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冷羽出聲攔住了皇上的舉動,他看了被扣在冷隱手中的卿兮藍一眼,深吸了口氣,說道,“皇上,藍藍不能死,她是無辜的,被四弟帶來做人質,我不能讓她死!”
他失去了一貫保持的冷靜,目光透出一絲焦急。
皇上眉心冷了冷,眼底的冰寒顯而易見。
卿兮藍此時正仰著臉看著他,這一幕神色落在她的眼中,她心中驟然一涼。
在皇權面前,她的生命果然只是一粒塵土。
不,甚至一粒塵土都不是,塵土揚起還能有霧氣掠過,她呢?無聲無息。
冷隱冷冷一笑,嘲諷從脣角勾起來,俯身靠近了她的耳際,“看吧,藍藍,這就是皇上,你伺候了他三年,三年中你兢兢業業,端茶送水,可是他呢?看著你死,竟然沒有絲毫的憐憫,你看清楚了!”
卿兮藍勾脣一笑,“冷隱,你錯了。”
“錯了?我哪兒錯了?”冷隱惱怒,張開嘴咬住了她的耳垂,用力的咬著。
疼痛從耳垂處傳來,卿兮藍倒抽了一口冷氣,如果不是雙手被反過去綁著,她非得狠狠給他一個耳光不可。
“你錯在和皇上鬥,這天下兵馬都是皇上的,臣子也是皇上的,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皇子而已。
在皇上的心目中,只是比那些地上的螻蟻強了一點點,你卻不自量力的想要奪得皇權,連累上我!”她怒氣衝衝一口氣說完,微微閉上了眼睛。
“我只是你爭奪皇權的一個犧牲品而已,還有你三哥,冷煕,他為了你,寧可犧牲自己的自由,可是你呢?”
冷隱臉色陰暗下來,幽暗不明的臉上閃過一絲的愧疚,一閃即逝。
“藍藍,我警告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來動搖我,否則,我先看著你死!”
卿兮藍冷冷勾脣,不再說話,抬頭看向了皇上。
皇上舉起的手臂沒有落下來,沒有因為太子的哀求而落下來!
陽光下,刺目的陽光下,他的手臂帶著生殺大權,仿若烈烈的戰旗,輕輕一揮,兩個生命會瞬間隕落。
“父皇!”
冷羽不甘心的喊著,“給四弟一匹戰馬,放他離開這兒離開帝都,從此永不能踏入帝都半步!”
這是他的底線,放虎歸山,終於一天會捲土重來!他知道這個結果,可是為了救自己的女人,他不怕冒險!
卿兮藍不由看向了他,輕輕叫了一聲,“太子殿下,你不用這樣的。”
“藍藍,放心,我……會救你!”冷羽也看向了她,堅定說道。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世界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高高的宮牆,長長的宮道,肅穆等待命令計程車兵……
一切的一切,瞬間遠去!
相交的目光中,只有他們兩個。
卿兮藍的脣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她垂下了眼眸,心中動了一下。
這個冷清的男人,一旦喜歡上,就是一輩子吧。
冷隱注視著他們二人,眼底的躁動和怒氣蓄積了起來,驟然,他一把扯著卿兮藍往自己的左側扯了扯,讓她遠離了冷羽,陰狠的說道,“冷羽,沒想到你竟然用情至深,快放我離開,否則我現在就殺了她!”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掐住了卿兮藍的喉嚨。
“不!”
卿兮藍嚶嚀著,撥出了一口氣,扭動著身體掙扎著。
“放!”
驟然,頭頂上響起了皇上果斷的聲音,冷羽還未完全反應過來,就聽到簌簌的箭
矢聲破空而來,瞬間到了眼前。
“不,父皇,藍藍!”
冷羽猛然掠起了身體,轉臉看著鋪天蓋地壓向二人的冷箭,喊了出來!
聲音迴盪在宮道上,發出寒徹骨髓的回聲。
這聲音更震動著卿兮藍的耳膜,一下一下,漲得疼疼的!
她瞪圓了眼睛,看著撲面而來的箭頭,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烏壓壓的冷箭,即使她有千般的武功,也無法躲閃得開!
死亡,就在眼前!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夜湛天的影子。
那個男人,那個一貫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時而溫柔時而霸道時而邪魅的男人,邪魅又英氣逼人妖孽的男人,此時此刻他在幹什麼?有沒有感覺得到她此刻即將要離開人世?
她微微閉上了眼睛,逃不脫的死,她願意承受,可如果一旦死不了,今日之仇,她一定回報!
“該死的!”
倏然,耳邊響起了男人低低的暴怒聲,繼而她的身體驟然翻轉了面向了城牆,她還未完全反應過來,額頭就重重的撞在了宮牆上,剛要動一下,耳邊就聽到了“噗噗……”刺耳又尖銳的聲音。
這是箭頭刺破肌膚的聲音,她很清楚。
“藍藍,我說過你死不了,就死不了!我……我不允許你死!”
身後,緊緊覆蓋著她的身影驟然間一軟,繼而更緊的抱住了她,把她緊緊的壓在宮牆和他之間,冷隱的脣貼著她的耳際,艱難的說著,最終聲音消散,人一動不動了……
她動了動被捆.綁著的手腕,半晌才明白了一個事實:冷隱在箭矢射到的剎那,居然用身體擋在了她的面前!
