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會戒掉(修畢)
顧泠瀾臉上帶著笑意,把手機丟回去,往回躺,眯了眼。言曜看了他一眼,鬆了下油門放緩了車速,伸手把音樂關小了些。也就是這人了,能這樣不計代價地陪著他,二十二年他們都是這樣一直這樣走來的,從來……沒有多說過一句什麼。
冉雪見狀,也掩住了嘴,努力抑制住笑聲。她是笑著的,可這時候卻有些心酸,他顧泠瀾就是這樣寵著、溺著、包容著別人,偏偏沒在意過自己。可她又能說些什麼呢?她是被小心翼翼地護在手裡心裡的那個人啊。
“去你公司?”言曜眉眼間有笑意,側臉看了冉雪,問了一句,也沒等回答,方向盤一打就繞進冉雪公司的方向。
“啊,這個——”冉雪正想說不用,沒多少路,她可以自己搭車回去,可看了一眼顧泠瀾,再看看言曜,改了口,“對啊。”既然已經決定了、決定要一起了,又何必重蹈失之交臂的覆轍。和顧泠瀾為何會錯過,她難道還不夠明白嗎?
冉雪這句“好”出來,就乖乖低了頭,沒看到顧泠瀾嘴角稍稍揚起的笑意。那笑容落在言曜眼裡,是有些寂寞,又有些欣慰,言曜握緊了方向盤,剋制自己不去說話,冉雪還在車上呢,有些話,不必說、也不能說。是顧泠瀾的放手,教會了冉雪什麼是抓住,是顧泠瀾的退出,把他們從“喜歡”推向“愛”,他們都知道,可誰也不說。
他如果不抓緊,那顧泠瀾的所做還有什麼意義?
車廂裡響著輕緩的鋼琴曲,聽得人的心都沉澱下來。冉雪看著車窗外後退的街景,覺得心好安寧。你看,冉雪,一切不像你想像的那樣艱難。她是個普通的小市民,從不想麻雀變鳳凰。可有些時候,沒必要想那麼多,不過是一句:執手共流年。
她不逃,握住她的人生就好。
不過是幾分鐘的車程,很快言曜的車便停在了冉雪的公司門口。冉雪開了車門下車,可沒走兩步就聽到顧泠瀾叫她。回頭卻看那人邁了長腿下車,言曜降下車窗,離得遠冉雪看不清,可瞧樣子她覺得他是笑著的。
顧泠瀾走到冉雪面前,抬了手似乎想碰冉雪的臉,可最終沒有。他的手放在冉雪的肩上,動作輕柔而細膩,將剛才他替她打上的領結重新理好,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冉雪的臉頰,這樣細微的觸碰都讓冉雪忍不住感到羞赧。
顧泠瀾笑笑,整好了領結,便將冉雪微微散亂的發理好,看著那張清秀明媚的臉。那丫頭還是臉皮薄,就這樣也紅了臉,他忍不住笑了:“冉兔子,不要老是這樣讓人擔心啊……”你越是這樣,我越會放不下。最後這句顧泠瀾沒說出口,這人仍然是笑得溫柔,那柔光四溢把情緒全遮了。“去吧。”
最後兩個字咬的很輕,夾了多少意思,冉雪不敢深想。越想,她會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撓了一把,微疼的酸著。她抿了下脣,點點頭,轉身朝公司走去。顧泠瀾也沒多說話,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走進公司的門。
——去吧,冉雪,我放手,我們到此為止。
顧泠瀾沒有像言曜一樣樂衷於扮演人體盆景,他看著冉雪進公司,就轉身回了車上。言曜才剛點了煙,見他上車又摁掉。看著顧泠瀾扣上安全帶,才重新啟動上路。車速難得地放得緩,平穩得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阿曜,我沒那麼脆弱。”顧泠瀾靠在椅背上迷瞪著,冷不丁地來了一句,“你也不用……這麼愧疚。從一開始,就該想到這一步了,不是嗎?”
