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兒,你怎麼在這裡?”一個響亮地聲音從大街中央在叫覃小貝。
覃小貝抬頭去看,媽呀,真是孔子躲陽虎,偏偏又在路上碰上,叫她的人正是她避之不及的徐箏,正從一輛高馬轎車上跳了下來。
“聽說你要上京,上午和趙珍兒、孫寶兒一干姐妹到你家去,本想著熱熱鬧鬧最後耍一場,哪裡知道你一大早兒就起來溜了,說是辦什麼大事——原來在夫子廟和帥哥手拉手逛街啊。”徐箏見了覃小貝,一邊走過來拉住,一邊嘴巴機關槍似的狂掃一通,同時打量了旁邊王子默幾眼。
高頭大刀拉得五彩轎車在路中停下。十幾個穿著花紅柳綠的健壯少女,成兩排散兵線列站在馬車的左右——那正是徐箏精心**出來的、令南京城內俊男帥哥聞名色變的“撲男別動隊”。
覃小貝頭皮有些發麻,不自覺地回頭望望王子默。王子默神情正常,看不出喜惡。有了上次在玄武湖邊的教訓,現在就是沒攜寶劍,徐箏的撲男隊也奈何不了他了。
只是一口讓人鬱悶的惡氣,猶堵在胸口。
王子默之所以吃虧,就是因.為他是君子。君子很多時候鬥不過無賴,尤其是女無賴。因為君子有度有忌,而無賴卻沒有任何限制,只有自己想達到的目的。
但是如果別動隊今日再敢胡來,.他會給她一個教訓的。小小的,會讓她們懂得做事要適可而止。
果然,徐箏眼睛掃著王子默,對.覃小貝低聲說:“你還沒有甩了他,我等得口水就流了一地了。說一說,他到底有什麼好,讓你日夜帶在身邊捨不得丟?”說完,對覃小貝暖昧地擠了擠眼睛。
覃小貝有些不好意思,聽說欣賞情色笑話,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一個弱項。
“說什麼呀,王公子是個正人君子。”覃小貝臉有點紅。
“噢,他是正人君子,那你就是顛狂蝴蝶了?這麼久了.還沒有**出來,要不要姐姐幫你?”徐箏根本沒注意到覃小貝的神色,照舊大大咧咧地說,說完,衝王子默笑著打了個唿哨。
王子默調過頭象是在看雲,根本不理她。路邊侯.著的撲男隊也立著沒動,如果有唿哨是一長兩起伏,那麼她們就會象獵犬一樣猛撲上來。
正當覃小貝擔.心徐箏還會再玩什麼更狠的花樣時,徐箏卻嘆了一口氣說:“算了,今天就饒了你們,我車上還裝著一個新鮮‘果’沒品嚐呢,雖然沒有你的那位極品,不過很有趣,算麻麻逮了。”
覃小貝想,所謂新鮮“果”,應該就是指新認識的男人吧。徐箏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位著向車子走去。
“走,看看我的果,如果你瞧得還行,我用兩個換你那一個。”
徐箏拉著覃小貝向馬車走,原本在後面的王子默不知怎麼突然一下移到了她們的前面,如一座玉山,擋住了徐箏的去路。
徐箏半邊身子都有些酥了,斜瞅著王子默嬌聲說:“帥哥,你要再不讓開,我就要真走到你身上去了。”
覃小貝慌忙對王子默說:“沒事的,我就到那輛車上去看看。”
王子默沉默著閃到一邊。
“一句話都沒有,酷得真有型。”徐箏目光追著王子默說。
兩匹赤紅的高頭大馬,架起了徐箏裝飾如小宮殿一樣華麗的轎車,高篷木頂,四面彩披,連兩旁開著的小窗都有繡花的紅綢嚴嚴實實地遮著。
徐箏撩開車門後簾,讓覃小貝踏著格木先上。覃小貝並不願意上車,只朝車轎內望了一眼,卻馬上“啊”一聲,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一樣呆在那裡。
徐箏在後使勁一推,將發愣的覃小貝推到了車內,自己也放下後簾一躍而上。
轎車裡面坐著一個穿著華麗的青年男子,似笑非笑地盯著覃小貝,看她張嘴欲喊,急把手指豎在脣前,輕輕“噓”了一聲,示意覃小貝千萬不要出大聲。
覃小貝象看到了一個精靈,詫異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們認識?”徐箏看了他們打啞謎般地兩人一眼,衝覃小貝鬼黠地笑了笑,道:“給你半柱香時間,決定換不換哈。”說完,自己挑簾下車,糾纏王子默去了。
“我又不是你的跟班,我在哪裡,你管得著嗎?”車上男人沒有好氣地回答覃小貝。
覃小貝還是想大叫,叫王子默馬上過來。
“別喊,對你對他都有好處。”那人彷彿看透了覃小貝心思,搶先一步說。
“你害怕他?”覃小貝盯著他逼問。
“我怕他,哈哈~”那人覺得很好笑,而且真的笑出了聲,“還要我再寫一張紙條把他打發走嗎?”
