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足足互看了十秒鐘——他看著剪去da波浪長髮的她擁有一頭齊肩短髮,配上一條及膝連衣裙,兩年來,她瘦了不少,顴骨明顯比她圓臉的時候高了。她也看著他,一身裁剪合身的灰色豎紋西裝,左側胸口露出一角摺疊整齊的絲巾,他的目光填滿了憂鬱,不知是不是剛進入到陰涼的地方還不太適應。
可他應該看到了她和周旭逗笑。如果看到了,那眼神中應該是什麼呢,吃醋?低沉的憤怒?還是……?
她不得而知?
手裡有捧花的女子朝著他的方向叫程燁,“你在幹嘛?快點,要開席了。”
呵,眼神中應該是不屑才對。
他們一句話也沒說,他攥著手機的胳膊成放鬆狀態,冷著臉跟著前來拉他的濃妝豔抹女人走了,她斷斷續續聽見“下一個……結婚的人就……燦……”
蔣燦。
那個氣場強大的人就是他的青梅竹馬蔣燦。
她吃醋了,有著低沉的憤怒。周旭擦著汗把黑色手包遞給她的時候不停地用一張紙扇起來,“你的包差點被工作人員收走,我差點跟人家打起來,就差抄傢伙了。”
“得了吧你,就你這好脾氣還能跟人家打起來。”林桓拼命做個鬼臉,以免一會自己成了面癱,她繼續補充說,“鬼才信你的話。”
“拜託,你就知道欺負我才說我是好脾氣。”周旭說著鼻孔裡流出了血。
“你看看你,是不是上火了?”林桓趕忙從包裡掏出溼紙巾和乾燥的手帕紙遞給周旭。
“對啊,我看見桔子結婚了你還沒有男朋友我就上火。”周旭仰著脖子,把衛生紙捲成一根棍塞進鼻孔。
然而林桓聽到這句話卻有錐心之痛。
吃飯期間周旭接到了一通電話,他的祖母在客廳摔倒了,大夫給辦了住院手續,今晚讓他過去配夜。周旭哪裡還有心思吃飯,他讓林桓給趙桔道個歉,他需要馬上去趟醫院。
林桓二話不說,拿起手包,拎著紙袋子裡的高跟鞋就跟他而去。這裡根本沒有幾個熟人,更何況趙桔的朋友不是結婚的就是情侶,兩兩一起。周旭一走,她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此時他情緒不好,要真是讓他獨自開車去醫院,她還真不放心。
周旭速度快,她在後邊追,轉角的時候就這麼巧得撞上了蔣燦,她差點被撞翻,接住她的是程燁的懷抱。
“你怎麼走路的。”蔣燦捂著小腹呻yin。
林桓趕忙道歉,“對不起,我需要趕時間,所以真的很抱歉。”
程燁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慌張的樣子,更沒有見過她跟人道歉也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蔣燦在程燁的安慰聲中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繼續呻yin,而程燁再抬頭的時候,林桓已經推著一名高大男子坐上了副駕駛,她拉開了
駕駛位置的車門,發動了車子,消失在美麗的山莊裡。
他表面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坐在蔣燦身旁,心卻再也不能平靜了。
他和蔣燦是同一個村子,回遷房自然也在同一所小區。蔣燦指責他一點也不會過日子,“你的房子都裝修好了還要搬出去租房住,租房也就算了,你這套房租出去還能收點租錢。”
“我爸沒跟你說我自己在創業嗎?”程燁坐在車裡向她說:“蔣燦,我早就不做IT了。”
蔣燦一向是班裡的優等生,而且在學年大榜上穩居前三。她說話時深諳輕而易舉地把自己的成績以家常便飯的口wen說出來卻又對對方少的可憐的成績表示不感興趣。
她多年來對程燁也是這樣,誰讓程爸在她面前總是對程燁惡語相向,“你看看人家蔣燦,多向人家學習學習,怎麼人家做題就能拿滿分,你就這麼笨?”
