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北京
上半年的假期本來就是一個接一個,清明後五一,五一後端午,沒多少斷點。
而最悲哀的事是什麼呢——明明是假期,竟然還要出差。冉雪收到這個通知時簡直欲哭無淚,有哪家公司這麼奇葩,法定假日出公差的啊!可惜悲催沒有用,大老闆欽點的名單,冉雪一個策劃組的組長沒得反駁——如果她還想繼續混的話。
機票訂的是五月二日,大老闆良心發現,手一揮說:“就當是公費出遊了!回來費用公司報銷!”好歹撫慰了冉雪傷痕累累的心肝——可想回來,節假日去北京,這不是自己找虐受麼?
這事兒言曜也知道,可他什麼也沒說。能說什麼呢,他們都還沒做好準備把這段關係坦白在長輩面前,很多時候,不是意氣用事就可以。冉雪也懂,言曜的壓力比他還大,這事情說穿了就那樣了,言家門檻不低,她冉雪腿就那麼長,邁不邁得過,就看言曜能把這檻壓到什麼程度了。
言曜認真,這人大概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對待一份感情了、第一次、也許也是唯一一次了。前些日子還買了九百九十九玫瑰,變魔術似的把家裡打扮得能用“花枝招展”來形容,結果顧泠瀾挑了眉,冷冷地損了一句:“待會兒,你自己收拾——我對花粉過敏!”
不得不說,顧泠瀾的確眼毒得很,冉雪是什麼人,他一眼就看得出來。言曜這副吊馬子的慣用手法,在那丫頭面前只有吃癟的份。說她遲鈍也好,說她通透明理也好,或者乾脆說她現實,這樣庸俗的浪漫,落在她的眼裡就只有“浪費”兩個字。
果然冉雪一進家門,就露出一臉牙疼的表情,看言曜的表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些憐憫的意思。顧泠瀾一瞧冉雪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言曜的肩膀,給了一個“自己收場”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把朋友丟在客廳,回了那唯一沒被玫瑰花吞沒的房間。
“言學……言曜,你錢閒著沒處花麼?”冉雪看著這滿室的玫瑰,覺得太陽穴一下一下地抽著。她早就過了夢幻的年齡,若是大學時,她或許還會被這所謂浪漫而熱淚盈眶,可現在,她已經能一個人看電影過情人節。
長大了,步入社會了,想得更多了。她現在看到這些花,就覺得頭痛——比如這些玫瑰凋了、謝了、**了該怎麼處理,再比如,這些玫瑰摺合成現金幾何,再摺合成柴米油鹽又幾何?
現實不是言情劇,愛情不能取代生活。
冉雪也不是那個會為這樣的浪漫而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女孩了。
言曜也覺得死無辜,想他言少爺什麼時候這麼勞心費力地去討好一個姑娘啊。想對她好、想愛她,第一次這麼笨拙地可以去討好她,結果,真行,直接就被出局了!
冉雪看看言曜的表情,耳根微微一熱。她心底想抽自己,冉雪,你還德性了,人這樣對你,是為的什麼呀。她暗啐了一口,囁嚅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從桌上的花束中取了一支,花瓣嬌柔,款款綻放著。
“吶,這樣就可以了。”她垂下眼笑笑,也不看言曜,聲音低低的,帶著些羞赧,“——一輩子的話,就只要慢慢來,才好。”
何必把熱烈全盛開在開始?她要的不是轉瞬即逝的絢爛,而是細水長流的恆久。冉雪暗笑自己沒出息,才二十六呢,卻已經跟個老媽子似的了,已經不再去渴望轟轟烈烈的熱戀。太熱烈,淡下來時反而會失落,她想要的,是一生,而不是一段驚豔。
言曜愣了愣,然後低下頭輕輕吻了冉雪的額頭,半剪眸光落下溫暖,這人溫柔起來的殺傷力很大,冉雪惶惶,沒敢看。言曜見了她的模樣,便覺得好笑,這丫頭到現在還羞澀著呢。
“是,冉雪。”言曜認認真真地叫她的名字,鼻尖蹭了蹭冉雪的發,“是要和你走一輩子的。”
是很溫馨沒錯啦,可是……冉雪握著那枝玫瑰,似不經意地轉開臉,避開言曜就要落下的熱吻,然後嘆了口氣:“學長,這些玫瑰打算怎麼處理?難不成洗淨了泡茶喝……可是花店買來的玫瑰泡水味道不大好誒!”
“哐當”一聲,一切氛圍頓時被如此現實的話生生砸成了碎片,這悲劇的事實提醒言曜,他愛上的姑娘,說到底就是個市儈、現實、浪漫細胞已經快死光了的小、女、人而已。
“……這種時候不要講這麼煞風景的話好不好!”
“又不是在拍戲,幹嘛這麼騷包?”
