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雍正王朝 第一百六十章 抽身與否
乾隆八年萬壽節,各路蒙古王進京,普天同慶。如璟珂預料的不錯,這一場萬壽節實則是為固倫和敬公主挑選額駙,然而弘曆並未表現出對其中某一兩個有特別的注意,著實讓溪菡捏了一把冷汗。
自萬壽節之後,璟珂身子不適,幾乎沒再踏足皇宮,另一方面也想著慢慢地脫離皇宮的紛爭,做到置身事外。
“額娘,你可好一些了?”
回孃家侍奉璟珂的長臻,已梳起了婦人頭,換上了旗裝,耳目一新的裝扮,嫁為人婦的魅力盡顯出來。
璟珂大部分時間是在老藤樹下納涼養神,並不待在屋裡。
“過不久是你舅舅的忌日,你記得替額娘去問候永琛他們。”
璟珂想起再過一個月多便是弘皙的週年忌,唏噓不已。曾經風光的皇長孫,身後卻是悽悽慘慘冷冷清清,幾乎是無人問津。
長臻並不清楚璟珂同弘皙之間的事情,想著璟珂既然已是過繼為雍正帝養女,又為何要顧及廢太子一族的人。
“額娘,您這樣常常照料廢太子一族,甚至把自己的積蓄撥給他們,不怕皇上舅舅怪你嗎?”長臻越長大,瞭解的事情越多,雖說自己體內也流著廢太子允礽的血,可對她來說,更多的注意現實是璟珂實際上已和廢太子一族無瓜葛。再和獲罪的弘皙一脈牽扯,恐怕久而久之容易引起皇帝不滿。
如果是她,恐怕巴不得和廢太子一族撇得乾乾淨淨,也不想去惹禍上身。
璟珂倒是沒想到長臻會這麼問她,道:“弘皙也是你舅舅。”
“我那麼多舅舅,不差他一個。”長臻生硬地丟擲一句讓璟珂莫名惱怒的話來。
璟珂正欲責備她,卻被長臻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額娘現在的身份難道不是先帝的女兒?何故與廢太子一脈牽扯不清?就算額娘感恩廢太子生養之恩,也不至於把自己的未來都搭上去。額娘要做聖人,那麼也請考慮科爾沁的族人,考慮女兒和妹妹。額娘可曾想過到處摻和後宮和廢太子一族,實則拿整個科爾沁達爾罕旗在冒險?”
是啊,呵呵。長臻縱然是自私的想法,又何嘗不是實話?璟珂這也管,那也管,活活是個管家婆。但是長臻和長嘉並不能因此就要替璟珂擔起那些承諾,她們有自己的生活,璟珂無權利把她們的平靜日子牽扯進來。
“你這是在怪額娘呢。”璟珂苦笑著搖了搖頭。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長臻比璟珂更倔強,更有想法。
長臻本不想刺激璟珂,擾她煩心,一連串的心裡話脫口而出,繼而露出愧疚之色:“額娘,女兒不是存心要氣您的。”
“不,你說的對。”璟珂微微笑著,側過頭,愈發覺得長臻成熟了不少,“是額娘思慮不周。當年你阿瑪也勸過額娘,是額娘執著不放。”
璟珂還想說,她太過執著,以至於把時間都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錯過了與觀音保廝守的寶貴日子。
十二月十四日,儲秀宮純妃誕下皇六子永瑢,為清宮再添喜慶。於是,純妃便有了兩個阿哥,為後宮子嗣最多者。
“太后,儲秀宮那兒有好訊息了,是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您要不要去瞧瞧?”
慈寧宮內,福如嬤嬤受到喜訊,忙第一時間對皇太后報喜。
皇太后對純妃向來並不討厭,卻也沒有太多好感,看在皇孫的面上,又加上福如嬤嬤的勸,才打算屈尊前往儲秀宮瞧瞧剛出生的小孫子。
“走,去儲秀宮。”皇太后一手捻著玉佛珠,一手讓福如嬤嬤攙著,緩緩起身。
福如嬤嬤早早就讓人備了轎輦,就待皇太后動身。
“純妃又生了阿哥,這回可該怎麼賞?”福如嬤嬤明白太后的顧慮,她也很想知道這回要怎麼賞賜純妃。
一連兩胎都是阿哥,晉升位分是少不了的,可宮裡已有一位貴妃,純妃再晉封,也只有貴妃位分。但皇太后明顯不想讓貴妃之位全被漢軍旗出身之人給佔了,雖說慧貴妃早在皇帝登基之時就抬入鑲黃旗。
皇太后從離開慈寧宮坐上轎輦開始到儲秀宮一路皆未言語,萬千思緒在心頭。她的確要去聽聽看弘曆是怎麼個說法。
儲秀宮裡,抱著六阿哥眉開眼笑的弘曆飄飄乎樂不可支,各宮嬪妃都在儲秀宮慶賀。
“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太后剛踏進儲秀宮正殿,一眾兒媳婦就行禮,她輕輕擺手,徑直朝弘曆走去,接過剛出生的小不點,笑道:“皇帝又給哀家添了小孫子,讓哀家瞧瞧。”
小心抱著永瑢,皇太后在弘曆攙扶下坐了下來,逗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笑眯眯問道:“皇帝,純妃生下六阿哥,你要如何賞賜?”
