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從不必言謝
每到週一,都讓人很不想去上班。
今天猶是。
天氣已經轉暖了,這天氣穿高領襯衫實在太彆扭,可脖頸上的印子讓冉雪寧願怪異一點也不敢大大咧咧地穿白t恤。真是,一輩子沒想過她有這麼**入骨的一面,昨天那**得,回想起來都耳赤面紅。
裝什麼矜持。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角還泛著點點的紅,也不知是什麼留下來的痕跡。昨夜在那人身下輾轉承歡,空氣從肺葉裡湧到嗓子眼兒,扯成的聲線浪到她不堪回憶。又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骨子裡的妖嬈**全被言曜挑起,心甘情願地被榨乾最後一絲體力才昏昏睡去。
該有多激烈,才沒在半夜被餓醒?
又不是未經世事的少女了,這麼點兒破事,哪裡還用得著假清高?冉雪暗自啐了一口自己的道貌岸然,把最上端的扣子嚴嚴實實地扣緊,將頸部的面板遮了個徹底。很好,看上去倒還是幹練的。
昨晚兒做完後就被丟進浴室草草衝了個澡,裹著睡衣悶頭睡大覺。冉雪這丫頭一睡下去往往是天打雷劈都醒不來,一副要麼地球毀滅要麼她睡飽的死作風,和顧泠瀾那淺眠的截然相反。言曜來沒來叫過不清楚,但估計叫過也叫不醒,這丫頭沒醒,一覺就到天亮。
到了客廳就看著言曜瞧著她直笑,冉雪被他笑得心底兒發毛,腦子裡就砸著四個大字:欲蓋彌彰。言曜笑,也不戳穿,倒了咖啡拿了麵包出來,把整條法式麵包丟冉雪跟前,笑:“你還真能睡,昨兒都叫不醒的,餓了麼?”
冉雪拿著整條麵包,那樣兒有些滑稽的可愛。她還想故作姿態地裝下淑女,推辭一番,可腸胃發出空曠的聲兒讓她一下紅了臉。得了,又不是沒在學長面前破形象過,何必再裝矜持、扮淑女。於是也不再做作,坐在餐桌前,撕了包裝袋,扯下一塊麵包放嘴裡咀嚼。
言曜看著她吞嚥,倒了杯咖啡放桌上,看著芬芳的熱汽蒸騰了那丫頭的臉,白霧後面的眼色影影綽綽,卻仍然通澈。那是經歷了再多時光、再多事情,也仍然清明如初的眼眸啊。他看著桌上的麵包和咖啡杯,忽然就生起了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即使經歷了再多的事,即使他是花心薄情的言少爺,也是渴望的,這樣安定的、恬淡的一生。
臨出門前言曜搭了件小坎肩在冉雪肩上,順勢就俯下身,靠在她耳邊,落下的發擾著在她的臉頰,讓她心裡有什麼在撓啊撓。
“吶,也許我該給你買兩件粉紅色的襯衫來。”言曜靠在冉雪耳邊低聲說道,手指順著她的脊背一寸寸滑下,他的手指每下滑一分,冉雪就覺得自己僵硬一分。這人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那層布料,滲進她的面板。熟悉的、溫熱的體溫,讓她忍不住回想起昨兒的**時刻。
感受到冉雪的僵硬,言曜索性環過那丫頭的肩膀,將她整個地圈進懷裡,姿勢曖昧到情濃。冉雪抿了脣半天沒說話,任那男人輕輕吻過自己的耳廓,然後是脣角。壓低了的聲音帶著入骨的感性:“不會放手的,冉雪。是真的……想這樣一直走下去。”
這個男人啊,是有多強勢。同樣的話,在他嘴裡卻堅決得如同犀利的刀,直接捅進心臟。冉雪咬著脣,過了好半天,才低下頭,放任自己被言曜抱得更緊,那句“好”吞在了嘴裡,沒說清楚,像是給自己聽的。
言曜這次沒有聽而不聞。冉雪的“好”字汗含在嘴邊呢,他就立刻笑了。然後把冉雪的連轉過來親吻。無論是吻技還是床第,言曜都是久經沙場、箇中高手,輕易就能點燃了人心底最深處的慾念。可這次不同,還未來得及將這次熱吻加深到骨子內,他就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叫囂著……想要她。
