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肩接踵。”林桓攥著手機歪在沙發上刷微博。看到廟會資訊後一點精神頭兒都沒了。她想好好歇一天，明天還要去幫程燁栽植物，得保持一些體力。林媽催促她別廢話的時候她死活不肯換衣服出門。直到看著除她之外的三口人走後才立馬從沙發上跳起來。
程燁再次向她確定，“明天早上十點到這裡對吧？”
在得到林桓肯定的答案後程燁發過開心的表情來，又把具體地址分享給她。雖說B市人口在春節期間不會很多，但旅遊景點的人仍舊很多。程燁所在的孵化產業園不遠處是一個藝術館，有不少攝影愛好者來此拍照，甚至還吸引了一些影視工作者來此取景。久而久之，圍觀群眾漸漸多起來，再沿著大道走上三百米就能看到巨大的綠色培育的牌子。
起初這些人都奔著採摘綠色蔬菜而來，後來就發現了程燁的小花園。過往人群一傳十，十傳百，也就讓程燁的小花園有了點名氣。尤其今年，家人朋友拉幫結派的來孵化產業園採摘完蔬菜後就去他的小花園挑選小型綠植，有些購買者上癮後，來一趟能在這裡待上大半天。
“光與合”後花園佔地三畝，入口處是一幢尖頂斜坡木質房子。裡面有作品陳列區、微景觀製作區、服務區和辦公區。房後的一千多平地是三個塑膠大棚，裡面不同種類的小型綠植在這裡肆意生長著，工作人員穿著綠色的光與合的工作服在春節期間只休息了三天，現在他們正在給前來購買的人小心移植，又給愛好者們耐心諒解著名字和生長趨勢。
程燁給林桓打電話，“我需要給一個客戶發緊急快遞，真抱歉，你得自己按照位置分享走進來了。”
他不出來接也好。林桓想了想，先扶著張瑾慢悠悠下車，又轉身去扶林媽和張媽。天氣難得這麼晴朗，風也不是很刺骨，只是手露在外邊久了還是會冷。
張瑾原本不想來的，她不太愛鼓搗花花草草，今天之所以過來是不想獨自在家悶著，尤其在林爸林媽面前，她不想表現出冷淡來。她很幸運，首先好天氣讓她心情變得優美起來。她對林桓說:“你鄰居挺有眼光的，選這麼一片地。”
林桓將被風吹亂的髮絲用手抓了抓，又悄悄地抿了抿嘴，走過有玻璃的保安亭時她特意向後歪了一下頭。還好，不是很難看。
張爸大聲稱讚這裡不錯，他一邊彎著腰看一處大棚裡的或站或蹲著摘菜的人一邊跟張媽說:“你瞅瞅，咱們以前都沒聽說過這裡，以後咱們有空也來這裡摘菜，體驗體驗田園生活，現在人節奏太快了。”
林桓跟著程燁的分享位置左拐兩次後才找到了他的位置。門口左側停著一輛順豐快遞的小型卡車，右側是一堆正準備打包郵遞的紙箱子和一堆白色泡沫盒，旁邊的無障礙斜坡上有稀稀拉拉的土渣和幾片紙屑，這個時侯大部分快遞公司都在休息，即便能快遞，快遞費也不便宜，想來客戶這麼急著要也是能小賺一筆的。
林桓一行七口人朝這邊走過來時又吸引了更多的人過來。幾個五六歲的小朋友看到房子前面的宣傳海報發出進入童話世界的聲音——“天吶，這裡有好多花啊，媽媽，我想要，可以嗎？”
林桓剛要進門時，就有人高聲喊：“麻煩，讓一下，讓一下啊”。緊接著是幾個穿著光與合綠色工作服的男性揹著身子拉著一輛裝滿箱子的手動推車出來，他們笑地燦爛。
林桓的心一下子收緊了，心中暗暗叫娘。她本以為今天程燁會以利利索索的形象在她家人面前展現一番，她日後也能跟自家人吹一把，瞧，這小夥不賴吧？——現在呢，程燁上身也穿著綠色的工作服，下shen的黑色運動褲沾滿了不規則的土渣，尤其右腿膝蓋上，還有幾根乾草，想來是跪在地上幹了許多活。
他可是一個視乾淨如命的男人唉，沒想到在這裡跪著爬著幹活；他可是高薪IT工作者唉，沒想到在這裡轉行創業；他可是對好冷信手捏來的人，沒想到在這裡跟員工打成一片……
林桓等這幾
個人從門口出來想要先上去跟程燁打個招呼，可他一直揹著身子，招呼另外的人裝車。
門口一個穿著時尚的中年女人追出來叫程燁的名字，程燁一邊和一個員工抬起一箱快遞遞給車上的工作人員一邊費力地應聲。
女人問:“你朋友什麼時候到，我出去接一下。”