真的不算什麼,愛錯就愛錯,他從一開始就認錯。不過是在經歷一場必輸無疑的賭博,沒什麼大不了。
言曜怔了怔,他本來也是個牙尖嘴利的,可這時候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顧泠瀾。是,他當初把顧泠瀾拖下水時就知道到最後一定有人要放手,可……顧泠瀾的放手,決絕得讓他猝不及防。
“阿曜,所以我說你是笨蛋!”顧泠瀾挑了笑意,側過臉來,眼還沒全睜開,就這麼半垂著,看著言曜,“你別告訴我你想過你放手的那一刻。阿曜,你不必對比。你陷得未必比我淺,只是我退出了,所以這情意才更重——再痛,我也死不了。”
從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這道理他們都知道。
言曜靜了靜,然後也笑,甩了一嘴的油腔滑調:“娘子,為夫沒想到你對為夫是這樣的情深意重,真是罪過、罪過。”
顧泠瀾暗自翻白眼,他困了,懶得跟言曜演對手戲,撇了臉繼續剛才的小盹兒,就擱下一句:“相公,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跟家裡解釋吧——這詞兒要是不串清楚,到時候非砸了不可!”
到時候要對著的,可不是幾個普通角色,而是顧家和言家的大佬。那些個傢伙都快修煉成精了,要單憑臨場發揮,被抓出來,樂子可就大了去了,他們得一起兒玩完。呵,平時搭伴兒胡來也就罷了,家裡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這次不一樣,玩砸了,那京裡就打算再多一條談資吧!
言曜想像著那場景,也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然後摸著鼻子笑了。他轉過頭看顧泠瀾,那人睡翻了,閉著眼抿著脣,眉眼間淡淡地籠著疲倦。他微微嘆口氣,也就是他運氣好,能遇到顧泠瀾這樣的朋友,能這樣勞心費力為你打算。
冉雪才回了辦公室,就被肖敏逮住了。八卦組長眼裡噼啪噼啪地閃著精光,模樣看得冉雪後背立了一片的寒毛。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冉冉,你到底有多少姦情沒被揭露?”還是午休時間,辦公室沒幾個人,肖敏拿了圓珠筆做出逼供狀,意氣風發,叫一個咄咄逼人。
“阿敏——”冉雪覺得頭疼,知道那丫頭一雙發現jq的眼堪比戰術望眼鏡,遠在七樓也能看得清晰。甭說,早上她才和言學長熱吻,中午又換了人玩曖昧,粉紅氣氛真是濃郁。她看著肖敏一雙閃閃發光的眼,就知道這丫頭早不知道聯想到哪門哪戶去了,估計都編出了二十集集連續劇。
“stop!停止你的顱內想像!”冉雪拿資料夾敲了肖敏腦門一下,喝止那丫頭的編劇細胞天馬行空地亂轉,“那真的是學長、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肖敏狐疑地揚了聲調,那眼瞟冉雪頸上的領結,男式的領結翻了花,有種特殊的幹練。她點點頭,把腦內的連續劇擴充倒了四十集,愛而不得、有緣無份、愛恨情仇、虐戀情深……好吧肖敏,從某種意義來說,你真相了。
“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啊!”冉雪很崩潰,她知道這領結惹人猜疑,可要摘下來,那些撩人的痕跡……想想就耳赤面紅,“阿敏,你別亂想——真的,已經沒有什麼了!”他們不過是一場狂歡過的有緣無份、擦身而過。
“已經……”肖敏很敏銳地抓住了話中的重點,眨了眨眼,“也就是說,曾經有過?”
