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爸在眾人商量一起去吃飯的時候接了一通電話,沒掛電話前劉姨也接了一通。因為春節期間沒能正確燃放爆竹而造成的慘痛教訓屢見不鮮,恰逢醫院人手不夠用,程爸和劉姨只得匆匆離開。十幾分鍾過後,劉姨給程燁打過一通電話來,叮囑他帶林桓出去吃頓飯。
劉姨在去醫院的路上不住的點頭,“這姑娘看著不錯。”程爸則是不住的搖頭,“這丫頭學歷低,就才是個本科。”劉姨立馬摘下墨鏡瞪他,“我說老程,人家24歲的姑娘沒讀過研究生,程燁讀了研究生,現在31歲了。你也不想想,你們父子倆鬧矛盾單單是他怪你沒照顧好林琳姐(程燁的親生母親)嗎,現在矛盾升級了,就是你老看著蔣燦好。”
“蔣燦她本來就很好嘛。”程爸嘆了一口氣說:“一個博士對學業能投入一份感情那對愛情也能一心一意。”
劉姨不置可否,她不得不承認老程和林琳確實相親相愛,但對蔣燦,劉姨對她瞭解並不深。用老程的話來說——“程燁太任性,這麼個好姑娘他都不知道珍惜,人家可是博士生,沒挑他就不錯了,現在對人家卻愛答不理。”
程燁的確不太想理蔣燦。尤其在他領著林桓一家人吃飯的時候,他連蔣燦的電話都不想接了。林桓去洗手間的時候正好碰上等著響鈴結束的程燁。她一股無名火叫囂在腦海中,然而卻十分認真地塗洗手液,又十二分認真地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程燁沒有瞞她,把手機通話記錄拿給她看——蔣大小姐,未接來電12。
蔣……蔣大小姐會是誰呢?
林桓從紙抽裡取了兩張紙擦手,心裡不安不定的,他為什麼要把他不接電話的事說給她?炫耀一下他的人格魅力?
不對不對,他不是這種人,他能坦誠相待,沒有善意的謊言就沒必要心驚肉跳了。她不能這麼把她喜歡的人當成賊一樣懷疑,況且,他們還沒有正式確定關係,人家愛怎樣怎樣她管不著。
可是真的管不著嗎?他們兩個可是正兒八經親過幾次又拉過好幾次手的,男人和女人拉著手走了好久好久,這不是互相喜歡是什麼?真是的,她想踹翻垃圾桶!
“為什麼不問一下?”程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從紙抽裡取了兩張紙擦手。他和林桓唯一的不同是他用那雙晶亮的眼睛注視著她,連同她帶出的一系列微氣候,他像狗一樣靈敏地嗅到眼前這個女人心情低落,準確的說她心情非常不好。
他該怎麼做呢?一個人的沉默對於旁人來說就是一刀一刀的凌遲慢鏡頭!
他活該!一個大老爺們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他氣急敗壞地將手裡的紙扔進了垃圾桶,該死的手機鈴聲又響起來,他連向她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過,林桓就站在這裡等他——對著鏡子整理翹起的髮絲,揹包帶歪的衣領……她就這樣站在洗手間裡有五分鐘之久,再多一秒鐘她接下來的這頓飯就吃不下去了。
程燁和她一前一後地出來洗手間,他跟她說:“你得聽我解釋。”林桓白了他一眼,“解釋什麼,我又不聾。”這之後是程燁傻了吧唧地了一聲“啊”。
一頓飯下來他大汗淋漓,他想給幾個長輩敬幾杯酒又礙於出門需開車。林桓擔心回去後耳朵被整,根本沒跟他說幾句話,林子榮也跟他沒話說,一桌上不是張爸跟他搭幾句話外,程燁能被憋死。
好歹要結束了這一頓沉悶的飯。程燁和林子榮一同出
了門,從一出包間倆人就開始爭著付錢——“我來我來,林桓真的幫了我很多忙”;“我來我來,今天在你這兒又吃又拿太不合適……”
倆人爭到一層大廳的收銀臺前,收銀服務員眼睛眯成一條線,“程總,您這次還是刷卡嗎?”林子榮當機立斷地擺手,“不不不,這次現金。”
他掏錢包的時候程燁向收銀員使了個眼色,服務員又和善地點點頭,迅速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悄悄提醒他簽字。程燁一手簽字一手捂住了林子榮的手,即便林子榮有功夫在身,也不敢輕而易舉地在程燁面前比劃,只好看著他在紙上籤下字跡清秀的字,那隻手一看就是臨過字帖的手,骨節分明,食指的繭子很厚。
林子榮最終和他勾肩搭背上了樓,“下次我一定請你吃一頓,你小子行啊,有本事讓人忘不了你。”
回程的路上幾個人一直說著兩句話——“這地真不錯”和“嗯,這地的確不錯”。
張爸和張媽就公司綠色植物定製的事商量了一路,張瑾犯困,剛眯上眼就被走走停停地車子弄得脖子發酸,她扭過頭來制止住親爹親媽de聒噪,“你們回家再談好嗎?這一路上消停一下好嗎?”
回家後林子榮和林桓把林爸林媽送上了高鐵。哥倆開車往回走的時候林子榮問她:“你看上種花那小子了?”林桓不敢跟林爸林媽叫囂,跟林子榮面前還是喜歡做自己的。趁著一個紅燈停車的時候,她湊到林子榮跟前問:“從你男人的角度說一下,你看他有什麼感受?”林子榮罵了一句,“我靠,我的感受就是以後我有的受了!”
