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世了,2個月前。”
說出口的話那樣平靜卻像青天霹靂。
唐曉呆若木雞。她只覺得什麼東西一起堵在喉嚨裡,喘不上氣。她渾身顫抖,摸索著抓住餐巾堵住自己撕心裂肺的哭聲。
“來美國不久,天樂就檢查出很嚴重的糖尿病合併症。他提出讓我陪他度過最後的時光,我不得不答應。治療的過程是痛苦的,他每天都要靠洗腎生活。他討厭這樣的束縛,他說:就算自己和這個世界沒緣,也要留下的日子活得精彩。他憎恨自己軟弱的樣子,他要永遠朝氣勃勃。有一天他問我‘菲娜,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一定要死了,會選擇怎麼個死法?’這樣的問題我沒辦法回答。那天開始,他拒絕待在醫院治療,選擇以個人的方式去愛自己。他用2個月的時間去聽了百老會能上演的所有歌舞劇,去欣賞了美國最富有盛名的露天演唱會。他說這才是他想要的,雖然有些自私。他說自己度過了‘完美時光’,誰也看不出他已經病得不行了……”菲娜的聲音開始哽咽,臉上卻仍掛著微笑,“我慶幸,在我已經學會了包容、體諒的時候和他在一起快快樂樂地度過了這段時間,毫無遺憾。”
菲娜說完後才舒緩了心情,走到對面,拍拍唐曉顫抖的肩膀,“別哭了,他不喜歡看見你這個樣子的。”從兜子裡掏出一張支票:“這是你匯來的錢,他沒用上,還給你。我想,他也希望你能過的更好些。”
眼淚擁擠在唐曉的眼眶裡——她幾經創傷,幾乎要忘記怎樣去愛的心豁然打開了。她緊緊的抱住菲娜的胳膊,“菲娜,我好難過。我真的好難過……”她一遍又一遍的說,直到嘶啞得吐不出一個字。
——
沫沫打聽了很多人才知道不開手機的唐曉請了三個場次的假。她想起唐曉昏迷後出的亂子,於是下晚班後仍趕著去看唐曉。
半夜叫車不怎麼難,但她到唐曉家的時候還是凌晨三點多了。在門外的猶豫又耽誤了點時間,她還是扣了扣門。沒想到唐曉開門的速度很快,如她所料,唐曉的確一臉的疲憊和悲傷。
唐曉望了她一眼,似乎在微笑,“進來吧。”
“你又出什麼亂子了?”沫沫關上門,跟著她進了屋,將外套脫在沙發上,盤腿坐下,“他們說你請假了。是不是為了還錢,累著了?”
唐曉做了另一個開頭,“菲娜回來了。”
“她?”沫沫一愣,猜到可能使唐曉不知所措的原因,“她又來借錢?”
“沒。她把上次匯過去的錢還給我了,並且——”唐曉拉過身邊的黑披風緊緊裹住自己的肩膀,“還帶了一個壞訊息。”
“什麼事?”沫沫不耐煩的看著唐曉怪誕的舉動。
“天樂——,天樂走了。”唐曉抬眼看見了沫沫吃驚的臉色,仍舊平靜的、一字一句的:“他走了,永遠的離開我了。”
“什麼跟什麼啊!別嚇唬我。”沫沫生硬的笑笑,白了唐曉一眼又馬上扭過頭逃避她坦然目光。
“他永遠留在美國了。”唐曉重新惦念起茶几上蠟燭燈裡跳躍著的溫暖。
“啊……?”沫沫猛抬起頭,看見唐曉眼中默默閃爍的淚光,“啊!”她再次低叫出聲,雙手捂住嘴脣,陷入極端的悲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