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回頭看了綠衣一眼,慢慢的爬起來,四十上下的年紀,如今卻驟然顯得老態龍鍾。他扶著門框走進了房間內,看著那拉上的帷幔,嘆了口氣,“綠衣姑娘,微臣一定會盡力的。”
天色大亮,凌謙因為要迎接護送皇上回宮,所以就出發前去行宮。他前腳剛剛走,梅妃就命人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如今,卿兮藍和蔓兒重病在床,護送她們的冷飛又被嚴重燒傷,陷入高燒之中,所以一切行動皆要聽從她的吩咐。
卿兮藍身邊,琪琪一直不離左右的照顧著。
終於上了車,渾身上下被顛簸的難受,卿兮藍的意識逐漸恢復了清醒,她側耳聆聽著外面的動靜,知道再次上路了,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睜開了眼睛。
觸目,看到琪琪的一張臉,略略震驚了一下。琪琪一直在盯著她。
“公主,你終於醒了。奴婢給您準備了一些茶水和小點心,你吃點兒,吃點兒總會好的。”
說著,俯身抱著她坐起來靠在了一個軟墊上,轉身從一個小包袱裡掏出了一個紙包,拿出裡面的點心,又翻找出了一個便攜水壺,放到了她的手中。“奴婢就知道,公主一定會醒過來的。”
卿兮藍看著她臉上的神情,那驚喜沒有虛假,她勉強勾了勾脣,“謝謝你,琪琪,小雨呢?她傷的怎麼樣了?”
琪琪臉色一黯,垂眸思忖半晌說道,“小雨傷了一條腿,顧太醫說,骨頭好像折了,不過已經用藥敷了起來,應該會沒事的。”
“她現在在哪兒?”卿兮藍咳嗽著,喘息著,虛弱的幾乎說不成話。
“在後面那輛車內,有一個小宮女專門照顧著她,奴婢待會兒也會過去看看的。”
卿兮藍俯身挑起車簾子,看著身後的那輛馬車,略略放心了些,順勢握住了琪琪的手,“麻煩你照顧我了,謝謝你。”
話說得異常真誠,琪琪眨了眨眼,反握住她的手勉強一笑,“公主,您忘記了,您握著我的命脈,我只能聽您的。”這是一句玩笑話,卻表達著她自己的衷心。
卿兮藍明白,苦澀一笑不再說話,低頭捏起點心慢慢吃著,像是累極了的樣子,緩緩閉上了眼睛。這次房子被燒,絕不是意外。
如果所料沒錯,這個縱火之人一定是梅妃!她事先沒想到的是梅妃竟然接二連三窮追不捨,一計不成又用毒計,每一步都要置她於死地。
“公主,您沒睡著吧?您如果睡不好著,奴婢給您說說火勢之後的事情怎麼樣?”琪琪在一旁漫不經心的說道,狀似無意,卻正對了卿兮藍的需要。
她沒有回答琪琪,只是默默吃著點心。
“昭南王冷飛為了救您,重傷,如今高燒不退,顧太醫一直守著。梅妃娘娘雖然受了驚嚇,可因為發現火勢及時,逃了出來。
而銀瑞又揹著蔓公主逃了出來,所以雖然您隔壁的廂房也燃燒了起來,可因為發現的及時,梅妃娘娘還算萬幸,並未受到多大傷害。”
琪琪偷偷看了卿兮藍的臉色,見她神情未動,繼續說道,“奴婢
發現著了火之後就飛奔出來,可公主廂房的火勢已經吞沒了一切,熊熊大火中看不清楚門的位置。
奴婢幾次衝入,都被身旁的宮女太監攔住了。奴婢身為公主您的人,卻沒有再危難之際救您出來,是奴婢的恥辱,還請公主您責罰。”說著,琪琪在車上給卿兮藍跪了下來。
卿兮藍明白,她在擔心自己不再信任她。原本就沒有完全信任她。可……
她睜開眼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琪琪,自從你跟了我以來,雖然時間不長,可你呆在疏影閣安安分分,我看在眼裡,說實在話,我試探過你,你的表現和我對你的信任一樣,我相信你。
雖然我無法做到對你相對小雨那般信任,但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成為和我粘在一起的那個人。你無法救我,我很清楚,如果讓你搭上性命做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許,否則現在誰來照顧我?”