啊哈,真是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言曜忙放開冉雪,再吻下去難保不天雷勾地火,那就叫一個電閃雷鳴!可放開以後他分明看到這丫頭被他撩撥得微微朦朧的眼,忍不住湊過去,吻去了眼角的淚光。這麼做時,言曜也想抽自己一大耳光子,你言曜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呢,現在倒好,被一丫頭弄的,摔得七葷八素,深陷沼澤。
他的手指從後背繞到前面,幫冉雪重新扣好了鈕釦,然後牽了她的手:“走吧。”冉雪看了那隻牽著自己的手,突然笑了,手指蹭上去,頗有些生疏地反握上去,十指相扣。言曜停下腳步,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冉雪,眸光熠熠,就像落在暗夜裡的星子。
言曜牽著冉雪走,就連到電梯裡也沒有鬆手。那丫頭掌心的溫暖落在他的手心裡,他想一輩子抓住,不放開。上車後,言曜俯過身給冉雪繫好安全帶,繫好後側了臉,看著冉雪的下頜輕輕地笑。
“兔子,甭管今後遇到了什麼事兒,別逃。”這話好認真,言曜說了半截,扶了冉雪的肩親了她一下,才繼續說,“披荊斬棘的事由學長來,你只要——好好地牽著學長的手,就可以了。”
既然選擇了在一起,有些事遲早要面對。顧泠瀾怕的,他也怕,可是現在不一樣,逃避於事無補,如果不跨過去,他們就一輩子有緣無份。言曜活了這麼大,第一次想要抓住一個女人,昨晚他躺在**想了很久,他發現顧泠瀾真是眼毒,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和顧泠瀾簡直是兩個極端。
那人愛得拖泥帶水,可斷得卻犀利果斷。而他呢?他看似雷厲風行,可這灑脫卻全基於“不會放手”的原則下。也許在昨天以前,他愛得都不如顧泠瀾入骨,但他是強勢霸道慣了的,想要的,從來就不會妥協。
顧成旻下半年就要走馬到c市,任市委書記。老牌城市,空降部隊,再加上這人的背景,能有什麼用意誰都心知肚明。顧成旻註定是顧家這一代的旗幟,跌打滾爬個兩三年,再調回來,就是顧家頂天的人。顧成旻也才28歲,以他的能耐,顧家這三四十年也是高枕無憂。
言老爺子發話了,要他言曜滾回北京來。顧家言家本來就離得近,老爺子們退二線後沒事就湊一塊兒吹牛侃大山。顧家的娃娃本就公認的家教好,現在顧成旻又開始獨當一面,得,言老爺子心裡一堆爪子撓著呢。馬上把念頭轉到自家那成日不著調的孫子上,這不是,金口一開,召喚回京呢。
言曜可就頭疼了,爺,您真能給孫子搞事兒,他才把那隻兔子囫圇吞了,連嘴都還沒擦乾淨呢,就給折騰出這一出。他這時候是真羨慕顧泠瀾有個成大事的哥哥,能放這傢伙離經叛道地胡來。
可這些事兒他一個字也不和冉雪提,這丫頭好容易才放下了那麼重的心防,扯那麼多,不是又打回原點麼?再說,說了有用嘛,這身家門第在那裡戳著,又不是煩惱了,就能跨過那道高門檻。
載著冉雪到公司,看著那丫頭開門下車,自己也開車門下去。忽地一把拽住冉雪的胳膊把她拉回來,光天化日一場熱吻,真是狗血的臺灣言情。冉雪羞得發惱,狠狠地咬了言曜的脣,高跟鞋一跺碾上他價值不菲的皮鞋,這才掙了出來。
言曜瞧著冉雪蹬蹬蹬跑掉的身影,也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撫著脣笑了。好吧,說他犯賤也可以,可他就是喜歡這個倔強清明的姑娘。很喜歡,眼裡揉不得砂的喜歡。
言曜在冉雪公司門下站了有一陣才離去。有了這人的**盆景效應,冉娘娘的“戀愛史”又增添了新版本。也好在這丫頭通澈乖巧,向來是好人緣,要不嫉妒的流言蜚語能傳成什麼樣子!
