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雲龍站起苦笑:“看來一餐茶也吃不安寧了。諸位先在此閒坐慢用。左某儘量早早趕回。巴犬留下來陪兄弟朋友,杜虎與我暫去。”
左雲龍說完,與覃小貝、王子默話別匆匆下樓而去。
“左大哥不會有事吧?”覃小貝不安地問。
“應該不會,丐幫怎麼說也是江湖名門大幫,怎麼會做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王子默寬慰覃小貝說。
巴犬嘿嘿冷笑道:“名門大幫?但願。只是這些日子冒出來的蠢事越來越多了,丐幫不討錢,反倒鼓動搶錢了,劫富濟貧的口號也出來了,真讓人懷疑這是丐幫還是蓮教。反正口號越激進越能抓眼球。”
以對蓮教的所見所聞,再比較當下丐幫的組織、思路、號召和作為,還真的不如蓮教高明。覃小貝不由想起周星馳在電影《鹿鼎記》與師傅陳近南的一段對話。
片中陳近南任天地會的總舵主,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從事反清活動,但在私下與韋小寶的密語中,陳近南這樣說:“讀過書明事理的人,大多數已經在朝廷裡面當宮了。所以我們要對抗朝廷,就要用一些蠢一點的人。對付那些蠢人,就絕對不可以跟他們說真話,必需要用宗教形式來催眠他們,使他們覺得所做的事都是對的,所以‘反清復明’只不過是個口號,跟‘阿彌陀佛’其實是一樣的。清朝一直欺壓我們漢人。搶走我們的銀兩跟女人,所以我們要反清。”
聰明的韋小寶果然一點就透,點頭應道:“明白,要反清搶回我們的錢跟女人,是不是,復不復明根本就是拖了褲子放屁,關人鳥事呀!行了,大家聰明人,瞭解!”
現在想來,丐幫的“劫富濟貧”和蓮教的“彌勒世界”果然有異曲同工之妙。覃小貝呵呵地笑了,但真要這樣講出來,丐幫和蓮教的“正義”弟子用會唾液和磚頭把她淹死砸死的,只怕王子默這種被儒家文化洗腦的青年才俊,也會覺得她在胡說八道,因為儒家也有一系列精緻的口號,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呀,什麼“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小康大同”啊,反正這些理想美好的東西總是有人信的,除了統治者和上層本身。
覃小貝更願意接受顧準的觀點:地上不可能建立天國,天國是人們徹底的幻想,矛盾和不公平永遠存在。人世間沒有什麼終極目的,有的和所能做的,只是不斷地進步。
所以,拿終極目的做口號鼓動世人的人,要麼是天真。要麼是別有用心。但是另一方面,不是世人容易欺騙,而是世人願意被欺騙。
想到這裡,覃小貝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的聰慧和深刻,呵呵地笑著,心裡有些蠢蠢欲動,真想親自一試身手,鼓動出一個更為漂亮的口號,去煽動和領導世人,xian動一場狂飆突進的社會運動。沒準還真的可以,至少自己還是郡主身份,到北京先探探王爺老爹的口氣先。
“你笑什麼?”王子默打斷覃小貝的臆想問。
“沒什麼,”覃小貝從幻想中醒來,有點不好意思,一個小女子仗著讀了點現代政治學的皮毛書籍,就忘想從政搞事改朝換代,未免太可笑了一點。覃小貝清醒過來,對巴犬說:“巴犬大哥,我們還是應該防備一些,你隨時打深左大哥的訊息。如有不測風險,拿王府的信牌。我們至少可以調動河南的府兵,將丐幫的總舵圍住,確保左大哥安全無憂。”
巴犬沒有應話,也沒有拒絕,事情到了那一步再說吧。巴犬喚來樓下茶博士,精緻茶水點心小食儘管端上來,除了果果和虎頭,大家各懷心事,茶點吃的無滋無味。
好在不到一個時辰,覃小貝正想告辭另約之時,樓梯又傳來腳步聲,左雲龍領著杜虎回來了,看二人變化不大的臉色,此去至少沒有更壞的事情發生。
“本想晚上與兄弟朋友痛飲一頓,一醉方休,只是人在江湖,事有急變,不得不暫且移後,來日方長了。”左雲龍上來,充滿歉意地說。
“左大哥,你要去哪裡?”覃小貝馬上問。
左雲龍道:“幫主命我即刻帶人出發,另外還另配了一些弟子,星夜趕往安徽,追討丐幫所丟財寶之事,與我立下軍令狀,務必在半個月內將事情查明,財寶追回。”
“要是半個月內查不到,追不回呢?”覃小貝追問。
左雲龍愣了一下,答道:“左某甘願接受一切幫規處罰。”
覃小貝再問:“你真的相信這麼大一筆財富會被劫走嗎?如果壓根兒就沒有丟。你又從何追回?”
