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寵甜心
“這丫頭是我帶回來的!”
顧泠瀾這話一出來,別說是言曜和冉雪,就是言夫人也怔住了。可是那人卻仍然微微笑著——這種時候,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言曜低低呵了一聲:“泠瀾……!”可最後卻什麼都說不出。
顧泠瀾轉過臉朝言曜笑笑,那樣安然的笑容看得言曜心裡一酸,這個人是真的想把這件事扛下來。他顧泠瀾真的……從來吝惜於把這些勇敢和果決分給自己一點。
顧學長……冉雪想喚又喚不出聲。這丫頭現在真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顧泠瀾是以怎樣的心情來說這句話的,她想像不出。那個男人這時候眼裡的堅決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但這樣的神色,卻讓冉雪忍不住心疼。
顧泠瀾是很溫柔的人,這個人展現強勢的機率和言曜展示溫柔的機率差不多,當然,殺傷力也相當。冉雪咬了下脣,可是……他的強勢卻不是為了他自己,從來不是。顧泠瀾溫存地低下眼,那樣的眉眼如畫,給人一種由衷的安寧感。
“別怕。”顧泠瀾說。
冉雪的睫毛一眨,一滴眼淚不經意地就剪下來,滑過臉頰。顧泠瀾微笑著走上前,微涼的手指輕輕揩去她眼角的淚漬,然後半蹲下身,輕輕地吻了冉雪的額頭。好溫柔,冉雪抬起眼,看到那人的目光裡有繾綣和眷戀,卻平靜如初。
她見了這樣的神色,咬住了脣,輕顫的睫毛垂下,碰到了顧泠瀾的手指。然後她抬起手,擋了眼,溼意在指縫間蔓延開來,冉雪搖頭,不許哭了,真是的,有什麼好哭的——可是眼淚不受控制,打溼了顧泠瀾的手指。
顧泠瀾的眼裡浮現出了淺淺的薄光,他有那麼瞬間僵硬了,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言曜,垂下眼吻上了冉雪的眼:“別哭,丫頭,不要哭,沒事的。”
那句“沒事的”裡頭重重疊疊了多少深意。
“小花兒,你是玩真的?”言媽挑了一下眼梢,不是她不相信,只是從小看著顧泠瀾長大,她對這孩子看似溫柔實則薄情的性格也瞭解,這時候卻見他這個模樣,心裡也是一驚。然後她看向言曜:“小曜,你就是這麼待你娘子的?”
“言媽,我真心的。”顧泠瀾自然地環著冉雪的肩膀,輕聲說道,“我是真的很喜歡她。”他一句話就把言曜的嘴堵上了,言曜看著顧泠瀾的眼色,一如既往地鎮定自若。
言夫人也在看顧泠瀾。從這個孩子的眼裡,她看不出任何一點兒異常,那份情意是真的——這麼多年,言夫人第一次看到顧泠瀾露出這樣的神色,他看那個姑娘時,眼裡能溺出大片大片的水漾來。那是多深的愛戀。
喜歡是真的,疼惜是真的,愛戀也是真的。顧泠瀾的全部情感都是真的,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卻是假的。他用盡全部真摯來掩飾一個謊言,他愛她,可她不屬於他。
顧泠瀾多倔強,他要真下定決心,誰能改變?言夫人盯了顧泠瀾好半天,再看看還臉帶淚痕的冉雪,最後落在似乎處於事外的言曜身上。她到底是言家的女主人,該精明時還是精明的,這三人之間的暗湧她不是看不出,只是她很難揣摩出這裡面的意思。
再怎麼搭伴合拍,也沒可能一女侍二夫吧——更何況,那丫頭看上去也不像這樣的人!
“小花兒,這事,你家裡不知道?”言夫人呵了一聲,孩子間的事她是越來越看不清楚了,不過顧泠瀾到底還是她從小疼愛到大的,她對他的口氣也緩和了好多。要換了平時,言曜肯定要插一句偏心,可這時候他一句話都不說。
能說什麼呢?顧泠瀾擺明了是要幫他把這壓力分擔過來,朋友做到這份上,多說一句都顯得糟蹋人感情!那人要是局外人也就算了,可他是顧泠瀾啊,他對冉雪的情一點不比他言曜輕!言曜想,要不是他孃親現在在這裡,就衝顧泠瀾現在做的,甭說冉雪忍不住哭,就是他言曜都想丟了面子抱著他哭他個一頭一臉。
為朋友兩肋插刀,他顧泠瀾真的是兩肋插刀,自己一身血都不在意。
顧泠瀾溫溫順順地低下眼,挑了嘴角笑笑,那笑容看在其他三人眼裡,不同的心情,卻一樣的心酸。卻見得顧泠瀾抬手把滑落額前的長髮輕輕掠到耳後,聲音也柔,帶著些無奈的擔憂:“啊,還沒人知道呢。言媽,你也知道我們家,沒有到那一步……不過,現在想瞞也瞞不住了吧?”