“兒子光顧著高興,都忘了這回事了。”弘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一眾嬪妃也都豎起了耳朵聽著,尤其是嘉妃,特別關心是否純妃要晉升位分了。
溪菡上前靦腆笑道:“皇額娘,純妃妹妹為皇家開枝散葉,這一胎又是個阿哥,理當晉升位分的。”
“皇額娘,兒子正有此意。”弘曆讚許地看了溪菡一眼。
皇太后則面不改色,把永瑢交給乳孃,繼而對所有嬪妃道:“瞧也瞧過了,都回去歇著吧。”
妃嬪們沒聽到想聽的事情,略有些失落地告退。尤其是慧貴妃,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瞄一兩眼。
“皇后,你留下。”
溪菡正要轉身走,皇太后叫住她:“純妃的位分是該晉,但不是現在。”
溪菡不解地愣著,弘曆正要勸皇太后,她打住道:“哀家知道,純妃有兩個阿哥,哀家就是委屈純妃,也不能委屈了兩個孫子!”
“皇額娘思慮周全,是兒子唐突了。”弘曆立即明白了皇太后的意思,恭敬地連連頷首。
皇太后“嗯”了一聲,攤出手,讓福如嬤嬤攙著離開了儲秀宮。
溪菡和弘曆相互對視,無奈一笑:“皇上,只怕要委屈純妃了。”
弘曆沒說話,只回了溪菡一個微笑,轉身進了純妃房間。純妃剛醒過來,產後的虛弱讓她看上去有些疲憊。
“皇上,長公主怎麼不來?”純妃醒來沒見著璟珂,甚是有些奇怪。按著平日裡的習慣,今天她生育,璟珂是會來的。
弘曆按住純妃身子,不讓她起身,安慰道:“皇姐最近身子不適,應這兩日會來看你。”
“好,好……”純妃這才舒了眉頭,露出安心的笑。
弘曆略有些遲疑,不大想告訴純妃方才皇太后的意思。純妃看出弘曆似有話要說,巧笑嫣然道:“皇上是否有為難之處?”
“你給朕生了永璋和永瑢,朕不該虧待你。只不過……”弘曆支支吾吾著,怕純妃傷心,便不敢告訴她。
皇太后此番忌諱,一是純妃的漢人身份,二是純妃出自公主府,與璟珂聯絡過密。萬一純妃尊為貴妃,那麼意味著璟珂手中的權勢又多了一份重量。
純妃早有猜到幾分,釋懷笑道:“皇上心裡記掛著臣妾,臣妾已經知足了。永瑢是皇上的孩子,皇上自有安排,至於臣妾,皇上大可不必為了臣妾煩心。”
“好,你真好。”弘曆欣慰地撫了撫純妃略有些水腫的臉龐。生了二胎,她比以前豐腴,沒了之前的飄逸氣質,褪去仙氣,剩下的盡是黃臉婆氣息,弘曆待她卻更加憐惜。
“長公主於你有恩,你感恩在心,是難能可貴的。以後就少跟她來往吧。”弘曆的神情有些迫不得已,又有些嚴肅。
純妃還想爭辯什麼,弘曆已讓她歇息,別再多話。
公主府裡,璟珂正命人抓取補藥分別送過去輔國公府和汪府,說是要給兩個女兒補身子。
宮裡傳來訊息說儲秀宮純妃誕下六阿哥,方柔笑吟吟道:“兩個孩子都是阿哥,純妃這回可有福氣了。”
“可不盡然。”
璟珂親自查看了那些藥材,確認無誤之後,交給家僕分別給兩個女兒送去,才轉身與方柔道:“皇太后可不會那麼容易讓純妃晉封貴妃。”
方柔細想之後,便領會了,淺淺笑著搖了頭:“如此說來,鍾粹宮那位可白髮脾氣了。”
璟珂則暗暗嘆著氣,因為方才隨著訊息傳來,說是嘉妃又在砸她的寶石出氣,成宮裡的一大笑話,皇太后都不願理會嘉妃的無理取鬧。
“嘉妃每次都這麼氣,那這輩子有她好受了。”
璟珂蹲了下來,細細捻著攤在院子裡晒著的草藥,甚是悠閒,彷彿就不理那些俗事一般。
方柔隨即蹲下,幫著璟珂整理那些草藥,問道:“主子,這些藥都要給兩位格格嗎?”
“是啊。”璟珂微微一笑,輕輕翻著,“嘉兒成親這麼久還沒有身孕,我怕汪家那兒有微詞。”
“主子現在研究藥草,可是要成女醫了。”方柔打趣笑著,撣了撣手上的灰,幫璟珂把晒盤抬起來放到架子上。
璟珂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多少懂一些,不至於哪天莫名其妙被害了。”
方柔噤聲,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