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桓對F大的感情仍像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她說這樣可以讓自己保持年輕。研究生入學早,林桓吃過扎堆入學的虧,於是更早就先把行李物品放到學校。
趙桔幫著林桓拉行李,看到新生宿舍時堵著門不想走了。“你瞧瞧這視野,20層啊,再瞧瞧獨li衛生間,獨li陽臺,和我們交著一樣的住宿費,可比我們享受到這麼多的資源。尤其這空調,安裝的真是位置,不像我們,幸虧我不是1號鋪,否則我得年年夏天熱傷風。”
林桓坐在**套被罩,她攥緊兩角後讓趙桔打住,並讓她繼續攥緊,她需要從上往下抖一抖被子讓它舒展開。
這並沒有堵住趙桔的嘴,“我不管,我今晚要睡你的床。”
“好。”林桓把被子疊好,轉身扒住扶手順著銀色梯子下來,“尊敬的李太太,我這幾天不會在這裡住,我還要給你丈夫打工,現在宿舍裡只有我一個人,您可以住一週,鑰匙留給您,我就先走了。”
趙桔拉住她,死乞白賴不讓她走,“一會兒一起吃個飯再走吧。”
“不行。”林桓端著一個粉色洗臉盆,又取了一條毛巾朝衛生間走去,這次得浪費點水,太熱了。
領取鑰匙的時候宿舍阿姨給了一張提示單,等正式入學後才會發放空調遙控器,提前入學也只能先用兩個響起來沒完沒了的電扇驅熱了。“我真的很忙,我大侄兒發燒了,嫂子陪他去醫院看病,我哥最近加班忙到飯也吃不上,我得回家給他做飯。”
“中國好妹妹。”趙桔跟著房頂轉動的電扇不停地轉動吹汗,“林桓,我明年畢業就要結婚了。”
“我知道啊,祝你結婚快樂。”林桓一邊擦汗臉上的水珠一邊說:“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想請你給我當伴娘。”
“這是個問題,我選導師之前聽學姐學長說過,陳老師每年七月份會去佛羅倫薩交流,她會帶上自己的學生——無一例外是研一的學生。這可能也是考她研究生比較火的原因之一。忽然覺著好好的暑假也被浪費掉了。”
“婚禮就在七夕,你們老師真的這麼坑?”
“國外應該不過七夕,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我真的抱歉。”
“陳老師去死吧。”
陳老師的確時常被學生罵“去死吧”。林桓原打算放暑假後繼續去龍騰集團上班,可陳老師這次說經費有限,便給她的研究生做了一場直播。
效果十分好——陳老師在微博上開的遊覽直播有五六萬人觀看,一個活生生的網紅就這麼誕生了。這之後,她的180人公開課會有近300人去聽,階梯教室的過道都是從旁邊學校趕過來的學生,他們認為這個老師是“文明開化的使者”。
林桓是“使者”的徒弟,負責開啟多媒體裝置,遞話筒,倒水,就連油性筆沒水了,林桓都要去學研大廈的保安處領取。
謝謝陳老師,她講一堂課,林桓能瘦一斤。
她在課堂上發昏,她早就聽過這種公開課了。尤其是課堂筆記,她周圍的學弟學妹爭相拍照。
就因為做筆記認真這事,她成了一個“大神”。有不下三個學弟跟她或明瞭或暗示對她“很喜歡”。
她忽然想起自己讀本科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發生。
大一入學那年她選了《中國外交風雲》。這門課作為全校公
選課總有著超高的人氣,然而老師那天卻破天荒的拖了堂。於是就有了林桓在大學當中第一場出乎意料的狗血桃花。
五分鐘後林桓準備收起筆記本從後門悄悄溜出去,因為她下午還有基礎課。
大一的時候,因為學校正在建的學研大廈處於竣工狀態,投入使用也得等到大二。於是學校裡所有需要學習基礎課的學生都要去四教。在男宿舍樓旁邊,處在學校的東北角,恰巧,學校的女宿舍樓在西南角。
老師拖堂意味著排隊打飯會被拖,佔位置吃飯會被拖,所有的事將會被打亂。
林桓準備開溜時背後有輕拍的觸覺傳來,原來是她身後的男生因為上節課沒來,想拍一下她的筆記本,以免到時候結課考試落下重點。
林桓自打上大學以來,媽媽就給她翻出她以前私囤的筆記本,塑膠封皮的,硬殼皮帶鎖的,金屬環活頁的,總共三十本。媽媽鄭重說:“你留著這些是為了慶祝建國70週年嗎,平時不是有寫日記的習慣嗎,這些都拿去用!”