冉雪自己也知道,可這事越描越黑,她索性也懶得解釋。言學長的聳動行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要還一驚一乍的,她今後還活不活啊。所以當肖敏鬼鬼祟祟地拿了手機給她看時,冉雪發現自己還一臉淡定。
“冉冉——”肖敏這麼一叫,空氣中立刻浮起了八卦的泡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冉雪看了一眼那手機螢幕,果不其然是她和言曜熱吻的畫面,模模糊糊的只照出了個輪廓。也虧得是肖敏,這七樓呢也能一雙發現姦情的眼,比她那臺300畫素的諾基亞還管用。
反正確有其事,冉雪也就懶散地破罐子破摔,眯眼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小人笑,然後揚了眉:“都記得拍了,怎麼就沒把窗戶開啟?會反光啊。”
“還不是因為情況緊急嘛,要不就錯過了,拿不到第一手證據了。”肖敏下意識跟著冉雪的思路走,說完以後才幡然醒悟,“喂!冉冉你不要轉移話題!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揚著手機一副逼供容嬤嬤的樣子看得冉雪想笑。她低著頭,抿了抿嘴,眼簾垂下掩了暖意的柔光,她看著自己的手指慢慢地收。好了,冉雪,你都決定要面對了。她聽見她心裡有個聲音這樣說,那還……羞赧個什麼勁啊。
這又不是青春校園臺言,還故作矜持,故作清高。
她抬起手點點肖敏的額角:“還問什麼,你不是都想好了嗎?”
“咦?”肖敏一愣,轉了一圈才明白冉雪是變相的承認,小姑娘眼裡頓時噼噼啪啪的亮起精光,整張臉頓時都亮起來,拳頭揮舞著,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在高興些啥,“我就是說嘛,冉冉這麼好,怎麼會沒人要!林景之什麼的,最沒眼光了!”
冉雪心虛地咳嗽一聲,阿敏,你未免太激動了吧。你這樣,我才真的像是個嫁不出去的老處女終於有人要——一想到“處女”,冉雪又忍不住臉紅。得,誘也被誘過了,強也強過了,總之她早就在人身下輾轉承歡過了。當時還諷刺餘靜玉臂千人枕、朱脣萬人嘗,可現在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不是一被撩撥就乖乖繳械投降?
果然話不能亂說,事不能亂想,搞不好哪天就在自個兒身上應驗了。
言曜一到公司就開始準備做交接。這次老頭子是來真的的,他也二十八歲,家裡的擔子遲早也是要挑的,有些事還是早點準備的好,省的到時候手忙腳亂。他們這些人要做事兒其實都認真,就算他來arson也不過是玩票性質,可甭管是啥,都得做得有價值。
要玩,哪裡不能玩?
還用得著他從基層一步步爬到行政經理的位置——笑話!整個arson都快成他家的副業了,要真想萎靡不振,要個光拿錢不幹事的職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做了這麼多年,事兒也多,一時半會兒整理不來。言曜把電腦裡的檔案全調出來一項一項的翻,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最後一次這樣細緻地去整理這些東西了。能過多久,這些恣意的、張揚的、銳氣的,也不過成了他人生履歷中的一頁,被輕描淡寫的翻過。
只不過是扉頁而已,與正文無關。
他停下來,點了支菸抽,看著泛著光的螢幕,煙霧繚繞。不對,還是有關的,那個姑娘,他想讓她貫穿自己的一生。
這時候手機響了。言曜拿起了一看,螢幕上閃著的名字是“娘子”。是顧泠瀾。他訝異地挑了眉,顧泠瀾那工作狂,什麼時候會在上班時間給他打電話?
那人一忙起來就頭頂冒煙,最年輕的主刀醫生啊,人都說他做這行有天賦,可言曜聽了就冷笑。顧泠瀾做什麼會不成事,他精明、又肯下力氣,工作起來叫一個廢寢忘食,他做什麼會不成?很多時候,外人只看到表面的光輝,卻沒見到影子裡的努力。
言曜接了,那邊劈頭就是一句:“串詞吧,我只能幫你拖到五一,再久圓不過去了。小長假我們一起回去。”
這話讓言曜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和感慨,顧泠瀾,你不是不夠勇敢,而是你捨不得把這勇敢和叛逆用在自個兒身上。他剛還頭疼怎麼拖時間呢,那人就這麼不動聲色地把事兒辦好了。言曜是知道他家老爺子的倔脾氣,也就顧泠瀾,能和那老頭撒嬌扯皮、討價還價。
可謝謝這話不用說,說了就生分了。言曜往老闆椅上一靠,摁了煙笑:“娘子,你終於肯跟為夫回家了麼?”
“不,我是要回孃家。”顧泠瀾也笑,順順暢暢地和言曜演對手戲,介面極順溜,半點兒停頓都不帶,“要是知道你另娶新歡,肯定有人要炸毛。”
何止是炸毛,這事兒要讓顧家那群傢伙知道了,非集體扒了他言曜不可。言曜腦補了那情景,忍不住一個寒顫。現在該說慶幸嗎,還好他和顧泠瀾是從小掛到大的,要不,和這花瓣般的顧公子搶女人,作死是吧!