“你到底是誰?搞這些鬼鬼祟祟的把戲?”
“我是你的範桶哥呀。”
車轎上坐著的男人正是範桶。
覃小貝總共見過範桶三次,一次他是吃不飽的大肚農夫,一次是點了六十四個玲球的城市落魄戶,一次是巷口突然冒出來的富商子弟,現在又搖身一變成了身著公子衫的白面書生——雖然臉孔並不那麼白。
徐箏說得對,他沒有沒有王子默英俊,但比王子默有趣,象只百變靈貓似的。
但是現在覃小貝不想跟他開玩笑,玩遊戲,尤其是知道他可能與王子默父母失蹤案有關係之後。
“你怎麼認識王子默的?”覃小貝直接問。
“說實話,我還真沒見正面過他。”範桶的樣子也不象說謊。
“我叫他進來抓你。”覃小貝指一下車外。
“他不是我對手,更留不住我。”範桶撇撇嘴,十分不以為然。
“吹吧你。”
“哼哼,王子默的功夫,或許比九王爺府上的單鷹子高那麼一點點,但絕對要比江龜翁低三個等級。”
範桶說得十分專業具體,由不得覃小貝不信,但她馬上說:“好象你能打過江龜翁似的。”
“我是找不過江龜翁,但只比他低兩個等級,剛好能贏了你的侍衛王子默。”範桶翹著嘴角說。
“他不是侍衛。”覃小貝覺得這個詞由範桶跑裡說出來,就有點帶侮辱的意味。
“那他是你的相公?太早了點吧?”範桶反脣相譏。
“那也比你做太師女的白相好!好一百倍!”覃小貝不知道他是怎麼來到徐箏車上的,八成是被徐箏的別動隊撲上來的吧,不管怎樣她現在都看他不順眼。
“為什麼你們總拿我和他比?生一張小白臉有什麼好的,你們就這麼喜歡?”顯然剛才徐箏議論他和王子默的話,範桶在車內都已聽到。
“哼哼,你也會生氣,你也會吃醋?”覃小貝終於有了一次有力地反擊。
“哈哈,”範桶突然笑道:“本來我是根本不在意的,但你要這麼激將,那我就索性做給你看——凡是喜歡他的女人,必將都喜歡;凡是他想要的女人,我必將先得到。”
嘔也!覃小貝止不住吐啊吐,吐得心肝脾肺腎都一塊塊跳出來,見過自戀的、見過狂妄的,但沒見過這麼自戀加狂妄的!左雲龍雖然狂,但是那種狂是在一片野性自然健康的土壤中生出來的,而且他現在急劇在成長,已經由大男孩過渡了大男人階段,或許兒女情長已不再是他的思考重點。
而面前穿著綠色公子衫的範桶也這麼狂,一副天下女人皆迷我,我可迷倒天下女的架式——憑什麼呀,我再吐!
“好了,好了,用不著這麼誇張吧。”範桶被覃小貝欲嘔欲笑的表情整得都快受不了了,揮手打斷她的表演,“我知道你不信,但第一個得到你的人一定是我!而且你一定也會愛上我。——小妹不要瞪我,是你和王子默合力逼我**的!”