林桓大學期間真的沒有再買過新的筆記本了,即便那些帶鎖的筆記本用現在的眼光看來有些老舊,但她仍舊視為珍寶,彷彿它們一旦失去了存在感,就像否定她當初的稚嫩無比,天真傻缺。
男生對著她的筆記本拍了幾張照片就還給了她,之後露出兩顆虎牙,不停地笑嘻嘻地道謝。當晚他透過多方打聽要到了林桓的微信,表白。
失敗,林桓拒絕了他。
煙消雲散,她頓悟了。一個27歲的人正在忙學習,忙工作,忙著養活自己,這不是累不累的問題,而是讓人再沒心氣去正經談一個像兒時期待的戀愛。這下等著媒人給介紹一個差不多的相親物件也是不錯的選擇——知根知底,省去了不少麻煩。
陳老師在暑假前查出了很嚴重的婦科病,暑假必須留在B市治療觀察。林桓除了去看望她一下就是正常的工作。
趙桔數次相邀,“有空一定過來,我只叫了幾個十分要好的朋友。”
龍騰集團的太子爺結婚,公司只留下一些值班人員,林桓是註定有時間的,唯一遺憾的是趙桔提前找好了四個伴娘,她不能給最好的朋友去當伴娘了,這當然不能怪她,她也是無可奈何。幸好趙桔的“要好朋友”裡有周旭,她總算能把不安放下。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感到不安。
婚慶典禮選在了B市的一個山莊裡舉辦。美麗的新娘披著婚紗被父親走在滿是百合花瓣的道路上,新郎穿著白色的衣服,打著紅領結笑成了一個淚人。雙方宣誓,互換戒指,給雙方父母敬茶,改口等等一系列激動人心又令新人感動的瞬間湮沒在賓客的叫喊聲和相機拍照聲中。
新娘手裡的捧花傳到誰手裡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這個環節原本是趙桔做主,可主持人早已脫口而出,“現場的未婚女性朋友,看看誰會成為下一個新娘,現在請新娘抽取紙箱裡的未婚女性名字,抽到名字的人請上來領取捧花。”
這個環節是婚慶公司特意想出來的。也區別於新娘背身拋捧花以及好多女性朋友私下向新娘要捧花而引發的為難。
趙桔戴著白色鏤空手套的右手伸進紅色紙箱的時候朝坐在後排賓客席上的林桓看了一眼。此刻的林桓根本不在,旁邊只有周旭一動不動地睡著覺。
趙桔當然想抽到林桓,可惜。主持
人一邊拆開心形摺紙一邊念,“蔣……蔣燦。好,請蔣燦小姐上來接受新娘的捧花。”
林桓避開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出去接了一通電話,對方是一個朋友介紹給她接設計私活的業主,她簡單瞭解了一下業主想要的設計風格並向粗略估算了一下裝修費用,業主一聽預算很合心意,就抓著林桓不放,眼看聊了有二十多分鐘了,她實在沒必要把這種還沒見過面的業主當做踏實的外快,便只好找藉口掛掉了電話。如果業主真的有誠意,也或者林桓真想賺這份錢,她們必須面談。
她折身回來的時候新娘剛好把手裡的捧花送到一個身材高挑,濃妝豔抹又氣場強大的女性手裡。她們兩個人還擁抱了一下。
林桓看到賓客席上有人站起來跟著起鬨後就靜靜地站在花環的打下的陰涼處站著。前邊綠草成茵,就是太晒了。此刻聞著花香乘著涼,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接過捧花的女子一路順著步行臺下來,她朝賓客席上的幾個黑西服男子揮了揮手,頓時掌聲響起來。
林桓真替她高興,嘴角不由自主地笑起來。她一直這麼笑了幾秒鐘,正巧對上扭頭的周旭。這傢伙最近總是睡覺,也不知道以前那股精神頭哪去了。
周旭看到了林桓,便起身從賓客席裡脫離出來,慢慢悠悠跑到她身邊問:“你去幹嘛了?”
林桓聳聳肩,“去接了一通耽誤功夫的電話,真是的,錯過了好戲。”
周旭看了看高大的心形花環,又看了看現在陰影裡的林桓,他有點心潮澎湃地說:“你怎麼還是這麼愛偷懶,以前上體育課的時候就經常逃到主席臺的背陰處看著別人晒太陽。”
林桓笑出了聲,今天她化了妝,穿了一件比較正式的上白下藍的連衣裙,又穿了一雙8釐米的高跟鞋。而此時她故意跺跺腳,周旭這才發現,她腳上是一雙純白色的平底鞋。
“你什麼時候換的?”周旭問:“你剛才起立的時候沒有拿東西啊?”
“我跟山莊洗手間的阿姨說好了,讓她幫我看一下東西,酬勞是一盒喜糖。”
他們正說著,主持人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後宣佈喜宴開始,請諸位到大堂入席。看著人群起立,一些小孩子已經開始瘋跑出來。林桓也要跟著走的時候卻發現腳心被硌了一下。
“周旭,你幫我拿一下手機,我鞋子裡進了一顆小石子。”林桓讓周旭替她擋一下人群,而她則是半蹲著身子,躲到花環一側瞧瞧地把小石子抖出來。她把鞋子放下的那一刻身子失去平衡,東倒西歪下被周旭一把扶穩,兩個人同時看向對方又同時大笑起來。
支流大聲的笑吸引了剛越過花環的主流人士的目光。可他們不能讓笑聲戛然而止,在眾目睽睽之下相互逗趣——“你也太笨了,有過三年舞蹈功底的人單腿穿鞋這麼不穩”;“拜託,那是多麼久遠的事了,況且我今天被那雙細跟鞋折磨得小腦抽筋……”
林桓說她的手包落在了座位席上,周旭罵她丟三落四,林桓犟嘴,“我出來之後就沒回去,我叮囑你幫我看包的……”周旭認錯,逆著從花環湧出來的人重新回到賓客席上找林桓的手包。
她的手機又來了一通電話。
是他。
她明顯體會到醫學上的“心率不齊”是個什麼感受,尤其那一抬頭的瞬間,看到往外走的人前邊有個攥著手機一動不動的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