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放下!”被扛在冷肩上的採兒,除了擔心自己的處境和孃親他們的安慰,還有就是她被這個男人硌著肚子難受。可是無論她怎麼撕叫,拳腳相加,冷都面無表情扛著她,甚至她張口咬著他,咬出血,冷都未眨眼,更未放開她。
直到她沒力氣倒著腦袋看到前方樹林裡有人打著燈籠,便拼命地揮亂著手,喊著救命。
果然那提著燈籠的人向這邊走來,只是這腳步慢悠悠地,姿態尤佳,不像是要救她啊?
一身素衣的玉致,提著燈籠來到冷麵前,當看到冷肩上的採兒時,她微微一愣,卻沒有過問。
冷將採兒放了下來,而採兒掙扎著,卻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你們到底想對山莊做什麼,”採兒轉著眼珠子保持那姿勢問道。
沒人回答她。
“這是穆姑娘,你把她帶回去。”冷說道。
玉致點點頭。
冷點開採兒的穴道,想用繩子把她綁的死死的,卻反而順了她的狡猾,採兒拔下頭上的簪子朝玉致使去,立馬,玉致被採兒圈住,手中的燈籠掉落在地,燈火被滅,細銀簪抵在玉致纖細的脖頸處。她自是動不了冷,但看玉致一個弱女子,她還是可以對付的。
“別動!”採兒抵著簪子威脅道。
玉致沒動,卻並沒有害怕,採兒也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人,而那冷就更別說了,倘若她說她要殺了這個女人,想必冷一定是無動於衷。
採兒帶著玉致連退幾步,見冷沒有上前,採兒將玉致推過去,順勢退到冷懷裡。而採兒早已轉身逃之夭夭。
玉致不慌不亂從冷懷裡抽出身來,看著採兒逃跑的背影,淡淡地說道,“她跑了!”
“跑不到哪去的。”冷說。
夜,屬於亡靈者的徘徊,屬於黑暗裡的統治者的叫囂,像是將人的內心推向死亡的邊緣,讓人開始了逃生,與追捕。
風揚起了火紅嫁衣的裙襬,凌亂的腳步節奏,沉重的呼吸聲,還有被風吹散的舞草像蒲公英一樣飛滿整個荒林上。寂靜——
那是夜空下,選擇了一望無際的荒林,繡著鳳凰的金絲嫁衣,腳上的一隻紅色繡花鞋早已在逃跑中遺掉了,就像是大婚裡逃跑的新娘。
採兒拼命向前逃跑中,髮間那支九鳳釵已掉落草杆裡,瞬間,千絲縷發散了下來隨著她逃跑的意象在凌亂的風中與毛杆飛舞著。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未經胭脂水粉,白皙的臉頰卻在冬季裡爬上了冷汗,琥珀色的眼看不出她此時的心情,只有焦慮,櫻紅的朱脣被她咬破,雜亂的呼吸急促地提著她火紅的裙襬踏著蓮花步逃離這裡。
她的尾後,還有一位緊跟著黑色玄衣的刀削男子,卻是手持著長劍不僅不慢地尾跟在後面,彷彿任由採兒怎麼逃都是逃不出冷的視線。
透著寒冷的俊臉,沒有一絲血色,猶如一場冰川裡的雪不容任何人靠近,一雙墨色的眼死死盯著採兒。
面前是斷木崖,萬丈深淵,採兒停下緊急的腳步,差點就把身子連和那些碎石子給送下了懸崖,前面沒處可逃了,採兒擁簇的嫁衣緊緊攥在手中,彷彿要撕裂手中的嫁衣,猛的轉過身,看著持劍的黑衣男子正一步一步向她走了過來。
採兒害怕地再次往後退了,卻已是懸崖邊上,看不到懸崖下到底有多深,只是可以感覺得到背後襲來的冷風讓她已經開始發毛了害怕了。
“別過來,不然我跳下去!”採兒再次向後退了一步禁止冷的靠近威脅道,她的後腳跟已經落空懸在邊上了,倘若她再退一步,就會掉下去。
風帶著她的裙襬還有三千絲的髮絲凌亂了,夜間飄來了櫻花的香氣,可她卻聞到死亡的氣息。
果真,冷因為她的話站在那不敢貿易上前了。
“穆姑娘,是主子吩咐屬下來保護你的。”冷麵刀削男開口了,不愧為冷麵,連說話的聲音都冷冷的。
“主子?”採兒聽不懂他的話,誰是他的主子。
“屬下的主子是於楓。”冷解釋。
聞言,採兒一陣笑了,笑的妖豔,猶如懸崖處那一朵彼岸花,卻是笑的蒼白。
真是可笑。
“穆姑娘,危險!”冷麵男想上前,立馬穆採兒叫住他,“都說了別過來!你以為我會乖乖束手就擒,於楓為什麼要殺我爹,你說,你不是他手下嗎?他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他什麼時候還有了個屬下。
“穆姑娘,這些話你還是直接問主子,不過主子從來就沒曾想過要傷害姑娘你身邊任何一個人。姑娘再後退的話,就真的要掉下去了。”這是第一次,冷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
“傷害?沒曾想過,那一劍是什麼,他殺我爹,現在把我帶出來,我孃親他們怎麼辦,還要殺了他們對嗎?”
