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狗兒回到自己的屋子後不久,清晨招呼酈麗華的那位少女送來了一盆米飯和一大碗菜湯。(/若)石狗兒還沒喝,便聞到一股清香。定睛看時,只見碗中清水上漂浮著青翠欲滴的荷葉和五顏六色的荷花,十分好看。待一嘗,鮮美異常。他驚喜地道:“這湯真是色、香、味俱全!”
那少女道:“這是我家夫人的手藝。”自我介紹道:“我叫青兒,是小姐的丫頭,與小姐名為主僕,實如姐妹。”說完離去了。
石狗兒吃完飯後,一個美婦人過來收拾碗筷。石狗兒連忙施禮道:“您是酈夫人嗎?我是黃山派大弟子石狗兒。昨天是酈大俠帶我來的。”
“原來是石少俠。”那美婦還了禮,臉上顯出了動人的笑容:“我不是酈夫人,我是剛來不久的下人阿紅。是酈夫人推薦我來的。”說著將碗筷放入盆中,端著盆子去了。
阿紅邊走邊想:“前些日子,酒使嚴陣雨來這裡,將城主的挑戰書當面交給了酈浩然。趁人不備,嚴陣雨塞給了我一封書信,信中要我相機劫持了酈姑娘並全身而退,附近有人接應。可惜這些天中,來訪的客人不斷,我一直沒有機會下手。這石狗兒既然是黃山派弟子,莫非是黃山真人派來的?一旦黃山派和碧湖山莊聯手,城主就很難對碧湖山莊下手了。必須迅速將石狗兒前來碧湖山莊之事傳達給城主。”
石狗兒心潮難平,頭腦中盡是酈麗華的仙姿玉貌,一時不見,如隔三秋。
他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美貌女子所具有的驚心動魄的魔力。暗道:“美人是無人不愛的,連孔子也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何況我輩凡夫俗子?”愛慕眷戀之下,內心便細細地回味酈麗華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一顰一笑。
晚上,狗兒在月光下信步而行,來到了一處房子前,房正中有一匾,上書“養氣堂”三個蒼勁大字,狗兒知道取自孟子的“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房門上則有“天日昭昭”四個字。
再往前行,穿過一處竹林,眼前又是一處房子,上書“歸來居”三字,顯然取自於陶淵明的“歸去來兮。”房後是一個池塘,塘中盡是荷花。狗兒暗道:“前有竹林,後有荷塘,清靜而幽雅!”
忽然,月光下一少女姍姍而來,正是酈麗華。一時狗兒的心情激盪之極,盡力用平淡的語氣招呼道:“酈姑娘!”
酈麗華微笑道:“今夕月色如洗,想荷塘當別有一種風韻,故來觀賞。”又道:“我喜歡竹子和荷花,竹子正直有節,荷花冰清玉潔。晴朗之時,竹林中彈彈琴,荷塘邊吟吟詩,其樂無窮,忘卻人間歲月。風雨之時,在房中正襟危坐,聽那風吹竹林聲、雨打荷葉聲,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明月如一位天使,將她那流水般輕柔的光輝毫不吝惜地灑向人間,天地一色,上下皆白,潔淨無瑕,清純無比。酈麗華在月光的映照下,似乎身上籠罩著一種美麗而聖潔的光輝,令人油然生出一種被淨化的感覺。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送來縷縷荷花荷葉的清香,直滲透到人的心肺。而荷塘中的水、葉子和花也有一絲的顫動。狗兒的心頓時一動,想起了《詩經》中思慕美人的名篇《澤陂》和《月出》。《澤陂》寫的是一個男子在澤陂(荷塘邊)遇見一位美人,從此相思入迷,開篇四句便是“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月出》寫的是一男子月下思慕美人,開頭四句即是:“月出皎兮,皎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想到這裡,狗兒便道:“酈姑娘,我心中有了一上聯:‘獨立澤陂想《澤陂》,一見月出思《月出》。’但下聯我可想不出了。”
酈麗華才思敏捷,稍作沉思便道:“下聯是:‘手拿木瓜誦《木瓜》,耳聞鹿鳴吟《鹿鳴》’。”——《木瓜》和《鹿鳴》都是《詩經》中的酬情之詩。《木瓜》的開頭四句是:“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而《鹿鳴》開頭四句是:“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狗兒卻以為酈麗華對他有好感,一時被巨大的幸福陶醉了:“我配不上您……”
酈麗華頓時明白了狗兒的意思,不由有些害羞,淡淡地道:“我只不過對了下聯,你多心了。”說完轉身去了。
狗兒猶如被當頭潑了一桶冷水,呆住了。
夜裡,狗兒第一次失眠了,腦中閃過《詩經》中的詩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早飯後,狗兒發現了酈麗華與青兒,便想湊上去搭話。但酈麗華察覺了狗兒的意圖,立即約青兒走開了。
就在狗兒十分苦悶時,青兒竟然去而復返,對狗兒說:“你是不是愛上了我家小姐?這也難怪,小姐如花似玉,哪個男人不動心?但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她已有了意中人了!”狗兒不由心頭一震。
“我家小姐才貌雙絕,又是大俠之女,因此心高氣傲。前些日子,一位俊雅的公子拜訪碧湖山莊,恰巧莊主和夫人都外出了,我便喚醒了正在午睡的小姐。小姐隨口出了一聯:‘有客敲門驚午夢。’那公子當即對道:‘無人伴枕度**。’小姐又羞又喜,備了幾個菜和幾樣水果招待那公子,順便指著炒的藕片道:‘因荷(何)而得藕(偶)?’那公子則隨手指著桌上的杏和梅子,對道:‘有杏(幸)不須梅(媒)!’小姐聽了不由嫣然一笑,顯然是芳心竊喜。”
石狗兒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青兒又道:“那公子走後,莊主與夫人也先後回來了,與外界約定今天在這裡為小姐招親。如今已來了三個求婚的,其中一個叫侯富的向小姐道:‘我家富甲天下。畫聖周密以十萬兩銀子拍賣小姐的畫像,只有我能買得起。’小姐冷冷地道:‘不知你是來求親,還是來買親?你能買下我的像,但買不走我的人!’弄得侯富很難堪。另外兩個也是一表人材。但小姐因心中早有意中人,只怕一個也看不中的!”說到這裡,她向狗兒一笑,道:“你若還不死心,也可去試一試。如今求婚者都在‘歸來居’前。”說完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