程燁轉身拍拍手，又彎腰拍拍身上的土，從快遞車打下的陰影裡走出來後被陽光刺痛了眼睛，他眯著眼掏手機，又不確定地說了句，“應該到了吧。”正說著，程燁抬頭恰好看到了雙手插兜笑容擰巴的林桓，他連忙朝她打招呼，“……嗨，你……來啦！”
林桓也換了一張臉，笑容可掬地朝她打招呼。
站在門口處的劉姨一看，上前招呼程燁，“這是你朋友嗎，你看看你，還不快請人進屋，外頭多冷啊！”
林爸率先跟他搭話：“呦，小夥子，你是這老闆啊，弄得不錯啊。”
林桓這才反應過來，她還沒有介紹一下自己的家人，也沒有向家人介紹程燁。雙方互相認識後，林桓明白了眼前招呼的這個中年女人就是程燁向她提起過的劉姨，她在這裡，那麼程燁的父親必定也在這裡。
怎麼搞的像是再見家長？
林桓又莫名升起了一身的沒必要的思想包袱，她到底在想什麼啊，她可是打著給程燁幫忙的旗號來的，怎麼可以讓這麼忙的人外騰出時間照顧他們？
一眾人等被迎進了貴賓室，劉姨給他們端茶倒水，林桓起身忙不迭地說:“阿姨我來吧，給您添麻煩了，我爸他們聽說這裡不錯才來看看的，待會他們就去看花了，您忙您的吧！”
劉姨一直笑著，給諸位倒了茶水之後才轉身出去幫忙。而林桓知道林子榮的吐沫星子將甩在她臉上，於是讓工作人員帶領大家去後花園參觀，而她則是給程燁打電話，問他在哪裡，她要過去找他。
“你等一下啊，我裝完了就去找你，實在不好意思了，昨晚上客戶給打電話，照顧不周了哈。”程燁說完就掛了電話，一向沉穩的他在說完最後一個“哈”字後讓林桓莫名其妙的笑起來——她剛才分明還在擔心自己的外貌著裝會不會被他嘲笑時，分明還在擔心他穿工作服會被自己家人嘲笑時，竟然被他這個“哈”字逗得精神抖擻。——天啊，她喜歡上他了。她確定，她發誓，她迫不及待想見他。
“林桓。”程燁推門進入貴賓室後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是他平時的黑白灰無色彩風格，林桓坐在沙發上，仰視著本就一米八大高個的他這個時候擔得起玉樹臨風四個字。林桓站起身來，不知道說點什麼，程燁讓她坐，又坐在她身邊問:“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林桓歪頭偷笑了一秒鐘，又憋著笑正臉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程燁雙手十指交叉，“因為你剛才一臉嫌棄我的樣子。”
兩個人齊齊笑出了聲。林桓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當然，她每次的不好意思都是真的——程燁扭身抱住了她，“好久不見，我很想你。”他輕輕地在她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口勿，“謝謝你能來看我。”
她磕磕巴巴地指著外頭想要問句話時，程燁岔開話題，“我爸領著你家人去參觀了，劉姨在後頭給你嫂子講孕期護理。”林桓驚起，程燁卻鎮靜地坐在黑皮沙發上喝了口茶，他一邊喝一邊咂摸，“我爸就愛喝這種苦茶，哪次來哪次都得讓我苦上一個月。”
“我這哪是過來幫忙來了……”林桓無力地癱在沙發上，“我這是拉著你聊閒天來了，還耽誤你幹活。”
“你過來就已經幫了我的忙。”程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站起身來轉向繼續發出“世人都醉我獨醒”的表情的她，“走吧，跟我去種花。”
林桓眼神動了動，貼在他乾淨的面龐上，撇撇嘴，“真去啊？”
程燁朝她伸手，她把右手搭上去。程燁說:“我今天不讓你實現了種花這個願望，你回去不得遭雷劈？”