如果在半年之前,覃小貝一定會被範桶這一番話給震住,對方會先聲奪人地搶佔住心靈裡一席之地。但是經歷了諸多風波,尤其是山寨渡過一月之後,覃小貝對這一招已經免疫了。男人啊男人,為了突破女人的天然防線,什麼謊話說不出,什麼法子想不出,什麼招式使不出。但你也沒有理由去過多責怪他們,他們就是這樣一種必須主動發起進攻的動物,越是主動不擇手段者,在兩性戰爭中越是成功,得到的果實和留下的戰果就越多。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們並不完全是自己的主人,因為他們至少在一半以上的時候必須聽從性慾、本能和基因指使。
覃小貝甚至有些憐憫他們。
而正是出於這種清醒的認識,她偏偏更要堅持喜愛幾乎從不主動的王子默,因為她知道既便他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讓她感到肉麻心跳的話,在他心中燃燒的愛意也比任何男人都多——至少她這麼認為,也這麼堅定地相信。
看覃小貝的表情,範桶知道她根本不相信,也沒有指望在這片刻功夫裡能夠說服她。他彷彿突然有些厭倦,象一個優雅頹廢的貴族,擺擺手對覃小貝說:“你可以下去了,他在外面等得就要急了,再不下去他會殺上來的。——不過我提醒你,不要提我一丁點的事,這會害了他。”可能要加強說服力,範桶又加了一句:“我說得是認真的,還會,害了他父母。”
最後一句話讓覃小貝相信了他。
覃小貝挑開車門布簾走了下來。
再不堪忍受和等待的王子默正大力推開嘻笑糾纏的徐箏,大步向車邊走來。
“你怎麼樣?”王子默問。
“挺好。看了看徐箏捕得到的獵物。”覃小貝說。
“還不錯吧,比王公子怎樣?”徐箏理了理一縷散下來的頭髮,在另一邊大聲問。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沒料到死老鼠還有人把它當成美味,而秉性高潔的神鳥鵷雛竟然被世俗猜疑不休)。”這是覃小貝腦子裡跳出的第一句話,但想到說出來太傷人,於是換了一句回答:“還成,比王公子只差100倍吧。”
“那我豈不是要找一百個那樣的貨色。”徐箏涎笑著說。
車轎內傳來“嘎嘎”地咬牙切齒聲。
覃小貝與徐箏告別,在和徐箏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用最小聲的細語提醒徐箏:“小心你車上的人!”
徐箏報以不解而誇張的一笑。上車,響鞭,馬車隆隆的行走聲,左右兩列壯實的少們虎視眈眈掃視著大街上的過往男子。
“怎麼那麼長時間?”王子默對覃小貝剛才在車上的事還有些疑惑。
“那人長得好怪,生了一臉的麻子,我上車就數,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六顆……”
“最後數清了嗎?”
“當然了,當然了,總共一百五十八顆,剛數完就下來。你說徐箏的嗜好怎麼那麼怪?”
“我看你才奇怪。”
“奇怪嗎?難道我臉上也長了麻子,你數數?”
“好了,別鬧了,我們去稻香村,去等左大哥。”
“哎呀,你這麼一說,我真的好餓唉。稻香村的叫化雞真不錯,這次我們來兩份好不好?”
