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來,穆雲山莊瀰漫著一場濃濃的霧,濃得讓人看不清前方,但依稀可以看到某處懸掛燈籠裡的燭光。
採兒穿著狐裘大髦,雪白的圍領將她的臉遮去了一半,她兩隻手蜷縮著捂在袖子裡,懶懶地打著哈欠朝廳堂走去,涼薄濃霧撲在臉上,絲絲透心,不多時,兩邊髮髻和可愛的包子頭上撲滿細密的霧珠,像是打了霜似的,就連扇卷的睫毛上都略沾幾點,一呵氣,一縷煙嫋縈繞成霜。
耳邊聽到後院有劍嘯聲,像是有人在習劍術。按耐不住的好奇驅使採兒走過去,是易水在練劍,有一陣恍惚,以為那是父親。
晨霧中,那段身影疾馳如飛,梅花簌落,伴在劍舞間,一朵粉色寒梅削落在劍端,傲然綻放。易水收劍,梅花落入他手中,他含笑朝曲廊走去,採兒望去,見阿笑站在那看著他。
手中的寒梅別在阿笑髮間,甚是妖嬈,她眼帶笑意含羞垂下眸。畫面漣漪。
採兒別過頭,倏然想起遺失多年前的記憶,是屬於於楓,記憶中的於楓似乎喜歡穿白色,那日他在梅花樹下練劍,被她撞見,想暗自偷學幾招,但還是被他逮了個正著。
怎麼會突然想起,難道對於楓的記憶也會慢慢回來?
採兒想轉身走開,卻撞上輕寒,什麼都沒說,輕寒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離開。
輕寒告知要離開時,採兒不滿地瞪著他。而他有些哭笑不得。
此時他們回走在曲廊裡,彌散開來的霧彷彿走進仙境。
採兒走在他身邊,剛好到他下頷處,遠遠望去,金童玉女。
輕寒緩緩地說,“這次離開,可能不會再回來。”話語間,添了幾分淡憂,些許無奈。
採兒頓下腳步凝眸望著他,輕寒也隨著她停下,紫色衣袍和著她的素藍衫交舞。
“為什麼,你要回山谷?”採兒問。
輕寒望了她兩眼,偏過頭沒有回答,採兒見狀,側身兩步到他面前,硬讓他與自己對視,她緊追問道,“到底是何事,你就不能告訴我?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她眼眸閃著星光,卻是難過與受傷,看的他不忍,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撩起她耳鬢垂下的一縷髮絲,他的指尖自採兒左臉頰一路滑過,卻又很快抽離,不曾有片刻猶豫,看似曖昧的動作,但令人無法遐想。
“不是這樣的。”
“那你說啊!”
他看著她,半晌,他一把將她拉過,輕輕擁在懷裡,卻什麼也不肯講。
她氣惱地想掙開他,但早一刻就被他緊緊擁著。
“混蛋!早知道就別回來找我。”她被他抱的動彈不得,唯一能動的就是揮舞著兩手捶打他肩背,可他依舊不吭聲。
當陽光一層層撥開濃霧時,那些霧都被蒸散殆盡,入眼簾是清晰的視線。
輕寒今天要走,他走去向秋月娘他們拜別,而採兒獨自一人坐在廊道邊的椅欄上,柔和的陽光剛好斜斜照射在她身上,她垂眸漫不經心玩弄垂在胸前的一縷髮絲。
於楓來了,他一身黑色錦服站在山莊門外,多久了,他都沒敢來到這裡,如今這次竟是陌生,忘了,他早已不是穆雲山莊裡的人。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或者直接翻牆躍進去。最後他還是上前敲了大門。
是如煙開的門,當看到於楓那張臉時,花容失色,隨之阿笑的聲音傳來,“如煙,是誰啊?”
如煙擔心地看了一眼於楓,慌張地說道,“沒…沒誰。”說著想關上門,卻被於楓擋住。
阿笑已經走了過來,瞬間表情凝住,冷冷地掃向於楓冷喝道,“你來做什麼?”
於楓向阿笑頷首一低,此時他們的身份都很僵硬,他不能像以前那樣叫她阿笑姐。
阿笑蹙眉,冷眼相向睨了他一眼,“你快點走吧,這裡不歡迎你。”阿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做,只是不想讓夫人看到,要是讓夫人看到,指不定要殺於楓。
“我想見採兒。”於楓淡淡地說道。
阿笑來不及想他怎麼知道採兒回來了,背後就聽到秋月娘遠至而來的聲音,“誰要見採兒?”
