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兮藍心頭一顫,皇上這樣的眼神,明顯是帶著殺意的,難道他會……
“父皇,張妃一生勤儉,對父皇兢兢業業,即使……”冷羽也看出了皇上的目光,他出言攔住了皇上要說出的話。
皇上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宮殿頂,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的收緊了,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子,張妃依皇后之禮安葬,追封為臨國貞德皇后。”
皇上虛弱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傳來一陣陣回聲。
卿兮藍聽著,身體往後倒退了一步,抬頭看向了上方,眼中的淚水瞬間瀰漫而出。
皇上這樣的命令,已經充分證明了她的一切推斷都是正確的,是皇上對尤然下了毒,而張妃卻不知情,枉死在大殿上!
“是,父皇,您好好休息,兒臣這就去安排。”冷羽微微舒了口氣,轉臉看向卿兮藍,二人一起走出了寢殿。
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原本晴朗的天氣驟然間陰雲密佈,籠罩著整個天色。
皇宮之中,原本其喜洋洋的新年,此時卻被悲傷濃濃的籠罩著,各個宮殿門前掛起了一盞盞白色的燈籠,所有的宮女太監全都穿上了白色的孝衣。
臨國上下,更是全國致哀,為已經死去的貞德皇后默哀。
陵宮之中,浩浩蕩蕩的送喪隊伍從山間一直排列到了山下,黑色的幡旗飄蕩在半空中,從遠處望去,黑色和黑色交融在山間的道路上,無端增加了荒涼之氣。
卿兮藍蔓兒站在送喪的隊伍中,剛剛上山,天空中竟然飄蕩其洋洋灑灑的雪花來,一片片猶如梨花瓣落了下來。
雪花先是一片一片的落著,後來變成了大朵大朵的飛舞著,最後竟然是大團大團的裹挾著撲下來。
雪花撞在了眾人的身上臉上,冷冷的,被冷颼颼的山間風掠過,眾人哆嗦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吉時一道,棺槨依照皇后的禮儀安葬,在眾人的跪拜中進入了陵墓。
“娘娘。”
蔓兒驟然哭了起來,身體撲倒在地上,淚水肆虐著,在漫天雪花中猶如悲鳴的山雀,讓人聞之動容。
卿兮藍蹲下身去,一把抱住了蔓兒,緊緊的摟住了她。
“蔓兒,不哭了。”
她低聲勸道,卻抑制不住眼淚,一顆顆落下來。
三年前,張妃因為被欺負想要尋死,是她救了張妃,只想在宮中給自己埋下一顆棋子而已,後來張妃被皇上看中,一躍而成為妃子,對她的維護也越發的明顯起來。
她想到在之前被蘭妃鞭打的時候,一向謙恭溫良的張妃竟然翻臉無情,和蘭妃公然對抗,那時候……
她不能再想下去,耳旁迴盪起張妃曾經不止一次對她說過的話,“藍藍,皇宮之中,你就是我的親人,我不管你做什麼,都會竭力維護你。”
這次,也是因為擔心確實是她下手才認罪自殺的!
張妃……
她抬頭看著遠處的山巒,眼中浮動著濃郁的怒。
峰巒寂寥,連綿起伏,飛舞的雪花猶如憤怒的一道道光影,化作了一條條滿懷悲憤的怒龍,飛舞著奔突著,在陰沉的天色中,帶著席捲一切的力量直撲人的心田。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個青鋒利刃,一下下,割裂在她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她的脣顫抖著,幾乎支撐不住。唯有緊緊抱著懷裡哭的肝腸
寸斷的蔓兒,才能勉強維持著身體的溫度。
雪,越下越大,逐漸形成了一道道壓倒一切白色霧氣,瀰漫了眼前所有的一切。
下葬之禮已經完成,送葬的隊伍逐漸褪去,向著皇宮之中開拔。
陵墓前,僅有的幾個侍衛守護著,在雪花飛舞中猶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蔓兒,起來,你不能總跪在地上,你的雙腿會受傷的。”卿兮藍伸手扶起蔓兒,想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蔓兒聽到她的聲音,彷彿此時才突然間醒悟過來似的,抬頭看向了她,定定的看著,紅腫的眼睛中逐漸染上了怒火,她突然起身,狠狠的推在了卿兮藍的身上!
卿兮藍猝不及防,一屁股蹲在地上,震驚的看著她,叫了一聲,“蔓兒,你怎麼了?”
“你……是你,是你殺了娘娘,是你殺了娘娘,告訴我,我說的對不對?”
蔓兒癲狂的盯著她,好似面對著殺母仇人一般,眼中燃燒著洶洶怒火。
“蔓兒,你說什麼?我怎麼會殺了娘娘?娘娘對你是何種感情,對我是何種情意,難道我不清楚嗎?我怎麼會殺害娘娘!”
卿兮藍坐在地上沒有起來,辯解著反問著。
蔓兒怎麼會這麼想?
“你沒有殺?是,卿兮藍,你是沒有殺害娘娘,你沒有直接動手,可是娘娘是因為你而死的,是你毒死了尤然,然後娘娘擔心父皇會懲罰你,所以才為你頂罪的,對不對?我說的對不對?”
