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棵大樹下,已不見了梅妃的影子,而剛剛前去拿乾糧的琪琪也不見蹤跡。
讓卿兮藍感到奇怪的不是兩人同時不見,如果是單單拿乾糧,梅妃完全可以讓銀瑞帶著琪琪去,可現在……
她不動聲色的看向四周,逐漸安靜下來的宮女太監,從別人手中拿過燒餅和水大口大口的吃著,靠在樹木上,顯然已經睏乏之極了。
目光再次看向那棵大樹,陡然撞到冷飛看過來的目光,她身體微微一頓,躲閃開來,收回目光的同時,不自覺落到了一旁月如的身上,此時那個又聾又瞎的女人正低頭沉思著,好似在想著什麼,又好像在聆聽著什麼?
不可能!
卿兮藍推開小雨,“小雨,我累了,你也靠著休息一下!”
閉上眼睛,卻眯起了一道縫隙,目光緊密注視著周圍的動靜,胳膊動了動,覺察到放在腰間的東西還在,不由微微一愣。
腰間用布包包裹起來的,是夜湛天給她的一萬兩千兩銀票和一份百毒薈萃,琪琪有沒有發現什麼?
她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大樹,避開了所有人,手細微的摸出了那個完全縫合起來的布包,看著依然完好無損,是她縫的針腳,這才放下心來。琪琪在給她換衣服的時候,沒有動這些東西。
剛剛轉過身,閉目養神,就聽到了屬於琪琪的輕輕腳步聲,是從她們所乘坐的馬車旁傳來的,很快到了近前,小聲呼喚道,“公主,乾糧來了。”
卿兮藍裝作睡著的樣子,聽她叫了幾聲才睜開眼睛,疲倦的抬了抬手,“琪琪,我累了,先睡會。”說著,再次閉上眼睛,目光卻透過樹影,看向那棵大樹下,梅妃也從她們乘坐的車旁回來了。
兩輛車之間隔了一輛冷飛的車。
“公主,您還是先吃飯吧,吃完飯了躺下來好好休息一下。”琪琪勸說著,伸手推了推小雨,“小雨,吃飯了,有你愛吃的桃酥。”
小雨早就聞到了甜膩膩的味道,忍不住直流口水,可主子未曾說開始吃,她怎麼能吃呢?眼巴巴的看著卿兮藍,也勸道,“公主,還是先吃飯吧,吃完飯睡著也香啊。”
卿兮藍明白她心裡所想,睜開眼睛,淡淡笑了笑,“你這丫頭,什麼時候都忘記不了吃飯。”從琪琪手中拿過了一塊兒桃酥,看著上面一點點的黑色芝麻粒,放在了脣邊。
“對了,公主,您還是不要吃這個了,吃甜食奴婢擔心對你體內的毒不太好。”
琪琪低著頭,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伸手拿過了她手中的桃酥,把手中的唯一的一張烙餅給她。
“那小雨也不要吃了,你們倆和我吃一樣的。”卿兮藍臉上的笑意轉了轉,看著手中的烙餅命令道。
“公主,您知道我喜歡吃桃酥,怎麼能不讓我吃呢?”小雨不情願的看著她,滿臉狐疑,繼而想起什麼,怏怏的放下了手中的桃酥,接過她遞過來的烙餅。
琪琪看向卿兮藍,眼底一閃而過一抹光芒,繼而低頭,拿著桃酥咬了下去。
看著她,卿兮藍心裡湧起說不出的滋味。琪琪的反應很反常,這桃酥一定有問題!
似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琪琪抬起頭來,看到卿兮藍緊盯著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公主,剛剛……”
卿兮藍伸手拿掉了她手中的桃酥,丟到了一側,把手中的一塊兒烙餅掰開了給了她一半,“這個季節,甜食容易招蒼蠅,不乾淨,吃了會壞肚子的,待會兒把這些桃酥處理掉吧。”
她淡淡吩咐著,慢慢吃著烙餅。
“剛剛梅妃娘娘帶著我一起去拿的烙餅,她問了問公主您的情況。”琪琪深吸了口氣,抿了抿脣,“得知公主您身體異常虛弱,很擔心,待會兒會讓顧太醫再過來看看的。”
終於說完,她微微鬆了口氣,好似說著什麼艱難的問題似的。
“我知道了,吃飯吧。”卿兮藍不耐的擺擺手,把最後一塊兒烙餅放進口中,喝了口水,重新閉上了眼睛。
桃酥裡是什麼?迷藥嗎?或者是毒藥?
顯然,琪琪阻止了她吃桃酥,為什麼要阻止?
梅妃剛剛帶著琪琪,問了她的身體情況,又帶了這樣的桃酥來,難道真的要在這兒動手了嗎?