……
“我真的有那麼惡嗎?”範桶一臉微笑問上車坐在對面的徐箏。
徐箏伸手捏一下他的臉蛋,寬慰說:“蘿蔔不要和人参比,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味道,現在呢,我就象吃個大脆蘿蔔。”
“為什麼他就是人参,我就是蘿蔔呢?”範桶摁住徐箏在臉上的手,柔聲地問。
“哎呀,這都是命啦,就象為什麼我是太師女,而不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的郡主?問你老爹去,問你老媽去。”
徐箏有些不耐煩,在南京城裡,還有沒徐箏看上的哪位男子得不到手之說,四大才子怎麼樣?兩位還不是乖乖上了徐箏的床,剩下兩位,也是徐箏不打算要的。只有朱貝兒的跟班王子默——這個今年踏青會上豔壓群雄的傢伙,一見之下便成了徐箏的心頭草庠庠肉,恨不能立刻拿住撲而食之。
但就是這個讓徐箏最牽腸掛肚的人,她就偏偏得不到,王子默冰如冰山不說,朱貝兒也絕口不讓,自己又不能衝進王府怎麼著,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機會,端午節在玄武湖邊,手下的別動隊出其不意將王子默捆住,最後還讓他崩斷綢布踏風而去。而且那一次因為牽涉到朱貝兒的綁架失蹤,徐箏回去就遭到太師老爹的一頓痛罵,並被極為罕見地關了半個月,直到朱貝兒完好無損的回來,這場風波才算完全過去,她才重新有機會領著自己的撲男別動隊橫行於市上。今天特去王府看望撲了空,哪裡想到在夫子廟待又與朱貝兒王子默一併撞上。
這一次徐箏是徹底死了心,因為從她翻騰情海、閱男無數的眼睛一眼看得出,朱貝兒這小妮子是無可藥救地愛了那個侍衛,而王子默也絕對對朱貝兒忠心耿耿、忠肝義膽、忠貞不渝——在最後半香柱十八種手段挑逗之後,王子默依舊冰冷的表現強化證明了這一點。
算了,人間若多悲苦,自己又何必事事如意,就讓他去吧。徐箏只能這樣最後寬慰自己,至少現在車內還有一支大蘿蔔。那麼來吧,人生短短几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徐箏閉上眼睛一頭撲進範桶的懷抱。
“抱緊我,再抱緊一點。”
範桶緊緊抱住她,貼在她耳邊輕輕說:“現在,我們玩一個拔羅卜的遊戲,好不好?”
徐箏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範桶的手蛇一樣游到徐箏的身上,輕輕解開她的結釦,褪下她一件件衣衫。
今天的夫子廟街格外擁擠和熱鬧。因為每年夏至的前一天,都要在夫子廟及廣場上進行一年二次的祭孔大典。
南京府縣官吏、舉人秀才、府學教諭,今日中午齊集孔廟大成殿外,排行肅立,儀式莊嚴,場面隆重。
豬、牛、羊,“太牢三牲”,全都整隻烹好擺放於孔子靈位前,瓜、果、菜、蔬、魚、肉、稻、谷等食物分裝在各類禮器中,順序整齊地擺放在孔子靈位之前。
大典正進行到高“三獻禮”,主祭官在大成殿前向孔子靈位恭敬地獻爵、奉帛、行跪拜禮,隨後錦瑟竽笙悠揚奏起,廣場上72位著先秦古裝的樂舞生聞樂跳起“六佾舞”。文舞生左手持龠(一種竹製樂器),右手持羽,比擬聖人文德;武舞生則手持干戈,象徵聖人武德。樂聲、舞聲、頌聲,形成了一個強大凝重的莊嚴氣場。
就在這個時候,場外突然傳起一陣不協調的噪音,觀賞大典最外面的人群回頭望視,卻看見兩匹大馬拉著一輛無人駕駛的失控馬車風馳電掣般向廣場奔來!
驚叫的人群四散而開,如一道被無形巨手從中劈開的海潮,正裝的官員、戴帽的秀才、一本正經的教諭、載歌載舞的樂舞生,全都目瞪口呆、驚恐異常地狼狽躲開,讓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肆無忌憚地徑直闖到會場的正中。好象受到原先氣場的感染,或者聖人在天之靈的威壓,兩匹白馬終於停下了腳步,在廣場正中蹄打轉,昂頭打著脆脆的響鼻。
與此同時,好象不堪一路的顛簸,看似結實的厚木轎板,竟然如紙搭的一樣“嘩啦啦”倒下,向四面散架。
驚醒過來的幾個兵丁,按著腰刀從幾個方向奔向轎車,垮塌的轎車裡面竟然傳出呼喊聲,四五個圍到的壯漢抬起壓下的轎頂使勁xian到了一邊。
“哦~~哇!——”全場的人們不由自主發出同樣的驚歎。
從xian去蓋頂的平坦大車上,站起一個全身**的女人!一個白淨的有著優美曲線的一絲不佳的年輕女人!
兵丁驚呆了,樂舞生驚呆了,教諭、秀才和官員們全部驚呆了,外圍看熱鬧百姓也驚呆了,一片石化的人群森林。
有人尖叫,有人喝好,有人流鼻血,有人流淚,有人暈倒。
妖孽啊妖孽,傷風敗俗、奇恥大辱,辱化聖人啊。
站在觀禮最前排的退休徐老太師,是第一個暈倒的,他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永遠不要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