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說她太過見外,沒把自己當成家人……
蘇暖雪的鼻子酸了一下。
回憶,就如串著線的珠子,由這一顆,到那一顆,無論哪一顆珠子裡,都帶著重溫後的餘韻。
蘇暖雪是一個非常好記性的人,記性好,而且知道感恩。
別人對她的好,她常年都記得,而且,銘感五內。
蘇暖雪到現在還記得起,無論是她要趕圖,還是在她的小餐廳裡忙碌得幾乎忘我的時候,就會連自己都忘記了。
可蘇暖雪忘記了自己,卻不代表別人也會忘記她的存在。而且,每每到了這種時候,身邊的人們,就會加倍關注她的一飲一食。乃至生活作息。
蘇暖雪記得,每當她忙起來,忙到忘記吃飯,忘記睡覺的時候。那個在廚房幫廚的林嫂,就會將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在她的手邊,提醒她,夠鍾休息了。若蘇暖雪忘記了吃飯的時間,那麼,林嫂一定將飯送到她的手邊,還會奪下她手中正在忙碌著的東西。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將飯吃完。
那時候,蘇暖雪吃下去的,不單單是飯,而且,還有溫暖、關懷、以及令她感動的,所有的東西。
蘇暖雪常常還會想起,在她的餐廳廚房裡工作的小強,是一個憨厚而且善良的大男孩子。那個男孩子,平時投注了太多對她的關懷和羞赧。乃至於蘇暖雪一看到他,就想逗他。
而小強每每看到蘇暖雪,總是用他招牌似的笑容,憨憨地對著她一笑,才接著開口:
“嘿嘿……那個蘇老闆,你今天好嗎?”
你今天過得好麼?是個網路用語,經常用於網友們之間的問候,每一次,由冰冷的鍵盤打出這幾個字,蘇暖雪都會感覺到一種叫做“溫暖”的東西。
還有小張,還有蘇暖雪的朋友小雪……
那麼多,那麼多喜歡她,關心她的人,可到了而今,卻一個都看不到。蘇暖雪有時會想,她是不是做了一個噩夢,到夢醒之時,還會出現在自己熟悉的人們身邊,感受她們的溫暖,以及關愛呢?
堅強,你的名字,從來都不叫蘇暖雪,而蘇暖雪從來也不會假扮堅強!
想到這裡,蘇暖雪忽然鼻子發酸,她懷念一直陪在她身邊,對她好的人;懷念那些平凡卻溫暖的日子。
而今的她,多想對聽小強說一句:“嘿嘿……那個蘇老闆,今天,你還好嗎?”
然後,她會回答:“今天,我不好,一點都不好!”
是的,而今的蘇暖雪一點都不好,可是,卻沒有人會看得到!即便是看到了,也不明白。
蘇暖雪握緊拳頭,站在繁華如水的東大街上。看著身邊行人匆匆,看著太陽就要落下,看著時光飛逝,看著若無惹事地越她而過的車如流水馬如龍。身邊,明明喧囂震天,可她只感覺到一陣入骨的淒涼。
是的,雖然,她站在鬧市,可是,蘇暖雪的感覺,更象是同站在歲月的洪流大,潮之中。看百川納入海,看落鳥歸舊巢,天地萬物,各有各的緣起,各有各的歸處。只有她,天下雖大,卻無處可去。
是的,天下之大,她,無處可去。
淡淡時光如水,滑過秋日長空。蘇暖雪抬起著來,望著頭頂湛藍如海的天空,忽然有一種想要哭的衝動。
她在臉上抹了一把,咦?這天沒有下雨啊,可為什麼,她的眼睛,溼溼的呢?
當然了,那溼,肯定是因為風吹到了,或者是露水打溼的。因為,對於蘇暖雪來說,眼睛,只能代表軟弱,眼淚,只能代表放棄。
蘇暖雪在臉上胡亂抹了一下,心裡,忽略過心底的那一末酸,暗暗地嘲笑自己,而且,她忽然覺得詫異起來:她是怎麼了?肚子還沒填飽,倒在這裡傷春悲秋起來?