阿笑大驚失色,忙回過頭迎向秋月娘,與此同時,如煙也趕緊對於楓說,“於少爺你還是快點走吧,夫人看見你會不高興的。”
“沒有誰,夫人聽錯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阿笑來到秋月娘跟前打著顫笑唬弄。
可秋月孃的疑心往往很重,向門口望過去卻被阿笑幾下來回擋住,秋月娘不滿一瞪將她輕輕推開走過去。
“夫人!”阿笑一聲驚呼,轉過身去,只見秋月娘停住身子僵硬地站在那,完了,她可以感覺到夫人在冒火。
如煙畏縮地閃過秋月娘射過來的視線,這門到底是關還是不關呢?
阿笑乾急地跺跺腳,隨後立馬跑去找易水。
秋月娘瞪起了眼,柳如眉的眉毛一根根豎起,臉上暴起一道道青筋,憤怒地盯著於楓。
如煙被秋月孃的扭曲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退一邊,想著要不要找人幫忙。
於楓自是察覺到秋月孃的視線,僅僅是出於禮儀才會向她頷首的。
突然,秋月娘冷笑一聲,眼神含恨。那笑聲聽的讓人發怵。
“真是好久不見於楓。”秋月娘咬字擠成縫,尤其將他的名字咬的特別重,恨不得將於楓咬碎。
“師孃。”於楓習慣性地喚道,但叫出口也就後悔了,且不容現在關係已破裂,單指秋月娘聽到這聲叫喚,臉都綠了,“誰是你師孃!”若是她手上有利器,她一定會狠狠刺過去。
“採兒她回來了是嗎?”於楓問道,下一秒被秋月娘喝住,“你給我住嘴,你不配提採兒的名字!”
這時,易水趕來了,身後跟著還跟著輕寒,其後採兒也來了。
輕寒當場反應就是,啥麼子情況?
易水上前,將秋月娘拉開幾步,眼神不悅地瞪向於楓,“你還來這做什麼?”
“我想見她。”於楓淡淡地說道,眼神同時一一撥開面前這些人望向最角落的採兒。採兒站在那,心一緊,隨之手也不禁緊攥著衣裙,她還沒那麼心平靜氣地與於楓對視。
輕寒是第一次見到於楓,雖然不懂什麼情況,但看到那人的眼神看著採兒,便不悅。
易水知道於楓說的她是誰。在秋月娘還沒火到爆點時,易水先行說道,“她和你沒關係,你與我們穆雲山莊早已無任何瓜葛,在我還不想對你動手之前,你最好快點離開。”若不是穆崢死之前囑咐他們別找於楓尋仇,估計他們山莊裡的人與血冥會的眾兄弟就算死也要殺了於楓。只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只想見她。”於楓上前一步,卻被易水制止。
採兒知道他是想向她走來,腳下不禁後退一步。
阿笑見狀想上去將採兒帶離,卻被秋月娘接下來的話給雷倒了,只見秋月娘勾勒著嘴角,“我想告訴你一聲,我已經將採兒許配給別人了,你見她,怕是有人不高興。”
聞言,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看向秋月娘,就連採兒也被愣住,孃親她在胡說什麼。
看到於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秋月娘很是得意的笑著。
如果戳中於楓肋骨的是採兒,秋月娘一點也不介意利用採兒。
於楓瞬間喘不過氣,內心翻騰,血液倒流,血咒再次在他體內爆發,極力亂竄想竄出他身體,他努力掩飾痛楚。
在眾人的注目下,秋月娘走向採兒,拉著她的手來到輕寒面前,沒兩人等反應,就將採兒的手交換到輕寒手心裡。
“代我好好照顧她。”秋月娘說。
所有人都看著,各個都知道秋月娘不是在開玩笑。輕寒一陣驚寒,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一股血液湧上咽喉,於楓忍不住再次吐了口血,殷紅的血漬掛在他嘴角,大理石上是觸目驚心的一攤血。
所有人移目看著於楓,這又是啥麼子情況。
像是心靈感應,採兒體內殘留冰封的一半血咒慢慢得到解封要釋放出來,在她心尖上劃過一刀,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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