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陳見徽與狗
孫堃訕訕收回自己的手,無語皺眉道:“抱狗怎麼了,我女兒又不髒。”
年歲延皺皺眉頭,把自己的手放的離自己遠了些:“我對狗過敏。”
孫堃聞言只衝著年歲延吐吐舌頭:“狗你都不能喜歡,你還能喜歡個什麼?”
年歲延聽了這話,卻是沒介面,只是看著孫堃。
孫堃渾然沒有注意到年歲延的目光,反而繼續追問道:“哎?你以前為什麼裝啞巴?因為你娘是啞巴麼?為什麼你娘是啞巴,你就要裝啞巴?除了昨天晚上之外,你還跟誰裝過啞巴?”
年歲延略有些無語地看著孫堃:“問的——太多。”
“你怕人問啊?”
“不是——”年歲延可能真的是不經常說話,所以他說話有點彆扭,而且很慢,聽得孫堃都呼吸不上來了!
“那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先回答那個。”
孫堃翻了個白眼,年歲延皺皺眉頭,似乎是在回憶剛才孫堃的問題:“我娘不會說話——以前我跟我娘住,我只能跟她——”
年歲延停頓老長時間:“比劃啞語——後來遇見——大人,教我——”
“教你說話,然後你就學會了說話,但是因為你以前比劃手勢比劃習慣了,所以總是選擇先用手勢比劃,而不是說話,是不是?”孫堃一口氣將年歲延想說的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
年歲延看他的目光,終於有些感激起來:“是——”
“是什麼是,憋死我了。”孫堃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但是他擺了兩下手,忽然停頓了下來,卻是對著年歲延一笑,“不過會說話,總比你小時候不會說話強。以後我就不用專門逗松花兒玩了——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孫堃說著,臉上又是一個笑。年歲延溼漉漉烏溜溜的圓眼睛看著孫堃那張臉,沉默了很久,但是他等孫堃笑的差不多的時候,忽然開口說道:“其實我想——回去。”
孫堃臉上的笑容一收:“回去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們家——”孫堃話說到一半,卻是沒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他要是當著年歲延面再提東門哲出了事,只怕年歲延一個急火攻心再去了。
孫堃到底是機智些的,到嘴的話硬生生地就變成了:“你們家會因為你傷成這個樣子,而緊張不已!”
“沒人——會緊張。”聽到孫堃這樣的話,年歲延卻是勾勾嘴角,反問了一句,“你緊張?”
孫堃表情瞬間震驚,心說這人三四年不見,臉皮怎麼見長啊!
“去去去!你又不是姑娘,我緊張個什麼呀!美得你!”
年歲延再次無語皺皺眉頭,突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孫堃也好像是笑到了什麼,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面向了對方:“那個,我問個事——”
兩個人說出同樣的話,頓時大眼瞪小眼。孫堃無奈擺手:“你結巴你先問。”
年歲延只得無奈吞了口口水,繼續說道:“你們家——是不是,有妃子?在景仁宮?”
孫堃聽了這話,眼珠子轉動了幾下,旋即點頭道:“是有一個,遠方的表姐,不過我跟她不大熟——啊!天啊!你不會是看上我那個表姐了吧!你妄圖同她好上,結果被侍衛給打了!”
年歲延折服於孫堃的腦補能力,頓時感覺自己被他的話氣的胸口氣血翻湧:“我昨晚——話都白說了麼?”
孫堃臉上浮現出訝然之色,他眨巴眨巴眼睛,他似乎終於想起來了什麼:“啊,我記起來了,你說西涼人害你!那這麼說,你身上的傷就是西涼人打得了。”
年歲延一點頭:“你那個表姐——你們小心她,她勾結——勾結西涼人。會、會給你家,招來、招來禍害的!”
孫堃聽了這話,臉色微微變得有些變得發白:“不會吧。以前看她挺老實的,不像是能幹那種事情的——也罷,反正我父親是相國大人呢,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我父親頂著麼?”