冉雪一下子就靜下來,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和顧泠瀾之間,是否曾經有過開局?還是,不過是一場溫柔的錯覺?她不知道,最後輕輕地嘆:“阿敏,我的心不大,容不下……兩個男人。”
肖敏聽了這話,也怔了怔,她知道冉雪沒和她笑鬧,是說真的。她來公司時,是冉雪帶的她,知道她的性格。她想了想,也就沒再刨根究底。“冉冉,你要幸福。”小丫頭立刻變得好感性,扯著衣服的下襬,低低地說了一句。
冉雪笑了,輕輕彈了一下肖敏的額頭,說:“阿敏,每個人都會遇到的,只是,那時候,要記得抓住。”
太懦弱,最後總是有緣無份,傷人傷己。
她現在才懂,錯過了才懂。既然懂了,就不要再錯過一次。
下午下班時言曜照例來載她,冉雪不矯情,不磨蹭,整理完檔案就拎著包下樓,徑直走到那輛拉風的bmw前。被這樣風雨無阻地接送這麼久,她今天才覺得坦然,坦然地去接受一份愛。
拉開前車門坐進去,冉雪抬頭一看後視鏡,愣了愣,然後忍不住抿起嘴笑了。顧泠瀾整個躺在後座,睡翻了。那人微微蜷著身,側過臉來,一頭長髮散在臉上,遮了精緻的眉眼,可那半掩的模樣卻露出幾分孩子氣的嬌憨來。
“先送他去醫院。”言曜看著冉雪臉上的笑,自己也笑笑,摸了摸鼻尖,“他晚上要值班,不吵他了。”
“啊,好。”冉雪點點頭,回過頭看顧泠瀾的樣兒。
就近看,看見那人被車的陰影籠著,他的睫毛溫溫順順地垂著,眉眼好溫柔,那樣微微蜷起的姿態,好可愛。她看了,悶悶地笑,忍不住拿起手機,開了相機,瞄了好幾個角度。可想起閃光燈和快門聲,這人淺眠,難得這麼睡著,真不忍心攪擾到他。
她這麼想著,就乖乖放下了手機,乖乖坐回位置上,扣好了安全帶。
言曜瞟了她一眼,會意笑笑。顧泠瀾也是累得夠戧,晚上要加班,剛還和自己勞心費力地串詞兒編謊兒,也就他了,能做到這個地步。言曜從來開車都猛,從來就沒像今兒這麼小心過,要堵車也沒這麼減速慢行的!
這車穩得,估計放杯水都溢不出來,後座的人一路睡著也沒醒過。冉雪坐車上抿著嘴直笑,可笑著笑著又有些心疼。那個男人啊……到底是為的什麼,這樣逼自己?
言曜本來是能把半小時路程十分鐘開完的人,可這次,他足足開了四十分鐘才到醫院。到了停車場也不說話,就熄了火,抬頭看後視鏡裡的顧泠瀾,那人淺眠,要有多累才會睡得這樣安穩?他不敢多想,越想就覺得愧疚。
最後看著時間不早,言曜才嘆了一聲,也不回頭,就看著後視鏡裡的人,嘴角便揚起了不羈的笑,換了油腔滑調:“娘子,該起來了,否則你就完蛋了!”
顧泠瀾過了一會才睜開眼,冉雪恰好回頭,正好對上那雙因睡意而迷濛著,看了冉雪好一會,露出一個清淺的笑來,那目光暖的,醉人。冉雪震了下,不敢看他。顧泠瀾似乎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撐著身子坐起來,優雅地低頭,將散亂的長髮捋至耳後,低了眉眼溫婉地笑笑。
“娘子,你剛才那睡顏,要讓人看到——”言曜嘖嘖兩聲,從車上的小屜裡拿出煙叼嘴上,卻不點,挑了眉瞧顧泠瀾,拿出手機拋了幾下,“沒拍下來真可惜!”
“呵,相公,你拍來給誰看?”顧泠瀾坐直了,低下眼扣好方才鬆脫的鈕釦,一邊笑道,“人就在這裡,你用得著收藏照片找慰藉?”
冉雪嗆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來。看到冉雪笑,顧泠瀾也揚了嘴角,抬手,頓了一下才放到那隻兔子頭上,安撫地揉了一把。然後放下手,開了車門出去。車頂燈亮起來的時候冉雪看到他的臉,暖黃色的光暈著,有些寂寞的樣子。
可那人關上車門時,背影卻是堅決的,不拖泥帶水,不留一份挽留的餘地。
人都是健忘的,冉雪,我終會戒掉你,他顧泠瀾還不至於笨到……忘不了。從來沒有開始過,那麼何必為結局傷痛?
“嚓”的一聲,言曜拿起打火機,點了煙,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後降下車窗,把煙霧吐出去。煙霧模糊了他臉的輪廓,他抽了幾口,才轉過頭,顧泠瀾早已經進了醫院大樓。他狠狠摁了煙,放了手剎,掛擋倒車:“回家吧。”
冉雪揚了揚嘴角,什麼都沒有說,道:“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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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了近一千字我tm真是太努力了!←才不是只有一千字呢!還有第二更啊!今天真的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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