刷刷刷的聲音在繼續著,她的腳下迅速堆滿了一根根冷箭,左右的牆壁上,有箭頭撞擊著發出咚咚咚的響聲,一下一下震動著她的身體。
她打了個冷戰,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只覺得身體被重力一下一下的砸著,心裡湧上來一片死寂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冷箭如雨,猶如密集的雨絲射在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人身上,瞬間,成了密集著箭矢的刺蝟。
這一幕,停留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所有計程車兵靜了下來,注視著這一切,緩緩轉了眼睛。
“停,快停下!”
冷羽的叫聲喊聲撕裂著依然在繼續著,零零落落的箭慢慢的停了下來。他憤然衝了過來,伸手抓住了還緊緊抱著卿兮藍的冷隱,往後用力拉著,“你……”
卿兮藍木然的被扯著往後倒退了一步,站在了他面前,臉上慘白慘白的。
冷羽驚喜的看著她,伸手握住了她的肩,上上下下打量著,“藍藍,你沒事,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卿兮藍淡淡垂下目光看著冷隱依然抱著自己的胳膊,這雙胳膊猶如鐵棍一樣箍著自己,緊緊的。
“等等,馬上就好。”冷羽伸手抓住了冷隱的雙手,往外用力扯著。
可,他眉頭皺住了。這雙胳膊好似焊接在一起一樣,他用盡了全力也沒有扯開。
怎麼會?
卿兮藍一動不動,承受著冷隱沉重的重量,眼中隱約浮現出複雜。
“拿刀來。”
冷羽見掰不開那雙手,臉冷了下來,驟然命令著。
“不!”卿兮藍抬眸攔住了他,“幫我把繩子解開。”
是冷隱在關鍵時刻救了她,如今人已經死了,所有的恩怨一筆勾銷,她不想讓他在死後殘肢不全,更何況,這雙手是為了救她……她清楚他的意
思。
冷羽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下來。
半晌才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繩子。
“太子,扶著他一些。”
卿兮藍微微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說道。
冷羽依照她的吩咐,抓住了冷隱的雙肩,牢牢的站住了。
卿兮藍這才緩緩的下蹲,一點點的從他的胳膊裡擠著。
終於,在出了一身汗之後從他的胳膊裡掙脫了出去。
轟——
冷羽在她離開的瞬間,丟開了冷隱的屍首,一把抱住了她,“藍藍,你沒事吧?”
“我沒事。”卿兮藍淡淡的說著,回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冷隱,喉嚨裡驟然間梗起了說不出的酸澀。
地上的冷隱,整個背上密密麻麻滿是箭矢,黑壓壓的猶如刺蝟一樣,此時他斜斜的躺在地上,胳膊還圈起來保持著守護的姿勢。
她的脣動了動,握緊了拳頭。
如果這些箭矢射到了她的身上,她此時此刻和他一樣,早已不知痛苦為何物了。
皇上!
她眯起眼睛看向頭頂的皇上,正對上皇上冷冷的目光,她的脣動了動,驟然間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傳來,身體趔趄了一下向著身後倒去。
“藍藍!”冷羽驚呼了一聲,摟住了她,轉身命令道,“快把逆賊的屍首帶下去。”
幾個侍衛一聽,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走了過來。
“不,等等。”卿兮藍咬牙支起了身體,抬手攔住了他們。
“太子,讓我最後送他一下。”她乞求的看著冷羽,微弱的聲音說道。
冷羽看著她的眼睛,能清晰的看出她眼神中的矛盾,他的眉心微微凝了凝,“嗯。”
卿兮藍深吸了口氣,站穩了身體,緩緩走了幾步,到了冷隱面前,她低頭注視著他,腦海中閃現過他曾經對自己做的一切的一切。
從最初的到冷月宮送東西,到後來的一次次的警告,他和她似乎從來沒有停止過鬥爭。她恨他,恨不得他早就消失在眼前。
可是現在……
她緩緩蹲下身,看著他曾經再熟悉不過的臉,竟然感覺到了陌生。
他的眉眼和太子有幾分相似,只是一雙眉多了幾分秀氣而已。
她緩緩伸出了手,合上了他的雙眼,目光落在他脣角溢位的鮮血上,眼睛跳了一下。
她伸手,從袖筒裡取出了錦帕,一點一點的擦拭掉他脣角的血,這才微微吁了口氣,站了起來。
冷羽看著,一招手,兩個侍衛趕緊過來,拖著冷隱的屍體,好似拖著破麻袋似的向著遠處走去。
卿兮藍站在那兒,目送著他離開。
宮道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了血腥味。
慘白的陽光照射在這鮮紅的血上,異常刺目。冷風從城門口灌進來,吹拂著她身上被血染紅的衣服,一切妖豔而奪目。
宮道漫漫,他逐漸遠去。
從此在這個皇宮之中,這個屬於冷姓的皇宮之中,不會再有冷隱這個名字,更不會再有四皇子這個稱呼。
她握了握手指,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想要安靜一下的想法。
“藍藍,你沒事吧?”
冷羽不放心的走了過來,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我沒事,你平安就好,我想回冷月宮。”卿兮藍抬手,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轉身向著宮內走去。
冷羽看著她,張嘴想要叫住她,可看著她落寞的背影,止住了所有的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