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我們倆怎麼啦?這天下午,我們趁機給自己放了假。
先生是老早就走了的,沒學生聽課,他還講什麼?幾位少爺先是到處找人,找回我了,又圍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起了新安公主的“事蹟”。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原來這位公主劣跡斑斑,是當今皇上二十四位公主中名聲最壞的一個。
要不是她的母妃還算得寵,只怕早就有人出來教訓她了。
因為她招惹的人中,不乏豪門貴胄子弟。
這時我問了一個問題,立即叫王大少爺當場黑了臉。
我問的問題是:“既然新安公主這麼喜歡七少爺,她又是公主,叫她父皇下旨賜婚就好了嘛,還用得著這麼死纏亂打嗎?”謝玄告訴我說:“你以為她不想啊,問題是子敬不願意啊,早就在皇后那裡備了案的。
皇后不鬆口,皇上也不好強行指婚。
哦,忘了告訴你,皇后是子敬的姨母。”
我看向王獻之,這小子要說長相呢那確實沒話說,家世也了得,在宮裡還有皇后姨母撐腰。
難怪新安公主明明對他垂涎三尺,卻只敢騷擾我這個打雜的小丫鬟,不敢動正主子。
唉,這關我什麼事啊,平白地把我捲進來,還要我每天白紙黑字打小報告。
現在我不過提提指婚的事,王少爺就臉黑成那樣,要是哪天他知道了我做奸細的事?天那,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提起包裹,我匆匆向他們道別回家。
走出衛府大門,才發現外面已經變天了。
好好的太陽不見了,現在烏雲籠罩,就像王獻之的臉兒一樣黑。
一陣大風颳來,灰塵漫天,我心裡直叫“糟糕”:這麼大的風,怎麼走船啊?萬一船停了,我豈不是不能回家了?急急忙忙來到渡口,還好,船老闆正在站在船頭吆喝著呢:“要過河的快點上哦,這趟過去了,今天我可就不過來了。
風這麼大,不敢開了。”
我正要跑下去,後面一個聲音冷冷地說:“船老闆為錢不要命,你是為了什麼不要命呢?”“王……七少爺?”,見他眉一皺,我慌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要喊你王七少爺,我開始想喊王少爺,喊出口覺得太生疏了,就改成七少爺,結果連在一起,就變成了王七少爺,噢。”
我沮喪地一拍自己的腦門,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前不久就為了這聲“王七少爺”,他可是跟謝玄幹了一惡架的。
一陣沉默,耳朵裡只有呼呼的風聲。
“那位姑娘,你到底要不要走啊。”
是船老闆催促的聲音。
“要的要的,我馬上就來。”
回覆了船老闆,我轉向王獻之說:“七少爺,桃葉這就告辭了,外面風沙大,您也快點回去吧。”
他不動,眼睛看著河裡越來越大的風浪說:“你這會兒非得過去嗎?風這麼大,他那種小船,很容易翻的。
這個渡口每年都要出好幾次翻船事故,都是在這種天氣出的。”
他的聲音裡透著明明白白地擔心和焦慮。
雖然很意外,也很感動,我還是躬身向他告辭說:“桃葉必須回家的,不能留在河這邊過夜。
不上這條船,等會就沒船了。”
不等他再次回話,我跑到了碼頭邊。
剛剛踏上跳板,一陣風浪打來,我一個趔趄,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
還好後面的人眼明手快,一把將我拉上了岸。
又一陣風浪打來,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
一個人從船艙裡衝出來說:“我不過河了,我要下船。”
可是他試了幾次,就沒敢踏上那條窄窄的跳板。
走又不敢走,下又不能下,他居然一屁股坐在船頭哭了起來。
要說呢,一個大男人,被風浪嚇得嗚嗚直哭,實在是有夠難看的。
但我是最沒資格說這種風涼話的人,因為我比他更怕,就剛剛那一下子,已經快把我嚇死了。