“娘子,為夫有錯,你就饒了為夫這次吧。”言曜這叫一個低聲下氣油嘴滑舌,那聲音扭的喲,顧泠瀾整個哆嗦了一下,差點就把手機滑出去,知道這話不能再對下去了,再下去他們倆非成變態不可了。
——本來也夠極品的了。
“好了,不扯皮了。”顧泠瀾看看時間,想著自己待會兒還要忙呢,速戰速決,直切要點,“五一一起回去,機票我定了,三十號就走。我家那邊我來搞定,不會洩半點事出來。你那邊你含混著點,顧家門檻高,言家也低不到哪裡去,這事情太早捅破了對誰都沒好處。”
言曜挑了挑眉,手指敲了敲桌子,道:“這個我知道,我頭疼的是另一項——比如陳曦小姐?”
顧泠瀾靜了靜,最後咬牙:“那丫頭要再敢來,給我打電話!都到北京了,我就不信誰敢說什麼……其他人也是,真不行你把我扛出來頂著,反正咱倆的事在京裡也不算啥了,要誤會就誤會到底好了!”
這話說得好堅決,有點不留餘地的狠。言曜聽了也是一怔,他緊了緊手指,手機的外殼發出一聲微弱的呻【河蟹】吟,才令他回了神。顧泠瀾,你這份果決要是有一半放到感情上,有誰能降得住?
你的涼薄,是對自己的啊。
言曜過了好半天才扯了脣角,心裡有多少情緒。過去他陪顧泠瀾瘋、陪他離家、陪他走不尋路,可這二十二年他的理解、遷就,在顧泠瀾一句“我放手”面前卻什麼都不算了。這一次,他大概一輩子也還不清了。可言曜最後還是把那句謝吞進喉嚨裡。
很多時候,不是不言謝,而是不能說。當時顧泠瀾也沒說過謝謝,現在言曜也不說。這是他們的默契,有些情份自己清楚就好,太重了,一句輕飄飄的感謝託不起——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這樣的朋友的,可遇上了,誰棄了,誰心底得有個鮮血淋漓的傷!
這兩人多精明,哪裡會被一時的紛亂攪和了視線?放手也好、抓緊也罷,不過是在難以癒合的傷口落下之前,早早收手。
言曜穩了穩心緒,揚了嘴角,竭力剋制住聲線裡的一絲顫抖,話說出來還是放浪形骸的:“當然了娘子,這時候還是原配最犀利了——哎,我媽上次還問我呢,說怎麼放顧小花兒自個回家……”
“滾!”顧泠瀾斥了一聲,可上戲程度卻百分百合拍,“自古但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相公,你既然已有新歡,妾身要休書!”
言曜聽那邊的聲音,那人是真的在笑。他才微微鬆了口氣,看來是開心些了,言曜自個兒得承認,要說他最怕什麼,倒不是冉雪的事兒。這事他是下了決心要走到底了,前面再多壓力,他都打算扛下,當初做這決定是就想到會有這一步,沒啥,無非就是累點。他怕的是顧泠瀾自己走不脫。
現在聽著那聲音,還好,那人也不算太低落。
於是言曜也笑了:“休書別想了,娘子,你這輩子就是為夫的人了——今晚為夫要吃冰【誰來告訴我為什麼這個詞要和諧】糖蓮子羹!”順便串詞兒,這次回去,可得面對一群老到成精的,這戲不對,非露餡不可。
“是,相公。”顧泠瀾無奈地笑笑,最後一句恢復了往常的口氣,“阿曜,你這次別給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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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劇透【場外記事】
“三天侍兩男,為什麼我要演這麼無節操的女人啊!”冉雪毫無形象地坐在躺椅上,拿著涼扇,“該死,大熱天拍開春的戲真折騰人!”
她解了領口的鈕釦,懶得在意露出的半截白,袖管高高捲起,乾脆攤平了躺著,享受難得的清閒,汗水仍把那布料溼了又溼。
突然響起敲門聲,冉雪聽得煩悶,回:“人死了!”
“阿雪,是我。”敲門聲停了,響起了溫和儒雅的聲音。這聲音冉雪太熟悉,是顧泠瀾。
冉雪悚了,忙跳起來開門,結果被絆了一下,整個地向前栽去,正好門開,被那人穩穩地接住:“唔,這個歡迎儀式有些特別?”
如果這是一部戲,我們是演員,假戲真做或許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