蔓兒瞪著赤紅的眼睛,一口氣說著問著。
她的話被凜冽的寒風掠過,飄散在空氣中,狠狠的撞在了卿兮藍的耳中,她心頭一疼,緩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在張妃的陵墓前,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是,娘娘是為我而死的,可是……”
她深深的閉上了眼睛,眼淚一串串恣肆著落下來。
“尤然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不是你還會有誰?接觸過那杯茶的人只有你,難道是尤然自己下的毒?藍姐姐,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蔓兒驟然間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胸前的衣服,狠狠的搖晃著哭喊著質問著。
卿兮藍一動不動,任憑她抓住自己的衣服,隨著她的動作來回搖晃著,淚水滾滾而落。
許久,蔓兒累了,噗通蹲坐在了她身旁,嚎啕大哭起來。
“姐姐,你可知道,在這個宮中,你和娘娘是我僅有的親人,娘娘待我比親生母親還親,我以為我這一輩子會永遠和娘娘在一起,可是現在,現在我……”
她一邊哭著一邊訴說著,哭訴的聲音隨著大團大團的雪花飄散在風中,肆虐著飛漲著深沉的悲痛。
卿兮藍伸手抱住了她,哽咽著說道,“蔓兒,姐姐知道,姐姐怎麼能不瞭解你的心情,姐姐和你一樣,不想讓娘娘離開,可是娘娘她……她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一切!她知道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所以才會……”
她想起張妃在茶水間對她說的話,也許除夕當日,張妃已經明白了眼下的處境,這樣的結果也許是最好的,雖然活著的人無法接受。
“姐姐,我只剩下你,只剩下你,你不能再離開我,不能再離開我!”蔓兒徹底癱軟了,倒在了她的懷裡,淚水冰冷的落在了她的衣襟上,溼漉漉的,讓人心傷。
“蔓兒,姐姐答應你,不會離開你,這一生都會好好保
護你。”卿兮藍抱緊了她,沉聲說道,扭臉看向了從山腳下緩緩走上來的兩個男人,心底染上一抹決然。
冷羽踏著臺階,緩緩的走了上來。
曾經在這個地方,他送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大雪漫天,也是這樣的冰寒徹骨,他跪在雪地中,整整一日。
而那個此時跪在雪中的少女,陪著他,陪著他堅持在風雪中。
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回頭看了凌謙一眼。
凌謙會意,趕緊走上前去,低聲勸道,“公主,請節哀,天色不好,臣還是送公主下山吧,再晚的話,公主會生病的,相信娘娘也不希望公主身體有恙的。”
卿兮藍微微一頓,抬頭看向他。
凌謙的目光注視著她,眼底是濃郁的關切和擔憂。
她明白他的意思,垂下了眼斂伸手推開了蔓兒,“蔓兒,跟丞相先回宮,回到宮中之後好好休息一下,一覺醒來會好的。”
她說著,抬手擋去了飛落在蔓兒睫毛上的雪花,心疼的擦去了那張精緻的小臉上不斷滾落的淚水,鼻子一酸,眼淚湧了出來。
“護國公主,您也要注意身體。”凌謙抱住了蔓兒,目光看著她,再次叮囑道。
“丞相,蔓兒就拜託給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此時此刻,除了她,也許只有凌謙才能安慰蔓兒,彌補蔓兒心中失去張妃的痛苦。
“公主放心,我帶著蔓兒離開了。”凌謙抱起蔓兒,站了起來,緩緩的朝著山下走去。“謙哥哥,娘娘……”
蔓兒嚶嚀著哭了一聲,伏在了他的懷裡。
卿兮藍坐在地上,扭身看著二人緩緩離開的背影,眼底的悲痛逐漸的被凝固了成為一道寒冰,她抬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太子。
冷羽站在那兒定定的看著她,半晌走了過來,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藍藍,以前你曾經受過冰寒之痛,不可以再這麼折磨自己。”
卿兮藍站在他面前,胳膊還在他的掌握之中,她抬起頭定定的看著他,半晌眼睛中湧出了淚水,撲入了他的懷裡,胳膊緊緊環上了他的腰。
“羽,我……我真的沒想到娘娘竟然會……”她哽咽著,冰涼的臉摩挲著他胸前的衣服,細細碎碎的說著。
“藍藍,我知道這件事不是你做的。”
冷羽抱緊了懷裡的少女,仰起臉面對著從天空中撲打下來的雪花,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只想保護懷裡的少女,什麼親情?什麼王權對於他來說都是虛無,他只要保護懷裡的少女。
一天一地,一片雪白,雪花飛舞,掩蓋了所有的黑暗,天與地之間,只有這漫天飛舞的雪花,這天與地之間只有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影。
許久,卿兮藍終於穩定了情緒,緩緩的推開了他,抬頭看向他,“羽,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
白色的雪花落在他俊朗冷峭的臉上,一團白色的光芒中,帶起淡淡的冷厲氣勢,一股王者的霸氣從他的眉宇間流露出來。
她定定的看著他,決定說出一切來。
她原本是想要讓皇上看著他的江山倒下,可是現在她等不及了!如果再等下去,她不知道心機深重的皇上會做出什麼決斷來。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親近的人。
“羽,你可知道?殺害尤然的真正凶手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