她的話有真有假,卻坦白地打動了琪琪的心。
剛剛進入疏影閣,她知道卿兮藍不信任她,曾經試探過。可是她沒想到的是,卿兮藍竟然坦然承認試探一事,這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深深打動了她。
能夠對她坦然說起這件事的人,也就承擔起了這份責任,放下了這件事。也就是說,卿兮藍現在是相信她的。
“公主,您放心,奴婢會好好照顧您的。”兩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頓了頓再次說道,“像小雨那樣。”
“不。”卿兮藍目光直直盯著她,“你比小雨聰明,一定會做更聰明更理智的事情來,凡事都要保護好自己。”
主僕二人一番推心置腹的話,琪琪對眼前十二歲的少女有了全新的認識。
機智聰明勇敢堅韌,如今又多了一條:豁達大度。
馬車一路向東,駛過了兩個小鎮,中途有人下車買了些路上所吃的乾糧,繼續趕路。
由於天氣炎熱,被陽光灼晒著的馬車猶如蒸籠一樣,卿兮藍躺在馬車內,汗水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服,琪琪也是一臉的汗水,不住拿著錦帕擦拭著她臉上的汗水,抬頭看著車簾外,自言自語的說道,“應該停下來休息一下的,否則真的要熱出好歹來呢。”
終於,前方的車停了下來,聽到車伕小聲嘀咕著,“終於停下來了,再不歇息一下,恐怕馬得熱死不可。趕快下車下車,到樹陰處涼快一下。”
聽到聲音,卿兮藍軟聲問道,“琪琪,到什麼地方了?”
琪琪挑起簾子往外看了看,“不知道,不過看著這樹木遮天蔽日的,一定是到了山中了,對了,來的時候和月妃在一起,這裡好像叫做雲山,過了雲山再過一個壺口,就是帝都了,今天晚上一定能趕到京城的。”
說著,琪琪的神色間多了一分輕鬆。
“公主,奴婢扶著您下車休息一下,吃點兒東西喝點兒水,這樣您的精神會更加好的。”琪琪過來攙扶著卿兮藍下車,抬頭看到剛剛下車的梅妃,她白著臉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娘娘。”
“藍藍,你終於醒了。”梅妃眼底湧出驚喜,快速走了過
來,握著她的手臂,仔細看著她的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臉,眼圈紅了,“醒了就好,還好沒傷到哪兒,否則我這心裡真比死還難受呢。”
說著,幾滴淚落下來。
藍藍心頭一窒,剛要說什麼卻忍不住咳嗽起來,直咳得全身上下一陣癱軟,琪琪在一旁趕緊抱緊了她,“公主,您不要激動,慢點兒說。”
“娘娘,蔓兒呢?她怎麼樣?”卿兮藍的眼淚也下來了,滿臉的擔憂讓人看了不忍。
“蔓兒還時而昏迷時而醒著,情況不好,顧太醫已經盡力了,藍藍,你和蔓兒都不能有事。”梅妃抓著她的胳膊,目光掃過她袖筒下紫水晶的鐲子,眼中閃過一抹冷。
“娘娘放心,蔓兒一定會撐下去的,藍藍如果有意外,在天上也會保佑蔓兒的。”她用力說著,說完靠在琪琪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娘娘。”琪琪垂眸小聲說道,“公主醒來後,滴水未進,身體虛弱得說話都費力,讓公主休息一下吧。”
梅妃盯著她的臉,“安置在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她咬重了休息二字,轉身去看蔓兒了。
卿兮藍心頭一顫,她雖未睜開眼睛,可梅妃話語裡的情緒她聽得出來。睜開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不由心頭暗自一驚。
遠處峰巒寂寂,延伸到天邊,遮天蔽日的大樹綿延出去,深林中不見天日。
他們所走的這條道路,是雲山的主幹道,地面雖然寬闊,可兩旁的樹木高大幽深,仍舊給人以森寒可怖之感,此時此刻,他們的馬車處在幽深的森林中,一股冷幽幽的氣息從背脊上透出來。
她的眼前閃過一個假設:如果有人在此地設下埋伏,那麼她們這一群人會……
不,不可能!這個想法一經出現在腦海中,她迅速的反抗著打算甩掉它。
“公主,我們到那邊去。”琪琪看著梅妃已經指揮人把蔓兒抱了出來放在了一棵大樹下,冷飛和月如也被安置在了一旁,就扶著卿兮藍向著不遠處的大石旁走去。
鋪展開一條毯子,卿兮藍剛剛坐下來,就聽到有人叫道,“公主!”
心頭一震,卿兮藍抬頭,看到瘸著腿趔趄著向她奔來的小雨,忍不住叫道,“小雨!”
如果不是小雨,恐怕她早已躺在大火中成為灰燼了。
“公主,終於看到您了!”小雨撲過來,抬頭看著琪琪,不悅的拍了拍她的手,“琪琪,去拿些吃得來,我和公主說說話。”
因為動作太大,牽扯著胳膊上的水泡,她一陣呲牙咧嘴,圓嘟嘟的臉扭曲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恢復了正常。
琪琪寬容的笑笑,起身去梅妃那兒拿乾糧了。
“公主,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傷著,醒來的時候不見了你,我真的是快急死了,看到你好好的,我真是太高興了,嗚嗚!”小雨抱著她哭了起來。
卿兮藍心疼的拍著她的肩,沒有說話,靠在樹幹上,目光透過來往穿梭的宮女太監,看向梅妃。
那顆大樹下的情景讓她不由微微一愣,為什麼會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