如果不是後面的人及時拉住了我,我現在只怕已經掉到河裡餵魚去了。
想到這裡,我回頭向他道謝,他說:“很快就有大雨來了,我們快上去找個地方躲雨吧。”
“嗯,我們快跑。”
呼嘯的風中,我們奮力向前移動身體,終於趕在大雨來臨之前,跑進了河邊的一處酒樓。
坐在二樓雅座,喝著熱乎乎的茶,看著滿桌子精緻的點心,我既欣慰又忐忑不安。
對於我來說,這是太奢侈的意外。
我不由得問出了心裡的疑問:“七少爺,您為什麼你會去渡口呢?”“不為什麼。”
這是什麼回答啊。
但我也不敢再問了。
雨來了,暴風驟雨,天地一片昏暗。
有人在驚呼:“天那,你們看那條船……”試著開啟緊閉的窗子,才拉開一點點縫,風雨撲面而至,眼睛鼻子嘴巴全部本能地閉上了,哪裡看得見什麼船。
我擔心地揣測:“不會是我剛剛要坐的那條船翻了吧?”他正色道:“有可能。”
我驚得半晌不敢吭聲。
如果真是那樣,我這種北方來的旱鴨子,只有等死的份了。
想到這裡我問他:“你會游水嗎?”“我當然會了”,是很自信的回答。
我羨慕地說:“還是會游水的好啊,翻船了也不怕。”
他看著我搖了搖頭,“你錯了,這種天氣,翻船了誰也跑不掉。
除非當時附近有別的船去搭救,否則再會水的人,也不可能在這麼大的風浪裡自己游上岸。
還有,你知道翻船的時候是怎麼翻的嗎?”他做了一個傾覆的手勢,“一個大浪打來,船就這樣翻到一邊去,就像一個鍋蓋一樣,很容易把船上的人蓋到船底下去的。”
說完了這些後,他鄭重地告誡我道:“以後這樣的天氣,你千萬不要為了趕時間去冒險坐船。
我知道你家裡有個才兩個月大的小妹妹,可是越是這樣,你越是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對不對?寧可多等一會,甚至不回家,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知道嗎?”“嗯,知道了。”
我心悅誠服地說。
“這才乖。”
他朝我綻開一抹清淺的微笑。
如此清淺,卻如此動人。
《老子》有云:“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就是說這樣的急風暴雨是不會長久的。
果然,等我們茶喝得差不多了,風雨也漸漸停了。
他站起來說:“現在可以走了,我送你上船吧。”
我擔心地說:“現在還有船嗎?那船老大不是說他今天不過來了的?”王獻之一笑:“你聽他的,他要拉客,當然那樣說了。
只要剛剛那個翻船的不是他,我跟你打賭,他今天不再跑上三回他是不會收班的。”
我也笑了,“也是,還是少爺聰明,把那些船老大心裡的小九九看得這麼透。”
下到渡口,果然遠遠地看見那船已經慢慢地搖過來了。
船靠岸,我迎上去說:“老闆,我好擔心哦,剛剛聽到有人喊翻船,我還以為……”老闆牛眼一瞪:“怎麼可能呢,我駕船幾十年,還沒翻過呢。”
我故意問他:“你剛剛不是說那是最後一班了,過去了你就不再搖過來了嗎?“船老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嘿嘿,看風停了,自然就過來了嘛,難道有生意不做?小姑娘,剛剛你也幸虧沒過去,風浪太大了,船雖然沒翻,可船上的客人都吐得要死,你這樣怕坐船的人,平時沒風的時候也總是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今天這陣勢,你要是在船上,那還不吐死你了。
““你怕坐船嗎?”身邊的那個人關切地問。
我馬上笑著回答他:“有點,還好了,主要是上下船的時候有點怕,真上了船,坐在船艙裡了,就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也就沒什麼了。”
這天我上船的時候,是他扶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送我上了船。
當船開動,他的身影逐漸遠去,我還靠在舷窗邊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