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兮藍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太子,一眨不眨。
“藍藍,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了凶手是誰?”冷羽凝眉,抬手輕輕的捻掉她臉上的一片雪花,手指碰觸到她臉上冰涼的肌膚,眉頭凝了凝。
“是。”
卿兮藍垂下了眼簾,眼底染上了一抹寒氣,她的脣顫抖著,半晌再次抬頭看向了他,“是皇上。”
皇上?
冷羽眼中閃過一道詫異的光芒,繼而瞭然,他握住了她的雙肩,眼底的探究深了起來。
她是怎麼知道的?
他從小就知道,皇上做事,從來不露出蛛絲馬跡,又怎麼會讓把柄落入卿兮藍的手中?
卿兮藍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一根根拿捏著,最終握在了手中,拉了下來,她轉身走到了張妃的陵墓前,定定的看著那隆起的墓地,半晌才說道,“羽,你可還記得晚宴之前,你曾經到茶水間說了什麼?”
冷羽跟了上來,站在她身後,“當然,我看出你眼底的疲憊之色,我希望你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訴我,可你說什麼都沒有。”
難道其中有事情?
“不是什麼都沒有,我只是不想讓你擔憂,也沒有想到皇上竟然這麼快對你我動手。”卿兮藍眼角的餘光向著他的身影看過去,篤定說道。
你我?
冷羽牙齒咬住這個詞語,瞳孔縮了縮。
“除夕前天,你到冷月宮找我,我被皇上叫到了金宇殿,皇上曾經詢問過我和你的關係,說我和你走得很近,我一口否認了。
在我即將離開之時,張憲走了進來,說有人來了,那神態,很神祕。”
卿兮藍抬頭看著遠處的山巒,看著被大雪瀰漫著的山峰,緩緩說著,彷彿在說著別人的經歷一樣。
“我當時並沒有在意,除夕那天,我按照慣例先去了金宇殿,打算給皇上奉茶之後就前往含章殿,金宇殿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屏退了,我沒在意走了進去。
剛剛走入正殿,還未撩起簾子,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現在想想,那兩人應該是皇上和尤然。
他們談話的內容是我聯合太子有謀反的嫌疑,還說要想什麼辦法試探一下,至於是什麼,我沒聽清楚。”
她說到這兒,轉身看著他,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走了幾步站在了他面前。
“之後我停了許久才重新進入了金宇殿中,皇上竟然把身上的玉佩取下來讓我給娘娘送去。
羽,你知道皇上身上的玉佩是從來不輕易送人的,我當時心有疑慮,就去了含章殿,剛剛坐定,張憲就來了,讓娘娘前往含章殿,之後娘娘一直到午後都不見蹤影。”
“娘娘去哪兒了?”冷羽皺眉追問道。
“是,娘娘去哪兒了?”卿兮藍重複著他的話,“這個問題蔓兒也很著急,就到冷月宮找我,我就去了金宇殿,打算以送茶葉為名,進入金宇殿看看。
誰知被門口的太監攔了,而且聽幾個太監說,我聯合太子和娘娘想要謀反,娘娘已經被皇上禁錮了起來,正在嚴刑拷問,問出證據,就會懲辦了太子和我,那時候下場還不如冷隱。”
“真的?藍藍,你聽誰說的?”
冷羽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手指握住了她的肩,緊緊地握著,幾乎掐進了她的肌膚裡。
“金宇殿的太監說的,他們說是張憲放出的口風。”
卿兮藍篤定說著,眼睛注視著他的眼睛
,沒有絲毫猶豫。
冷羽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而亮的清眸在風雪中堅決而清冷,冰寒得猶如隆冬寒霜,卻堅決得讓人無法懷疑。
他無法不相信她。
“我不相信,就說要見張憲,張憲出來見我,把茶葉拿了進去,可看向我的眼神卻充滿了悲憫。我問娘娘在哪兒?張憲沒回答我,就回去了。”
她繼續說著,垂下了眼簾,臉上掠過一抹悲傷,“羽,如果這些委屈落在我一人身上,我尚且可以不聞不問,毫不在意。
可是卻把你扯上,羽,我怎麼能不憂愁?所以你看到我的時候,我在思索,要不要告訴你所有的事情。”
冷羽眼中閃過一抹了然,可又浮現出一抹疑惑,“除夕夜我原本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張妃穿上了皇后的服裝,這下一想還是有些不明白。”
卿兮藍嘲弄一笑,“羽,因為皇上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只是憑著一個尤然的胡言亂語就妄加猜測試探你和我。
如果我們有所行動,竭力的想要找到娘娘,那麼你和我此時就不會站在這裡,而是早已經不知魂歸何處了!”
“父皇試探不成,又深恐尤然說出他的試探之心,所以才會毒殺了尤然,可是藍藍,父皇為什麼要把罪名推到你身上?”
太子順著她的思路走了下去,問道。
“因為皇上已經猜測出我和你的關係,所以要把毒殺尤然的罪名落實在我的頭上,就是為了除去我!”
卿兮藍決然說道,默默嘆了口氣,“也許是我連累了太子您,如果不是我的話,您不會被皇上怒斥更不會被皇上懷疑。”
“不,藍藍,我不許你這麼說!”