孫堃到底是年紀小一些,比不得孫堅考慮的多,全然不知道他們家已經卷進了一場陰謀之中。他左右只要知道認真讀書就是了,外面的事情自然有他父兄處理。
然而年歲延聽了他這話,卻只是有些擔憂地牽牽嘴角:“但願,如此。”
孫堃看他臉上似乎是有擔憂之色,但是這種擔憂落在孫堃眼中,未免有些杞人憂天。孫堃索性將自己的兩條腿,都盤進了年歲延的**,託著腮,看向年歲延:“你看你怎麼還皇上不急太監急!既然你到了我們家裡來,你就好好在我家裡養著就是了,等到傷都好利索了,再回去就是。吶——我們可以跟以前一樣,我來教你寫寫字。我寫字很好看的!上回教了你北冥文,如今我西涼文、東吳文、各種文都會一些的!我們還可以下下棋,雖然我的棋子已經被父親扔了,但是我可以從父親房裡偷點來。我——”
孫堃正在那裡說的眉飛色舞,忽見一邊的床簾子卻是又被別的人給拉開了。孫堃一愣,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去擋自己的臉。他是被孫伏休逮習慣了,孫伏休只要逮到他四處亂跑,必定先抓過來一頓打。時間長了只要有人突然逮到他出現在不合適的地方,他就下意識地以為是孫伏休,舉起胳膊就擋對方的攻擊。
然而他卻忘了,這時候孫伏休不在家!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人當然不會是孫伏休。而且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似乎還被孫堃這架勢給嚇了一跳:“呀!二公子,你怎麼跑到人家**去了,快下來,仔細弄髒了褥子,打攪了年公子休息。”
那熟悉的的聲音是紫繡的,孫堃這才敢將手拿了下來,在紫繡的面前露出了一張驚魂未定的臉龐。
“紫繡——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父親來了。”
紫繡只有些嗔怪的看了自家的公子一眼,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個天青色的瓷碗,看上去像是剛給年歲延弄了點東西過來:“誰叫二公子跑到這裡來了!怕是又逃了課出來的吧!快回去,別叫王夫子給報到大人那裡去,不然又是一頓打。”
孫堃聽到這裡卻是對著紫繡嘿嘿一笑:“紫繡姐姐你不知道,王夫子回家置辦年貨去了,今日我沒課的。”
孫堃眼睛瞟上紫繡端著的碗,眼睛忽然一亮,忍不住湊了過去,想向那碗裡看看:“紫繡姐姐又做了什麼好吃的?快給我看看!我聞著很香呢!”
紫繡眼見孫堃湊了上來,故意將手中的托盤舉高了,不給孫堃看:“二公子急什麼,就算是好吃的,也不是給您吃的。”
“好你個紫繡,你是看著來了年公子,就不將本公子放在眼睛裡了麼?”孫堃眼見紫繡不給看,頓時有些抱怨,“你們都偏心眼,紅鸞和綠意就老想著我大哥,本來就剩下你一個不想著別人的,到今兒竟讓年歲延給勾了去了!哎!我是跟你們住不下去了,明兒我就搬松花兒的狗窩裡去,我跟自己女兒住。”
紫繡聞言只啐道:“好好好!二公子若能鑽進松花兒的窩,只管去了就是。從此紫繡啊,就跟著伺候年公子好了——來,年公子,這粳米粥裡,我放了點鳳梨,你嚐嚐好不好喝?”
紫繡說完,便已經舉著碗往年歲延面前湊,孫堃眼見著紫繡把碗送到了年歲延面前,當時就有些不樂意了,一個機靈就將碗搶了過來,衝著年歲延瞪眼道:“不許吃!這鳳梨煮了,哪還有什麼味道!我你等著,我去後門餛飩攤,給你要碗餛飩來!”
說完這話,孫堃只將那碗粥隨意往桌子上一放,撩開棉簾子就跑出了門外。松花兒原是窩在桌子邊的,眼見自己“爹”跑出去買吃的了,也蹬著四隻小腿就跟著跑了出去。
天色有些陰鬱,孫堃掀起簾子的那一刻,年歲延微微一瞥,似乎是看見門外已經飄起略微雪花。
孫堃與松花兒一高一矮的身影,飛也似地消失在冰天雪地之中,望著孫堃遠去的背影,年歲延不知為何有些恍惚。但是馬上他就突然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喃喃說出了兩個字:“紀箬——”
紫繡略有些詫異道:“公子你說什麼?是在叫人麼?”
年歲延微怔,卻是對著紫繡搖搖頭,只是轉頭看向孫堃離去的方向,然而孫堃已經遠去。留在他面前的只有那厚重的棉簾。然而不知為何,就是看著那道厚重的棉簾,年歲延心中卻是有種不祥的感覺——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看見孫堃這樣歡快的樣子了。
“老闆!我要一份大碗的肉餡餛飩,少加香菜,不要辣。”抱著松花兒的孫堃站在餛飩攤老闆的面前,吸了吸鼻子。嗯——在知道外面這麼冷,他就應該多穿個斗篷再出來的。
眼前,水汽繚繞,夾雜著誘人的餛飩餡的味道,孫堃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繼續說道:“不行,要兩碗吧。給我一碗薺菜餡的,要雞湯,去油。”
孫堃顯然是來這裡來長了,所以對於這裡的一切看來都挺熟悉的,這家攤子上,一般預設的餛飩都是肉餡的,只有很少的人才吃菜餡的。而這家攤子上早在孫家搬來之前,他們這裡甚至都不賣素餡的,直到孫堃來了,他們聽說孫相國家的二公子只吃素,所以就專門為這位貴客,開闢了素餡的餛飩。
老闆還是昨晚招呼白瑛和井莜莜的老闆,繚繞的水汽,在他面前慢慢消散,露出了他原有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這張老臉在看清孫堃之後,立刻就笑的沒有了眼睛:“喲!二公子今天怎麼想起來吃肉餡的了?”
