵物的頭給夾了,不是嫌命長是什麼。
按照祖麒的想法,窮奇這貨就該去守大門,不過他那麼弱,連守門的資格都沒有,完全拉低了整個玄麒宮的平均武力值。
滕逍見祖麒看著窮奇,立刻在祖麒發話前道,“我與窮奇住在一處便好。”省的祖麒又欺負窮奇。他就不明白了,為毛祖麒連帶著他兒子都那麼喜歡欺負他的寵物呢,難道因為去窮奇長了張欠收拾的狗臉?滕逍仔細看了看窮奇,暗暗翻了個白眼兒。
果然是。
祖麒不悅,道,“住在哪兒?”
滕逍疑惑道,“不是有九座殿麼?”除去七隻小麒麟和欽兀的殿閣,用後腦勺想剩下那座也肯定是他的啊,這是毋庸置疑的。
祖麒看了他一眼。
滕逍默默地懂了,心中難掩失落。
一共建了十座殿閣,連統共就見過兩回的伏羲都有,就是沒他的!沒!他!的!
祖麒我們以後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勞資沒你這種吐豔的小夥伴。
看出滕逍的不高興,祖麒將“跟我住在一起不好麼”嚥下,甩手向後殿走去。
原來跟他一起住不值得開心啊。
滕逍並不是那個意思,他想法很簡單,他的空間都能給祖麒共享,可是祖麒如今建了宮殿卻不給兄弟留一座居所,難道他在祖麒心裡就這麼沒地位?
一瞧祖麒要翻臉,滕逍趕忙跟過去,窮奇遲疑地想要邁步,發現四腳被釘在大殿上似的,怎麼都邁不開,使勁用力就整個趴在了地上,臉著地。
窮奇不敢叫,這裡四處充斥著祖麒的氣味,他連大口喘氣都不敢,別提放肆叫喚了。
滕逍步入後殿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無他,後殿無處不在地充斥著他的喜好。祖麒那麼冷硬的人,不會喜歡花樹扶疏和湖泊,也不會喜歡亭臺和木質的桌椅軟榻,按照祖麒的性格,整個玄麒宮都該是莊重威嚴的黑色。
原來是想要住一起彰顯抵足而眠的兄弟情什麼的啊,幹嘛不早說呢,害他失落了好一會。
祖麒正站在一株高大的白果樹下,出神地望著湖泊,彷彿那水裡有朵花似的,對滕逍的到來充耳不聞。
這是不高興了?滕逍停下腳步,頗感棘手。
祖麒雖仍舊面無表情,心中卻不平靜,甚至眼中不可避免帶出來一些,所以不願回頭叫滕逍看見。難道他做的還不明顯麼,滕逍明明什麼都依他,可明顯不在狀態的樣子叫人氣餒。本來不該是這樣,兩人在一起都數萬年了,在一起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兒麼,為何他總執著於男女之分?
看來對他還是太縱容了,祖麒扯了扯嘴角,不管怎樣,到嘴的肉還能讓他跑了不成?
時間還長,他總有時間,慢慢來吧。
只是滕逍有時太叫人生氣!祖麒想到方才在大殿內滕逍的反應,整個人就冷下來了。
打定主意要冷落滕逍一陣子,祖麒待要收回視線時,只見那片瑩瑩的碧波里緩緩鑽出了一枝新芽兒。那株新芽緩慢而優雅地長大,變成一片碧綠荷葉,然後像訊號般地,水下又紛紛鑽出四棵嫩芽,迅速長成荷葉,最後五片荷葉中央千呼萬喚般地長出一朵白生生嬌俏俏的白蓮骨朵來。白蓮臨水而立,說不出的瑩潤清雅,一瓣瓣花瓣靜靜舒張開來,待白蓮盛極的時候,整個玄麒殿都浮動著一股清冽的蓮花香氣。
這下祖麒再大的火也被澆滅了,這株蓮花瑩潤潔白,花開三十六瓣,正是滕逍本體——三十六品造化白蓮。他連麒麟空間都不肯放入,沒承想竟引種在他殿內,怎能不叫祖麒歡喜。
回過頭,滕逍眉目舒展,對他笑的燦爛。
‘傻子,你這樣叫我如何放得開。’
作者有話要說:三千奉上,收藏花花拿來,不然哭給乃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