冷羽毫不猶豫的抱住了她,把她拉入了懷裡。
“自從上次我們在這兒之後,我早已經把你當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榮你榮,我敗你也得好好活著!”
他堅定的說著,低頭吻上了她溼漉漉的頭髮,閉上了眼睛。
親情,對於他來說早就不復存在了。自小生長在宮中,他的心中只有權力和紛爭,沒有親人。
皇上對他的嚴格要求,皇后對他的厲聲斥責,這些早已經在每日冷寂的太子殿中消磨殆盡。
他的記憶中,給他溫暖的是懷裡的這個少女,在他最為困難的時候默默的出現在他身邊,支援他,為他赴湯蹈火。
他不會辜負她的!
“可是……”卿兮藍苦澀一笑,抽了抽鼻子,從他的懷裡掙脫了出來,仰起臉看著他,“羽,如今皇上已經動了殺念,即使前日沒有達到目的,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也許等到我們回宮,我就會……”
她說著,眼底揉入了一抹失落和悲哀。
“我死不足惜,可是不能陪著你一起終老,要留下你在這個世界上,更要因為我受到牽連,是我所不願看到的。”
“藍藍!”
冷羽握緊了她的肩,低頭注視著她的臉,眼中湧出一抹堅定和柔情,繼而抬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一片片雪花,緩緩飄落,落在她的睫毛上,黑色的睫毛彷彿瞬間披上了一層白色的輕紗,慢慢的融化了,凝絕成一顆顆小小的晶瑩的水珠,滑落下來。
她的眼睛彷彿被雪水清洗過了似的,晶亮有神,灼灼奪目。
“我不會讓你有意外的。”
許久,他才突然說道,繼而把她
狠狠的抱入了懷裡,緊緊的抱著,眼中清冷的光茫中閃過一道冷厲的殺氣。
“藍藍,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他緩緩說著,說的艱難而有力。
“你要怎麼做?我聽你的。”
卿兮藍的臉埋在他的懷裡,身體緊縮在他的懷裡,溫柔若小鳥,抬頭仰慕的看著他,說道。
“不用你做任何事情,一切都交給我,你回到冷月宮後,只管呆在你的宮中,等待我的好訊息。”
冷羽憐愛的看著她,彷彿在談論著多麼溫馨的事情。
“不,羽,我不能讓你揹負上弒父奪權的罪名,你登基要名正言順,眾望所歸!”卿兮藍抬手,捧住了他的下巴,手指繼而攀上了他的臉,撫摸著,堅定說道。
“你有主意了?”
他看向她,眼底閃過一抹光芒。
眼前的少女不簡單,他早就知道,她看待問題的角度和分析能力往往具有男人的謀略。
“宮中之事,你聽我的訊息,外面的一切都交給你,嗯?”
卿兮藍篤定說道。
有些疑問她需要問問皇上,當初為什麼要攻打卿國讓她國破家亡,讓她失去父母?!
當初又為什麼要把她留在宮中不聞不問,後來又答應她在身邊伺候?難道僅僅是因為皇后的推薦?
也許當初她對皇上不了解,會以為是這樣的答案,可現在她有了疑問。
因為依照皇上的心思,皇后的面子還不夠大,不夠大到把自己的親信放在皇上身邊。
“好,我答應你。”冷羽思忖半晌同意了,“只是你答應我,不可以出任何意外,你一旦有任何事情,必須告訴我。”
卿兮藍點頭,衝著他露出一抹笑,主動靠在了他的懷裡,“羽,放心,我一定會沒事的,你也會沒事的,臨國會迎來一個新的紀元。”
風雪無痕,飄飄灑灑覆蓋了整個大地,漫天飛舞的雪花逐漸變小了,稀稀落落猶如天女散花一般落在地上,輕如羽毛,宛若蝶翅。
一片片的雪花落在二人的肩上,落在彼此依偎的人兒身上,化作白色的蝴蝶翩然飛舞著,繚繞在陵宮上空。
天和地,一剎那,化為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卿兮藍的腳幾乎要凍僵之時,冷羽這才不舍的推開了她,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藍藍,我們回去,我揹你。”
“不,我們一起,牽手走下去!”卿兮藍拒絕了他,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他。
“好,我們一起走,以後的日子,我們都要一起走下去,一起承擔所有的患難與歡樂。”冷羽明白她的意思,眼中閃過一抹感動,握緊了她的手。
一路往下的山道上,兩個並肩行走的人影,逐漸化作了兩道白色的飛鴻,向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皇宮之中,一片寂靜。
白雪覆蓋了所有的宮道,更覆蓋了所有的宮殿。天地一白的世界裡,卿兮藍和冷羽分手,急匆匆的向著金宇殿走去。
金宇殿,白色的大雪覆蓋著所有的綠色植物,好似披散著白色的挽幛,一片肅靜。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太監宮女走動的足跡。
卿兮藍站在宮殿門口,舉目向著周圍看去。
往日的繁華驟然間沉寂下來,被冰雪覆蓋了所有的繁華,一切歸於靜寂。
她的眼前閃過除夕夜時這裡曾經有過的喧囂與熱鬧,不由眯起了眸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