他哪裡是笨,小學時期的算數題誰不會,只是不願意做罷了。高中時期,他也是好學生。一個只知道愛母親卻對孩子疏於管理的父親在單獨撐起一個家時,他的眼裡只有各方面優異的蔣燦——家境好,成績好,容貌好,還是學校的大隊長,代表學校出國交流,又很懂事地用自己的獎學金給街坊鄰居帶回幾樣國外的特產。
青春期的男生當然欣賞又崇拜這種用成績在學校裡說話的女生。他喜歡她,對她好,為了她而努力學習,暫時忘掉一些。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她高二就出國了,他從此成了一個人,一個她從來不關心,在需要幫助時狠命撒嬌的物件。
時至今日,他終於說出了他的工作,“我就是個養花賣花的,蔣燦,我沒什麼大本事,學歷也沒你高,掙得錢也不多,家庭重組,身邊還多了一個法律上的妹妹,我真不想耽誤你。”
蔣燦的反駁能力一向很強,如今面對程燁的話有點瞠目結舌,這麼多年,她還真的對他沒有了解,可是這麼多年都沒跟她說,為什麼偏偏今天全都一句不落地說出來了?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蔣燦冷冷地問:“你當初不是說會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喜歡我嗎?況且我也喜歡你,不,我愛你!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永遠,在需要時可以充當盾牌,在不需要時連垃圾都不是。
程燁無話可說,開快車載著她到了兩年前就已經裝修好卻一次都沒住過的家。在蔣燦沒回過神的時候程燁拉她進了屋,一個用力把她摔在**。
蔣燦罵他瘋了。
他順勢說,“瘋了,我就是瘋了。”於是手抖著解kai西服的鈕釦,又是一個狠命摔,於是上衣就如同一攤爛泥一樣在地上一動不動。
蔣燦看著他青筋暴露地扯領帶時一個彈跳起來,而此刻程燁用力把她重新推倒,他的雙手不停地發抖,以至於襯衫口子
一個都沒解kai。蔣燦瑟瑟發抖地質問他:“程……程燁你……你要幹什麼?”
“愛你啊,我永遠都愛你。”他暗黑的眸子和清冽的語氣給整個臥室增添了一股妖氣。他最終放棄瞭解襯衣就恭著上身靠近她。蔣燦一下慌了神,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她不能就這麼被程燁糟ta,於是拼死反抗。
她一個女子哪裡是程燁的對手,更何況程燁這幾年來淨幹苦力運土搬花了,他雙手按住蔣燦的雙手腕,巨大的鼻息撲向那張擦了幾次防晒霜的臉。
蔣燦再次罵他是混蛋,他仍舊不放手,就這麼看著她不停地罵。
他的確承認他是個混蛋——他眼前的人曾經是他想要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卻要以這種態度逼她退出自己的人生,他又何嘗不厭惡他自己。
程燁最終鬆開了手,蔣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他一巴掌。他的右臉頓時被塗了一層辣椒醬,緊跟著,左臉也塗了一層。
“程燁,我恨你。”蔣燦料定他不敢胡來後竟然很放鬆地躺在他的**。看著屋子裡的裝飾風格後笑著罵他:“你可真是沒皮帶臉,你不是不喜歡這種美式鄉村風嗎,你連美國都沒去過就找了個這麼好的設計公司,最後裝成我喜歡的美式鄉村風,你……”
“你閉嘴!”程燁指著她呵斥道。很久以來,他都在被他的父親指責不懂得珍惜愛情,可這根本不是愛情。這樣照著蔣燦喜歡的裝修風格在他眼裡真是作惡。當初不是程爸做主裝修房子,他怎麼可能急頭白臉地跪在林桓面前求婚。為此,林桓到底離開了他。
蔣燦果然被他的怒吼嚇住。她從來都沒見過程燁發脾氣,他總是一副暖暖的樣子,說話清澈,即便不能提供幫助也能說出一堆道理安慰。
可今天不一樣,尤其是從容鎮定的蔣燦面對程燁的“瘋狂舉動”時的下意識,她到底從心裡不愛他!
她認清了她只是離不開他,他喜歡別人時她會心痛,會吃醋,會不為他考慮而由著性子胡鬧。一直以來,她想的都是努力變好,卻不管他的死活。
“你走吧。”程燁無力地癱在軟椅上繼續說:“你跟我說‘我們結束了’吧,免得以後越想越糟心,是你甩的我,你不喜歡我,輸的是我,你贏了。
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大多在於互相比較,一個微小的優勢不會讓勝利者居安思危,反而在心底嘲笑對方不行。從小到大,蔣燦最喜歡的就是被人誇,被人捧,被人圍著轉。而程燁,是最瞭解她的人。
原來他在很久以前就不再以欣賞她的目光來看她了,只是滿足她好強的心理而已。畢竟是他曾經喜歡過的人,他不想傷她太深。
蔣燦惱羞成怒,卻再也繃不住她在他面前一直表現出來的堅定——即便臉上化了濃妝,她也止不住在他面前失聲痛哭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