那可是要死多少腦細胞,吃力不討好的事啊!不單單是吃羅不討好,而且,還得不償失。她蘇暖雪,可
是信較真的人,小虧不吃,大虧更不吃。反正,一句話,吃虧的事啊,她蘇暖雪,從來都是敬而遠之。
身邊的人,仍舊匆匆而過,每個人,都在關注著屬於自己的喜怒哀樂。蘇暖雪看到,一位年輕的母親,手裡牽著冰雕玉琢一般的女孩兒。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從蘇暖雪身邊走過。
“娘,太陽會什麼會下山啊……”
“那是太陽公公回家了,他要休息啊……”
“那明天,太陽公公還會不會回來?”
“會的呀,會的呀,因為,他休息好了,就要回來繼續工作啊……”
“那太陽公公會不會有一天不出來了?我們就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不會的呀,不會的呀!就象人要吃飯,天要下雨,太陽公公每天都會出來的呀……”
那樣簡單幼稚的對話,那樣毫不設防的議論,聽在蘇暖雪的耳裡,又有一種想要哭的衝動……
母女倆漸漸遠去,可兩人之間那其樂融融的親情,卻令蘇暖雪久久回不過神來。
想像著小小的女孩兒單純的表情,認真而固執的問答,蘇暖雪忽然微微微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童真,呵呵……
什麼都沒有的她,總是能從別人臉上,找到幸福的感覺。因為,幸福不分姓氏,她,感同身受。
記得她的發小麗容,老是喜歡在她耳邊嘮叨:“喂,我說小雪,你老羨慕人家有什麼用?做人呢,要向前看。幫你找回你老媽是不容易,不過你若想做人家的老媽,那可是舉手之勞哦!到時,你一樣擁有幸福的哦!”
這樣想著,她又微笑起來,既然沒事可做,就先找飯吃。然後,再找人生個孩子吧!那麼,別人所擁有的幸福,她也就有了。
蘇暖雪忽然,什麼都不擔心了,她甩開袖子向前走去,嘴裡哼起了她最喜歡的歌兒:
“開啟窗,看天邊白色的鳥,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時你在操場上奔跑,
大聲喊,我愛你,你知不知道?
那時,我們什麼都不怕,
看咖啡色的夕陽又要落下,
你說要,一直愛,一直好,
就這樣,永遠不分開,
我們都是好孩子,異想天開的孩子,
我們都是好孩子,善良的孩子……”
這樣唱著,蘇暖雪忽然想起那隻遞水給她的手。那隻手,堅韌修長,十指圓潤,彷彿有無窮的力量,卻連一絲薄繭都沒有,應是養尊處優的富家男子。咳嗽之餘,她詫異望去,也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袂。
衣袂雪白,潔淨如仙,那個人,一定是個神仙般的人兒呢!蘇暖雪這樣想著,脣邊忽然泛出一抹淺笑,和那樣的人生一個孩子,也一定是個神仙般的小人兒呢!
這個想法一經浮出,她的臉紅了。
然而,四下觀望,車水馬龍,人影如潮,歡聲笑語如潮,萬千金絲如潮,紛擾的塵世如潮,那抹潔淨的白衣,又在哪裡?
蘇暖雪聳聳肩,有人雪中送炭,她當然來者不拒。但若說到感恩戴德,就算了。她蘇暖雪,可是出了名的沒心沒肺。此生,最怕的,就是“麻煩”二字。
秋日長空如洗,湛藍天際如海。
如此潔淨深邃的氣節,雖說少了春的溫潤,卻也沒有夏的赤炎,冬的蕭瑟那樣的極端。只是多了幾分乾淨,成熟的韻味。
遠處的遠處,枯樹寒鴉,秋色伶仃。紫色的海棠樹下,一抹無瑕的白影靜靜佇足。
那一襲白衣,若雪的潔白,仙的飄逸。
樹端,淡淡的花瓣片片零落,落在他的髮絲,他的衣袂,甚至他的指尖,給沉靜如秋水的男子,平添了幾分旒旎的神色。
他透過如水的人流,定定地望著那襲四下顧盼的白衣。她,可是在尋找他麼?