那神色微微透露出一些委屈,看得言夫人心都化了。要是換了別人也就罷了,可那是顧泠瀾,說白了這孩子遺傳了顧家的眼毒心亮,潔身自好,能被一個姑娘絆住腳,那姑娘大概也差不了!這要是言曜說這話,估計言夫人早發惱打斷這花花大少的腿了,哪裡輪到這樣愛屋及烏的?
言夫人這時候才算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冉雪,挺清秀的一丫頭,現在一臉淚痕也不嬌柔無助到讓人膩煩。一雙眸子清淺得看得穿心事,挺大氣通透的一閨女。不過她轉眸看看站她邊上的顧泠瀾,這朵小花兒就是天生一張玫瑰臉,精緻漂亮得很,那丫頭和他站一起,什麼都被掩過去了。
還是配不上她的小花兒。言夫人暗自搖了下頭。
顧泠瀾瞧見言夫人眼裡的猶疑,微微斂了下眼波,綻開一個溫順的笑來。稍稍靦腆的、帶著孩子氣地靠過去,然後扯言夫人的袖子,扯出那必殺的撒嬌嗓音:“言媽~~~這事要被我家裡知道,還不罵死我呀~”
言曜一聽這聲音就想扭頭,真看不下去,他顧泠瀾都二十好幾了,一出這招,他娘絕對要把他當十二歲的娃娃來看。冉雪咬了嘴脣,卻也忍不住揚了揚嘴角……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顧學長還會有這樣一面?
“知道會捱罵還敢做,小花兒,不是言媽說你,這次你真的太出格了!”言夫人彈了顧泠瀾腦門一下,可口氣是徹底緩和了。她就吃顧泠瀾這招,被顧泠瀾這麼一喚,得了,什麼都別說了,這次是真倒戈了,“怎麼,現在知道利害了,要言媽救你了?”
瞧這心偏的!要換了言曜,估計也輪不到現在扯著人袖子撒嬌討饒了——言曜突然心裡一凜,這要是讓他家這個偏心得令人髮指的娘知道自己才是正主兒,他該被褪掉幾層皮喲。
“我這不是、不是一時亂了心麼~”顧泠瀾還是笑,然後看了看冉雪,垂了眼露出一個似笑卻哀的神色,“那丫頭是真清明姑娘,被我這麼不明不白地糟蹋了,真不給個說法,我也過意不去。”
“小花兒啊,你就是太心軟。”言夫人嘆了口氣,那聲音帶著些心疼,然後她起身,“行了,什麼也別說了,先回去吧。小花兒你也別太擔心,言媽陪你回去,啊?”
說著言夫人先出了門,就留下那三人在屋裡,一時間都誰都沒開口說話。顧泠瀾看著言夫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便收了一臉柔軟靦腆的孩子氣,他沒有笑,那眼中的浮光一點一點消失,只剩下安靜的淡然。
本來就不是淚痕,只是光痕而已。
言曜看了顧泠瀾這樣的神色,正想說的玩笑話不由得吞回去。這時候太靜默,那些愧疚的情緒徹底翻湧上來,言曜的心裡扯著疼,讓他幾乎都想抽自個兒一巴掌。
能做到這一步的,也就只有顧泠瀾了吧。
顧泠瀾看了言曜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走吧。”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差點又勾下冉雪的淚來。誰說那個男人懦弱了,不過是這個人習慣了把傷往心裡藏,把全部的強勢和堅定都給了他重視的人而已。他疼惜他所愛的人,可是,誰又來心疼他的傷?
言夫人已經等在樓下,瞧著他們三人各懷心事走下,也不揭穿。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冉兔子,你跟我的車。”顧泠瀾看了言曜一眼,便回頭對冉雪道。
冉雪怔了一下,抬起頭看顧泠瀾,又看看言曜,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她心裡到底還是忐忑的,這一次要面對的不是一般人,大概會是……三堂會審吧?