小市民vs大少爺,註定是有“種族差異”的。
言曜有些咬牙切齒,可冉雪卻很坦然,一雙明亮的眸子就這樣映著他的倒影,很安靜、掛著些笑意。那姑娘就差在臉上寫著“抱歉少爺,愛情養不活我的”——言曜很撓頭,卻只好認輸。然後回頭看冉雪進廚房的身影,卻笑了。其實想像過的,像這樣一直到老,相濡以沫,直到很多年以後,誰從誰的頭上拔掉第一根白髮。
不僅僅是一時熱烈的愛情。
四月三十日那天言曜送冉雪回家後直接去了醫院。到醫院時顧泠瀾剛從手術室裡出來,他今天下午本來是空的,不過同科室的一名醫生急性闌尾炎,所以可憐的顧醫師不得不被從家裡撈出來,頂上同事的位置。
言曜進了顧泠瀾的辦公室,靠在窗邊看他寫病理報告,什麼話都沒說。顧泠瀾低著頭,長髮落在額前,落下了墨線般的影。那人工作的時候永遠很認真,與他平時相反,這個樣子的顧泠瀾有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可以用犀利來形容的氣質。
顧泠瀾寫完報告後,整理一下桌面,才抬起頭對言曜說:“可以了,我們現在直接去機場?”他站起身,脫了白色的醫師袍,抬頭看了一眼時鐘,早過了下班時間。醫生就是這樣,臨下班時突然來場急診,你也不可能就放著不管,忙過點常有的事情,他都入行這麼多年了,早就習以為常。
言曜看了他半天沒說話,那目光都快讓顧泠瀾感到發毛。不過他什麼都沒說,走出辦公室。顧泠瀾跟著他出了醫院大樓,上車後言曜從小屜裡拿出一盒牛奶拋給顧泠瀾:“先壓下胃,到機場再吃晚飯。”
顧泠瀾垂了眼笑笑,叼著吸管,問了一句:“難不成你還沒吃晚飯?”
言曜踩油門,再次把轎車當賽車開:“廢話,我拿什麼時間吃飯?難不成吃醫院的食堂——娘子,你們院的伙食,離吃死人也就一步之遙了。”
“嘴刁就自己煮!”顧泠瀾損了一句,就沒話了。
從b市回北京也不過一個多小時的飛機,在機上稍微眯下眼,也就到了。下了飛機就是計程車……然後,然後言曜就後悔了。他應該提前打電話叫家裡來接的!從b市到北京,一小時,從機場回家……三小時!
“混蛋啊娘子!你快打電話叫你爺爺調直升機來,外環又堵了——”言曜很抓狂,這人平常開車的風範就是那樣了,這麼憋屈地窩在車流中十分鐘進十米,都想踹了計程車司機自己開。
顧泠瀾揉了揉額角,調了下姿勢,蜷著肩膀靠著窗戶打盹兒。聽到言曜抓狂,抿了嘴笑笑:“……我不急,反正早晚都回得去,相公,你著急?”
“這車速真憋屈!”言曜嘖了一聲,知道顧泠瀾的意思,這次回去可不比往常,心裡也忐忑著呢!於是便乖乖坐回位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煙來叼嘴上,結果顧泠瀾掃了他一眼,他頓了頓,乖乖把煙收了。
殺到顧家時已經快十點。顧泠瀾在車上睡翻了,言曜叫醒他,把他拎下車。敲了門便有個中年男子來開門,開口一腔地道的北京話:“爺,您來了。”
顧泠瀾惺忪著睡眼,一邊揉眼睛,一邊點頭。管家還站在門邊等,言曜擺擺手:“沒行李,今兒是直接把這傢伙從醫院裡拎回來的!”說著拖著顧泠瀾做頭走進主宅,剛進了門就笑:“我可是親自送著我家娘子回來省親了,吶,趕明兒可得記得原樣奉還,否則我娘還不扒了我?”
顧老爺子正在廳堂裡泡茶,聽了外邊的聲響已經站起來迎到門邊,瞧見顧泠瀾,那滿臉皺紋都笑成花來了,拉了他的手仔仔細細地看,把言曜放一邊去了。也才不到一個月沒見,瞧這稀罕勁,都快趕上生離死別再相遇了。
顧泠瀾眼裡還迷濛著呢,卻揚了笑來,低下身親暱地在他爺爺懷裡蹭了一下,軟軟糯糯地叫了聲:“爺爺~”
哎呦喂,瞧那老人家都笑成什麼樣了,摸著顧泠瀾的頭髮一連說了幾個“好”字來,然後才想起言曜還站在一旁看著呢。反正就是寵成這副德行了,全京城誰不知道顧家二公子得天寵?顧老爺子也懶得避諱,揚了揚手:“曜小子,你回吧!老言也有事要和你交代呢,啊?”
顧老爺子,我要不回,還看著你們家怎麼把這顧小花捧手裡啊?言曜就等著顧老爺子發話了,聽了這句準,立刻起身告辭。這出門前他看到顧家幾個老輩人的身影,不由得挑了嘴角笑。
——娘子,你保重。
不過,估計這場景,明兒也得在他家上演一幕簡化版。想想他就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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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昨天二更完錦色就死在**了,今天早上又滿課……otl好吧解釋就是掩飾,我啥也不說了。今天碼這章真心吃力,昨天拼傷了嚶嚶嚶——【←你們又木人來撫慰】今天腦子空的!全空的!
錦色六點要交的材料還木有準備好,苟延殘喘拼出三千字更新【←其實我很有乾脆今天請假或者公眾得了的想法】,不要見怪,明天咱萬更,真萬更,不帶水分的萬更←qaq不要我這麼說了乃們還不出來撫慰人家啦!
不說鳥,滾走去準備材料鳥,否則今天就是錦色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