左雲龍說:“那左某自會將事情前因後果查明,稟明幫主和丐幫全體兄弟。”
左雲龍開始也是不相信財寶會半路被人劫走,懷疑是丐幫自己耍的花招。直到見了幫主夏侯羆,看到了焦慮不安心急如火的架式,才有點接受這個現實,同時一下心疼不止,那可是丐幫百年積攢下來的一半財富啊。
夏侯羆熱情的拉住左雲龍一起坐下,坦誠不公地將財寶丟失之事說了一遍,然後開門見山表示了對左雲龍為人和能力的欣賞,並坦誠說這些日子,為了應對上層的保守長老的顧慮,對左雲龍進行了一系列頗為苛刻的考驗,而左雲龍大度從容的應對,無懈可擊地通過了種種考驗,使得幫內對他最具偏見的長老也無話可說。現在他做為幫主,可以對左雲龍放手重用了,首先左雲龍不必再去雍州,歸雲堂繼續作為丐幫的最有力的戰略拳頭,要優先給予照顧和發展,而丐幫所遇最艱鉅和光榮的任務,也都首歸歸雲堂執行,他正在考慮和提議,把作為歸雲堂堂主的左雲龍提升為最年輕的九袋長老。
“如果幾件事全做得漂亮。我這不稱幫主早日讓賢,也是完全可能的事,一切都是為了丐幫的振興麼。”
夏侯羆說得真誠而感人,如果杜虎在場,一定會被感動的前嫌盡消,緊握雙手願為新幫主兩肋cha刀。事實上,左雲龍表現得也頗被感動狀,拱拳誠意表示,絕無窺伺幫主之位,願為幫主分憂解難,為丐幫振興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夏侯羆對自己的策略和左雲龍的表現很滿意。隨意交給左雲龍一件艱鉅又急切的任務:追查追回丐幫在安徽境內丟失的巨大財富。左雲龍要人給人,要物給物,提供一切資源支援他,只是時間緊急,左雲龍定要在最短時間內追查回一個結果。
“你需要多長時間?”夏侯羆問。
“三個月。”一人藏,萬人尋,何況現在自己一點情況不瞭解,丐幫一點線索也沒有。
“不行,絕對不行。”
“幫主指定多長時間?”
夏侯羆伸出手掌翻了兩下說:“半個月。”見左雲龍無語,意味深長補充道:“這是我為你爭取到的最大限期了。雲龍老弟一定切切抓緊,務必成功,幫內多少人在看著盯著你,等著你出借,不守你放心,有我與你頂著,幫裡的事你不須多想,儘管一心去追查就是。”
左雲龍謝過幫主夏侯羆。
“好,你最好馬上動身。我再從旋風堂調幾十名精幹弟子,過去充實歸雲堂的力量,你統一指揮,還需要什麼儘管對我說。”
左雲龍再謝,道過暫且不用,立時告辭,領了侯在外面的杜虎和幾個寨兵匆匆趕回了天一茶樓。
夏侯羆另調了五十名旋風堂精幹弟子在南門等侯,約定半個時辰後,就匯合一起離開開封,火速趕往安徽境內出事地點。
杜虎依舊氣鼓鼓不高興,原因卻是恨上層沒事時使勁打壓,現在出了事,才又想起歸雲堂的人能幹了,而且南下運寶那麼多人,還把那麼大一筆財富給整丟了,真他媽飯桶到家,丟人顯眼到底。
覃小貝卻從中嗅出此行味道的凶險。即便不說財富真丟假丟,半個月內查出結果追回財寶,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要知在幾百年前的大鳴朝。無論旅途交通,還是偵破手段、辦事工具,都比較原始粗陋,王府從南京搬到北京還需要走四十天呢。左雲龍事情辦成,無疑為新幫主解決了一個大危機,如若辦不成,擺明了就是要挨宰示眾的替罪羊。
覃小貝從懷中掏出一枚王府信牌遞給左雲龍,說:“這個大哥拿去,需要時亮出此牌便能得到官府力量的幫助。”
左雲龍笑著讓覃小貝把令牌收好,笑著說:“丟了一文錢,怕再也尋不到;丟了這大筆錢,倒是找也不難。丐幫的東西一定還是丐幫的。”
覃小貝再提醒:“只是時間格外緊迫,半個月實在實在是……到時你需要格外機敏。”
左雲龍笑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在人為,我命在天。等我的好訊息,期待不久來日再見,左某到時陪罪陪酒。”
左雲龍說完,再次致歉不能久留,與覃小貝等人一一告辭,帶杜虎、巴犬和幾個弟子出門上馬而去。
覃小貝站在天一茶樓門前,望著左雲龍高大身影的消失,憂慮中一絲惆悵,此行此別,不知何時再能見到這位寨主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