男子
長長的睫毛垂下,淡漠的脣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一水之恩?又或者說是……塵世蹉跎,年月流轉,可你,卻還是原來的樣子!
男子若有若無地笑著,眸光漸漸深邃遙遠,意味深長。那神情,彷彿看著蘇暖雪,又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白衣的身後,是一身純黑衣衫的男子。那一黑一白,映著一地的荒涼,就如這個世間最極致的詮釋。兩個極端,兩種風采。
白衣男子無聲觀望,他淡漠的脣邊,那抹微弱的笑,卻令黑衣男子悚然動容。有多久了,這個謫仙一般的男子,再也沒有過一絲表情,而今天,終於遇到一個能讓他笑的人了麼?
那麼,他是否要幫他留住她?
黑衣男子低下頭來,對著白衣無瑕的男子單膝跪地,說道:“爺,那位姑娘需要幫忙。”
白衣男子臉上的笑,忽然凝住了。
寂靜,無限地蔓延。整個空氣中,只有風在流動,帶來海棠花瓣從樹端落下的聲音。
最美的風景,只停留在註定的空間。一旦錯過了,不是時間不對,就是心情不對,物是人非。
屬於他的那個季節,那樣的風景,早已經過了。
過了良久,手拈花瓣的白衣男子忽然極淡,極淡地說了句:“不用,她從來,都很會照顧自己,會過的很好!”是的,無論前生,還是後世,這個一直在他的眼裡,沒心沒肺的女子,一直的,都過得很好,最起碼,比他要好……
秋日的風,拂動他的衣袂,深深淺淺的花瓣,落的更多,更急。男子就在一落紅裡淡淡轉身,如雪的白衣,十指纖長,深沉如海的黑眸,鑲嵌在一張平凡無奇的臉上。
他佇立在一地的落紅中央,輕輕撫摸著手中的水囊,神色奇異且哀傷。過了許久,才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淡淡說道:
“她註定,是不屬於我的!我帶給她的,充其量,只有傷和痛而已。”
她註定,是不屬於我的!我帶給她的,充其量,只有傷和痛而已。
黑衣男子詫然抬首,那樣的語氣,那樣的話,從未在這人的嘴裡吐出過。即便那個大劫來臨,他都沒有從他的爺臉上,看到過如此頹廢且哀傷的表情。
跪倒在地的黑衣男子,帶著一身的花瓣,揚起了稚氣未脫的臉。他清澈的眸子裡,除了與年齡不相稱的冷、靜,就是如膜拜神祗的仰望。他望著白衣男子,慢慢地露出一絲疑惑:
“爺,冬不明白。”
爺說什麼?那個女孩子不屬於他?是因為他的病嗎?
但世人皆知,天下皆知,他的爺,是這個世上頂尖的人兒呢!
冬,真的想不明白。
“冬,不明白,就是幸福,你知道嗎?”白衣男子淡淡的笑,淡淡的苦澀。他望著叫冬的少年,在漫天花雨裡落寞轉身:“走罷,二哥,他,就要到了!”
冬站起身來,低首跟在男子身後,他們的身後,海棠如錦,晚霞似火。
在臨走的一刻,冬偷眼望去,鬧市中的那抹白影,已然不見。
冷清,還有,就是大,超大。這是蘇暖雪對八皇子府的第一印象。
腳下的青石路無限量延伸,彷彿永無盡頭,於是藍雪知道,這個八皇子府的範圍,是相當可觀。
在管家呂福一路帶領,由碧兒小心地攙扶。他們一行人,就在這明明暗暗的通道里,慢慢前移。
扶住藍雪的是碧兒,還有兩個從未見過而的丫頭,垂眉斂目,亦步亦趨。
但,蘇暖雪知道,這兩個人,才是沈御史派來八皇子越殞天府裡,真正有目的的人。
她和沫兒,都只是棋子一枚,有朝一日,也會變成棄子。
所以,她知道,他是不會讓沫兒知道太多的。也不會指派她做什麼。
但,身後兩人,就不同了。那,才是蘇御史的心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