林桓洩氣地把頭往後靠,雙眼盯著右側後退的樹木枯枝,她恨恨地說:“都怪你,老攛掇爸媽,你說我跟他八字都沒一撇呢,你瞎搗什麼亂?”林子榮立馬投降,“我可沒說他不行,我就是覺著他爸對你沒什麼感覺,咱爸咱媽對他也沒什麼感覺。你也別問我他是不是已經跟他爸說過你們的事,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次出去玩就是個非正式的家長見面會。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爸媽知道了你們的事也得反對,就衝他那個家庭,一個沒老婆的爹身邊有個女人追,還帶著一個要高考的女兒,以後真組了新家庭,你這兒媳婦可真夠累的。天下縱使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但沒有一個不想讓孩子找個好人家的。”
合著要是離了婚帶個孩子的這輩子也就混吃等死了唄。林桓歪著脖子像他對質,“哥,您特有當特務的潛質。”
“你能不能別抬槓?我跟你說認真的,結婚永遠都是兩家人的事,當然,這個前提是兩個人互相喜歡。”
林桓叛逆心理作祟,擺擺手說腦仁疼,需要養養神。林子榮乖乖閉嘴兩分鐘後就氣不順——林桓說:“我想到出租屋去住,明天也不用你再開車過去送。”林子榮這下惱火了,一個主管騷擾就讓他不放心了,她再回出租屋跟程燁坦白了,萬一發生點什麼他不得剖腹謝罪?“你敢去,我打折了你的腿。”林子榮咆哮起來,“我告訴你,這事沒確定下來你就老老實實在我那住,你要多說一句你連班都別去上了,我告訴你,我養著你,給你零用錢。”
“你有病吧,林子榮!”林桓跟他嗆嗆上了,“你跟張瑾處物件的時候你也被別人反對,你怎麼就不能體諒我一下?”
“你別廢話。”林子榮上了高速加起了油門。直到下車,林子榮都沒和林桓說過一句話。林桓慪氣,坐在車上一動不動。林子榮開啟車門,指著她鼻子恐嚇,
“你到底下不下來,不下來就別下來了!”
“你有病吧!”林桓拔下脖子上的U形枕朝他砸去,跳下車氣沖沖朝步行梯大步走去。旁邊有停車的小情侶看著乾瞪眼,一個男性朋友下來想去勸勸,林子榮擺手說謝謝,之後也邁開腿去追林桓。
“好妹妹,我錯了,我錯了,我求求你了,我真的錯了,你別生氣了,上去也別跟張瑾說。”程燁拉住林桓舉手做發誓狀,等到林桓真停下時,林子榮換成雙手投降。
林桓感覺身體在發脹,剛剛他怒不可遏要把她關起來,現在怕張瑾知道而一下子向她低頭。他繼續跟她脣槍舌戰,繼續給她精神壓力也比現在跟她道歉和發誓要讓她痛快。她憋著一口氣躺在**,越想越生氣——今天帶上一群人去程燁小花園的行為真是愚蠢!
兩個人都沒明確關係的時候就讓一群人亂哄哄摻進來。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白天里程燁和蔣燦的通話場面。
“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蔣燦略帶發喋的聲音問程燁,“我需要你幫我去機場接一個朋友,求你了,我今晚有事走不開。”
程燁面無表情地拒絕她,“實在抱歉,我也有事走不開。”
蔣燦並沒有放棄她的求助,“真的,我這個朋友對我很重要,他頭一次來B市,我不想表現得不友好,反正你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就去幫我接一下吧。”
程燁對著鏡子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吃抽箱裡露出來一張紙的一角來回搓捻,放開又搓捻,他仍舊面無表情地說:“我的事確實不重要,但我真的走不開。”
蔣燦依舊沒有放棄,她繼續問他:“那你說我怎麼辦,幫我想想我需要找誰幫我?程燁淡淡地說,我不太瞭解你這個朋友,出了主意到時候他不滿意就會怪在你頭上。”
蔣燦終於把發喋的聲音轉為撒嬌的語氣,“程燁,你是不是現在都不想理我,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承認我回國過春節也沒去找你,不然你去接我朋友,我們順便見一面吃個飯吧?”
程燁將那張紙從紙抽中拉出來,放在洗手檯的白色大理石上慢慢摺疊,他平和地回答聽筒那邊的蔣燦,“我今晚真的有事,明天還要上班,出去吃飯就算了。”
蔣燦像鳴笛一樣拉出一聲輕輕的“啊”,她妥協一步,柔柔地說:“那不如你明天請一天假,我們晚上喝個痛快,第二天休息一天,反正你也說過你不想做IT了,能逃一天是一天嘍,好不好?”
聽她說完這幾句話,程燁已經把那張紙摺疊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形狀,白白淨淨的像一塊豆腐,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又用餘光瞥了一眼低頭玩手機的林桓,他把那張紙扔進了垃圾桶。
他說:“不行,我明天會很忙,你知道,我們自打相識,我從來都沒騙過你。”
蔣燦最終不情願地放棄了,聲音低落地說:“那好吧。”
程燁仍舊毫無生氣地說:“好,再見。”
蔣燦讓他等一下,“我過了元宵節要走了,元宵節放假,我們見一面吧?”
程燁的左手插jin黑色運動褲的兜裡,他眼睛轉了轉,慢慢地說:“我那天有可能加班,很有可能見不了了。”
思及此處,林桓揪緊的心終於放鬆了一刻,好歹她今天和林子榮的爭吵也不算白費口舌。只是越想越生氣,這又算什麼?那可是蔣大小姐,真是的,她的情敵真難扯,她的情人真不讓人省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