“你誤會主子了。”
“有什麼誤會,事實擺在我眼前。”採兒情緒激動,腳下幾顆石子滑落,卻真的把自己送下去了。
冷麵男嚇了一跳,眼睜睜地看著穆採兒真的掉了下去,但是,一道清風的影子出現了,一聲“採兒”的叫喚,也隨之跳下了懸崖。
“主子——”冷麵男冰冷的表情終於鬆動而嚇了一跳,跑到懸崖邊上。
他的手緊緊拉住她的小手,而他的另一隻手正努力抓著懸崖縫裡的石子從而支撐他的身子,再加上她的重量。
“抓緊我的手!”這是緊張的牙關裡咬出的話。
穆採兒的身子懸在懸崖下,還沒有掉下去。只要她放開抓著她的那隻手,她就會掉下去。剛才她還在想,她掉下去的話,誰會保護她。
採兒虛驚地看著腳底下的深淵,不見底,那隻抓著她的手快把她的手臂給脫臼了,抬頭看著那個人,居然是於楓。
於楓也是快撐不下去了,緊張的汗水都出來,單手力量抓著她的身子太重。
採兒看著他,他依舊還是那套白色的衣裳,可是他那身衣服卻沾滿了她爹的鮮血,殷紅的刺痛了她的心,他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變得讓她很陌生,他不再是她所認識的於楓,只有她才會笨的穿上喜服靜等著明日他來迎娶她,想看看他看到她為他披上嫁衣樣子,卻看到他刺入父親胸口的那一劍。
石子鬆了,於楓大驚,以為都會掉下去,沒想到,冷麵男又拉住了於楓的手。
“抓住,主子!”冷麵男扭曲的面部咬出這幾個字,努力拉著他們上來,可是拉兩個人太重了,習武之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這時,採兒淡淡開口逼視著於楓,“放手!”採兒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讓他放開自己,其實她害怕的要命,生怕掉下去,自己死無全屍。
於楓搖搖頭,還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我讓你放手!”採兒喊道,立刻,懸崖傳來她的迴音。
“我說過,這輩子都會保護你!”於楓說道,像是宣告誓言。
穆採兒再次笑了,“你殺我爹,你怎麼可以這麼做?他可是養育了你十年,難道我們真的是仇家?”
於楓不說話,緊緊拉住她的手。而這邊,冷麵男正在很努力拉著。
“我恨你,恨你破了我明日的希望,”
於楓沒有開口,他很吃力,他不敢說話,生怕一說話,就會鬆動。
周邊一切寂靜了,於楓看著她,就連緊皺的眉頭還是那麼好看。
“主子,屬下快撐不住了!”
聽到這句話,穆採兒看著他,再次說道,“鬆手!”
於楓搖搖頭,不肯放手,“抓緊,師父他們還在等著你回去。”
“回去?”
穆採兒突然勾起一絲冰冷的豔笑,現在不管他放不放手,穆採兒直接伸出另一隻手來拉上於楓的手腕,瞬間就像起大風了,揚起她的三千絲。
於楓突然看到穆採兒的眼變了,變成了紅色,一臉的詫異看著她,“你的眼……”還沒說完,就感覺穆採兒的的身體裡有一股火熱的熱量傳了過來,輸送在他的體內,立馬,於楓感覺到萬箭穿心,那股傳送過來的熱量如火一般狠狠啃噬著他的心臟,疼痛不已,想要嘶叫出來。
穆採兒滿意地看著他的模樣,嘴角一扯,勾出一絲冷笑,絕倫無比的笑,但笑也瞬間停住了,嘴裡突然猛的吐出一口血,噴在了懸崖峭壁上,模糊中,於楓的手勁松動了,但他還是看到穆採兒嘴角的血絲,不禁失笑,“你居然動用了血咒!”
“我從來都不知道血咒還是一種證明,儘管是死,我還是想讓全世界知道,你於楓是我穆採兒的男人,”不知是不是她扯開了他的手,還是他抓不動她,總之,他讓她從他手中滑落,掉了下去。
“不要——”於楓眼睜睜地看著她掉了下去,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的那雙紅色的眼瞳,是那麼觸目,還是帶著那副笑,卻是讓他後悔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