林桓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她從貴賓室出來的那刻就和程燁不約而同地鬆開了手，並且由程燁領著朝微景觀製作區而去。兩家人再回來的時候林桓已經和程燁有說有笑地栽了二十幾盆花了。這是程燁單獨留給她練手的，要真等著她來幫忙，得砸了他的招牌。林桓用腳踢了他一下，“我一看這些花盆就是殘次品，裝什麼有性格啊！”
不過程燁真的小瞧了林桓，她上手第一盆就搭配了四種植物，而且喜陽的組合在一起，喜陰的組在一起，高低錯落，形態搭配也看得過去。
“林桓，你行嗎？”林子榮站在一邊雙手叉腰，“我看你純粹過來搗亂的，還浪費東西，一會都給人弄壞了。”
他們兩個人說的投入，聽到林子榮的聲音才起立。
程燁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當換換心情。哦對了，我前年就說送林桓的花一會兒您幫著帶走吧。您還有喜歡的儘管挑，甭客氣。”
林媽立馬豎起了眼睛來，“那太不合適了。你可別蒙阿姨，我和你叔總去花卉市場，別看那些東西小，可沒幾個是便宜的。我們的確挑了一些，放服務區明算賬。否則你一次不要，我以後拉幫結派來了白拿哭了你。”
程爸看似靦腆的一位老人家也笑起來，“瞧您說的，放那打包後您直接拿走，權當給孩子宣傳了。”
這十來口人的說笑讓周圍靜靜比較栽哪棵好的人有點發懵，程燁趕快過去和大家道了歉，又領著這群人到貴賓室休息。
林子榮和張瑾坐在沙發一角觀看裡頭形態上好的綠植組合，又不停地說花盆設計有意思。程爸和林爸全程都在靜靜地喝茶，劉姨喝林媽時不時說上幾句。張爸卻和程燁聊的異常火爆，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小夥子，我看你這裡走貨走的不少，是單給花卉市場走貨嗎？”
“是這樣的，我們這個小花園主要給一些合作商供貨，也就是單純的提供花園裡的不同植物。其次是給周邊的花卉市場供貨，我有個合夥人專門做陶瓷設計，最近在花卉市場裡也加入了一些成品展示，但效果一直沒有合作的藝術館好；前一段時間發現了為公司綠色植物訂製的契機，加上許多公司在裝飾上都想有與眾不同的心理，陶瓷與“微景觀”的搭配售賣也比較順利。”
“你們的主意不錯，我可以看一下你們的綠色植物訂製的宣傳冊嗎？”
程燁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A5大小的手冊遞給張爸。張爸疑惑地指著書架上一本將近兩釐米厚的書問:“你出書了嗎，我看那上邊的編著都是你的名字？”
所有人把目光都聚集在程燁的身上，像仰視一尊神像。他破天荒地害羞起來，就連程爸都有點剛剛聽說的味道，劉姨一臉驕傲地問程爸:“都出書了怎麼也沒告訴我們捧捧場。”
程爸則溫吞地說:“……唉，都是鬧著玩兒，鬧著玩兒。”
程燁更加羞答答起來，他把宣傳冊放在桌上又轉身從書櫃上取了一摞書每人跟大家發了一本。劉姨拉著他袖口說，《跟著程哥學種植》，怎麼出了書也不告訴我們一聲，不說的原因有二——不是銷量太好就是銷量太差。
坐在一旁一直沒發聲的張瑾說:“我聽過這本書，我閨蜜喜歡養多肉，她就有這本書，好像聽說現在市面上有關種多肉的書不是太多，這是新興的一個產業鏈，你的書賣的挺好的吧？”
程燁在林桓面前持有的高大形象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摸了摸鼻子，說了句:“網上一查會有很多教程，雖說書只有二十幾塊，但買的人也不是很多。”
張爸在旁邊不停地點頭，“不錯不錯。”
張媽也湊過去看宣傳冊，時不時用手指著問:“這個好看，這些放客廳裡應該也不錯。”說罷她也來了興致，叫過程燁單聊了幾句，程燁一臉嚴肅地在那邊一邊比劃一邊說的嚴肅鄭重地向張媽解釋，之後張爸拍著程燁的肩膀說：“那行，那我們接下來細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