四周那些士兵,此時恐怕只聽梅妃的指揮,冷飛又身負重傷不可能幫到她,身邊的小雨又不能跑,琪琪更是敵我不明,到時候該怎麼脫險?她在頭腦中計劃著,籌謀著脫險的方法。
一陣陣細細碎碎的談論聲過後,四周逐漸陷入了沉寂之中,因為夏天趕路出了太多的汗,車伕士兵,包括太監宮女們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閉上眼睛沉入了夢鄉。
頭頂上的蟬鳴一聲聲,淺吟低唱著,彷彿最悠遠綿長的曲調,更增添了幾分寧靜與詭異。
卿兮藍閉著眼睛,耳朵卻密切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逐漸,身邊的琪琪和小雨的鼾聲也傳了過來,蟬鳴與鼾聲彼此糾纏在一起,飄飄渺渺。
窸窸窣窣的摩挲聲音傳過來,卿兮藍凝神注意著,卻未曾睜開眼睛,聲音是從梅妃所在的大樹下傳來的。深深淺淺,許久才到了眼前,她眯起眼睛看清楚搖搖晃晃站在眼前的人竟然是蔓兒時,不由大吃一驚!卻未睜開眼睛。
蔓兒蒼白著臉,好似從地獄爬出來的死魂靈,她站在卿兮藍面前,搖晃了兩下,終於蹲了下來,伸手用力推了推,“藍姐姐。”她低聲呼喚著,卿兮藍好似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
“你醒醒,藍姐姐!”她似是著急了,艱難的爬了過來,趴到了她的身上,伸手捏住那個小巧的鼻子,“姐姐。”吐出這兩個字,蔓兒的額頭上已是冷汗涔涔。
卿兮藍終於張開眼睛,看到她,驚喜的一把抱住了她,喜極而泣,“蔓兒,你醒了?姐姐沒能照顧好你,竟然和你一樣。”說著,淚水一串串落下來,緊貼著她小巧而瘦弱的臉頰,摩挲著。
“姐姐,來不及了,你快走,快走!無論如何你都要離開這兒,離開這兒!”蔓兒用力摟著她的脖子,伏在她的耳邊弱聲說著,急切的用手拍打著她的肩膀,力量微弱的讓人心有不忍。
“蔓兒,怎麼了?姐姐走不動。為什麼要讓姐姐走?”
卿兮藍心裡咯噔一聲,推開蔓兒,目光灼灼盯著她。難道真如所料的那樣?梅妃要對她動手了嗎?會怎麼動手?蔓兒知道些什麼?
“姐姐,不要問,你走啊,快走啊!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蔓兒哭了,趴在她的肩膀上,眼淚大把大把的掉著,又壓抑著哭聲,悲傷鼓動著她瘦弱
的身體一下一下劇烈的顫動著。
卿兮藍抱緊了她,“好,姐姐聽你的。”
如今,唯有一個方法就是帶著小雨和琪琪駕著馬車率先離開這兒,相信過了雲山就能回到帝都了。
“快走。”蔓兒鬆開了她,慢慢的滑落到地上,虛弱的臉蒼白無色,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來,“姐姐,你不會死的。”
說完這幾個字,她抓住卿兮藍靠著的樹木,搖搖晃晃著站起來,轉身就走,可走了兩步,身體陡然搖晃了兩下,軟軟的倒了下去。
“蔓兒。”卿兮藍陡然發出一聲悲鳴,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昏迷過去的蔓兒,抬頭看向那顆大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卻不見了梅妃。
所有人沒有因為她的悲鳴而驚醒,相反,四周依然寂靜一片,只有身旁的小雨和琪琪快速睜開了眼睛,震驚的看著她們。
所有人都中了迷藥?桃酥中有迷藥!
卿兮藍腦海中陡然明白了這個事實,對著小雨和琪琪使了個眼色,“起來,扶著蔓兒到馬車上去,我們馬上離開這兒。”
話,剛落,耳旁忽然掠起一陣陣疾風驟雨般的馬蹄聲,猶如敲打著冰面一樣,踏著塵土由遠而近。這種強大的聲音透過空曠的樹林傳進來,震動著她的耳膜。
確實有人來了。
琪琪和小雨也聽到了動靜,二人趕緊過來攙扶住了蔓兒,三人站起來,快速的向著自己的馬車移動著。
卿兮藍扶著小雨,琪琪扶著蔓兒。三人艱難的走著,剛剛走到大道上,遠處飛卷而來的塵土蔓延著猶如雲霧一般,由遠而近,快如閃電。
“快!”
琪琪低聲叫著,蹲下身來揹著蔓兒上了馬車,自己快速做到了馬車前,幸虧剛剛車伕還未把馬卸下來,否則就遭殃了。
卿兮藍和小雨也隨即上了馬車,剛剛躺下,琪琪駕著馬車,揚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用力拉扯著韁繩,卻是調轉了方向,向著來時的道路跑去。
意識到方向發生了改變,卿兮藍顧不得質問什麼,只能隨她去了。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蔓兒,心急如焚。
車輪轆轆,顛簸著,她牢牢抱緊了蔓兒,身後的樹林中,陡然傳來一聲聲的慘叫。震動著她的耳膜,緊接著聽到有馬車開始啟動的聲音,再然後就聽到馬蹄聲踐踏了那片樹林,隨之到了身後。
她挑起車簾子,看著歪歪扭扭緊跟著的那輛車,不由倒吸了口冷氣,駕車人竟然是梅妃!
銀瑞坐在一旁,扯著韁繩,而梅妃拿著鞭子,正一下一下抽打在馬的身上,吆喝著,“快,快跑。”
梅妃怎麼這麼快就跟著來了?難道已經等不急的還未到帝都就要剷除我了麼!梅妃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狠角色!
卿兮藍不由捏緊了手中的銀針,準備隨時出手。可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暴露自己的武功的。
頹然靠在了車子裡,她只希望凌謙能夠和皇上趕上她們,出手相助。
“哈哈哈,跑得真快!可惜,今天不論你們跑到什麼地方,老子都會要了你們的命!”陡然前方響起一陣狂烈的叫聲,攔截住了她們的去路。
琪琪卻絲毫未曾讓馬車慢下來,低低說了一句,“公主,坐好了,我們衝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