顧泠瀾瞧著她這樣子,微微嘆了口氣,回頭對言曜道:“估計會去到我家,你到時候別衝動,否則才真麻煩。”他們三人之間有古怪,大概誰都看得出來,可要真落了把柄——得,什麼都別說,冉雪的處境會更麻煩。
“我知道。”言曜自知自己做得多過火,這次直接讓顧泠瀾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也就顧泠瀾這性子了,要換了別人,早就一拳揍上來了。言曜看看顧泠瀾的臉色,這人這兩天是真的被折騰得厲害,帶著些心力交瘁的倦意,他低下眼,輕輕說了句:“委屈你了。”
顧泠瀾終於笑了,他輕輕砸了言曜的肩膀一拳,然後聳了聳肩:“不委屈,誰叫我……我就是放不下呢?”
一個是最真摯的朋友,一個是認真愛過的女子。他顧泠瀾再灑脫,也不可能斷了這關係,更何況在感情上,他顧泠瀾從來就不是多灑脫的人,他的所有涼薄絕情只留給了自己。
冉雪跟著顧泠瀾上了車,咬著嘴脣半天不說話,然後顧泠瀾伸過手來,輕輕地揩掉了那脣上的血痕。冉雪轉過臉來,正正對上了顧泠瀾溫柔的目光,他有多愛她,就算這樣剋制了情緒,那樣的眼色還是能把人溺死。
“等一下,別說話。”顧泠瀾認認真真地交代著,“有什麼都交給學長來,知道嗎?”
冉雪看著那雙眼睛,點點頭,睫毛一剪,淚水就滾下來了。她想叫顧泠瀾的名字,可嘴張了張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那個男人啊,為什麼、為什麼還能這樣毫無保留地為自己打算?
那淚水打在顧泠瀾的手指上,顧泠瀾微微一顫,眼裡又浸出了幾分疼惜。“丫頭,別怕,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很讓人安心,卻也讓人心疼,冉雪感到那人正在撫自己的臉,聽著他說,“不要哭,學長不想看到你哭,知道麼?”
是的,顧學長最不喜歡的就是她傷心。
冉雪點頭,然後使勁兒用手擦眼睛,衣袖溼了一片,嘴角卻還在上揚,拼命地揚起。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再讓那個人擔心了,他已經為自己做了太多了——一輩子,都還不起的。
顧泠瀾看了她一會兒,也不說話,替她繫好了安全帶便起步上路。
冉雪已經做好了面對部隊大院或者高層豪宅的打算,但到達時還是被Shock到了!那是位於剎海附近衚衕裡的四合院,原汁原味的老北京四合院。正反互扣的青板瓦,油黑大門,還貼著副對聯兒。
這地方,要換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還是待拆遷的棚戶區。可換了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這地理環境和建築格調,絕非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顧泠瀾的身份總算在這間宅子前被掀開,紅色貴族中的貴族!
顧泠瀾也下了車,瞧著冉雪強忍緊張的模樣,安撫的微笑了一下。他撓了撓冉雪的頭髮,俯下身想做些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做。言曜和言夫人站在一旁,也不做聲,就看著顧泠瀾轉過身,深呼吸了一下,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不是管家。
是顧成旻。
顧成旻瞧了一眼顧泠瀾,又看看他身後的三人,最後道:“回來了,就等你了。”
顧家那老派世家的風骨沒丟,小院收拾得風雅。青磚鋪地,垂花門分隔著裡外院子。院落裡種著夾竹桃和梔子花,紙風車綁在枝條上,風吹過呼啦啦地轉。遠處的鴿哨夾雜著冰【這個詞到底哪裡需要河蟹啊!】糖葫蘆的叫賣聲,冉雪來過北京這麼多次,第一次這樣近地接觸到老北京的味兒來。
這時候風信子和紫藤都開得旺,滿眼過去,那片爛漫讓人心裡忍不住歡欣起來。可冉雪現在卻高興不起來,她跟在顧泠瀾身後,顧成旻看她的眼神極冷淡,讓她有種微微的不安感。
“誰在?”顧泠瀾注意到他哥的眼色,插了一句轉移話題。
顧成旻一聽就知道他家寶貝弟弟護著那丫頭呢,他低低“嘖”了一聲,卻也沒辦法。誰叫他心疼他這個花瓣般的弟弟呢?
“小傢伙,你這次真麻煩了,哥幫不了你。”
------題外話------
理了好久才把心態調正過來。可是現在看看……我還是代入了吧,代入了吧!那句“丫頭”……怎麼看怎麼像那貨會說的!TAT
所以,又開始崩泠瀾了OTL
還有,謝謝,我有在努力走出來,私人情緒什麼的,我會盡量剋制,大不了……嗯算了不說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