孫堃仰著頭,回答道:“嗯——給別人買的,我還是吃素的。”
老闆邊轉身侍弄著餛飩,邊隨意問道:“別人?是昨夜爬到您家的哪位麼?”
“啊?”孫堃一時間有些發呆,但是他馬上就皺了皺眉頭,隨口胡說道:“不是。昨夜有人爬到我們家來了麼?”
“二公子不知?”老闆的臉上似乎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是裝不知吧。”
孫堃愣了一下,但是他到底是個孩子,臉上的那點表情都逃不過老闆的眼睛。
只聽老闆邊往鍋裡下餛飩,邊說道:“二公子可要小心了,如今京中的事情亂的很呢,光這月加上月就死了三個皇親國戚,昨兒東門家那家主不是也瘋了麼?”
孫堃又是一愣,怎麼東門哲瘋了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老闆似是能看懂孫堃的疑問,繼續說道:“二公子不會也不知道吧?這街坊鄰里的都傳瘋了!今天早上您是沒瞧見那架勢,這東門家的家主一瘋,全京城的官兒都趕著車去看個究竟去了,就剛一個時辰前,路都被他們堵死了。本來說句實話,他們那裡是去看看東門大人好不好,那純粹就是去看笑話的!都以為這東門哲一瘋,東門家就完了!可是誰知道啊誰知道,這最後啊,東門家卻沒能完了,老天爺又給他們送了個當家的去!”
“啊?當家的?哪有這樣好的事情?”孫堃聽到這裡,忍不住豎起了自己的耳朵,一臉的詫異,“什麼人給他們當了家呀?”
“嗨!就是安國侯陳家的大世子,剛才大理寺少卿王修來大人的車伕來我這裡用了碗餛飩,是他同我說的!”
孫堃聽到這裡,一張小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心說您老人家知道的訊息的途徑還不少!
“可是、可是陳家的大世子,那是陳家的人,怎麼就能當東門家的家?他一個外人,倒也好意思地接手。”
老闆聽了孫堃的話,卻只是一笑,揚揚手中勺子說道:“怎會!人家大世子不是跟東門家的二小姐定親了麼,這婚書都相互交換了,那陳世子就是半個東門家的人了,這不就是女婿接了老丈人的班的事情麼!雖說比之兒子接班要牽強些,但是終歸也有幾分道理。而且人家陳見素似乎還挺高興的就答應了呢。”
孫堃聽到這裡,總算有些恍然大悟。他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卻是攏攏自己懷裡的松花兒,心裡琢磨著不知年歲延知道了這事會是什麼反應。他心中頓時有點想去見見年歲延,於是只對著老闆隨意說道:“啊!這兒還真是挺冷的,要不然你就先做著,等會兒做好了,就直接送門房二叔那裡去,叫二叔幫忙給送進去,錢也讓他付就行。”
老闆會意一笑:“那二公子走好。”
孫堃亦笑,但是扭頭就抱著松花兒往外走,然而他才走出那餛飩攤,忽聽距離自己不遠處的街道上,卻是傳來了一陣鬼哭狼嚎的叫喊聲:“快跑開,快跑開!陳家的二公子又來放狗了!”
話音一落,孫堃怔了一下子,但是懷中的松花兒到底靈敏些,立刻叫了起來,兩隻爪子不安的抓著孫堃的衣服,孫堃當時也不知是傻了還是如何,竟是傻傻地站在也原地,扭頭向著傳來哭喊聲的街道看去。
只一眼,孫堃嚇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只見一大團黑色的東西正向著他們猛衝過來!一時間吠聲震天!孫堃感覺自己的耳朵和心臟都不太好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挪動自己的腳,離開現場,但是他的行動實在是太晚了!因為那狗不是一般的狗,那是陳見徽家養的那隻號稱絕品的“鬼獒”!其性子凶殘,攻擊力之強大!任誰都治不了的!當初陳見徽曾經有一隻“鬼獒”的,但是因為他縱狗過甚,那隻狗已經被他哥哥陳見素給殺了,想不到這小子即使是死了一隻狗了,居然還死性不改!又整了第二隻“鬼獒”來!
孫堃眼見那張張牙舞爪的、黑的只剩下兩顆獠牙的狗臉向自己衝了過來,他嚇得向後連退了幾步,但是好巧不巧路上正是雪天路滑,孫堃這一不留神竟是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啊!”眼見那隻狗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再躲避已經來不及了,孫堃忙抱緊了懷裡的松花兒,緊緊縮成了一個球!
但是另孫堃微微有些尷尬的是,就在他喊了那撕心裂肺的一聲之後,那隻狗的嘴卻遲遲沒有咬到自己身上。
孫堃偷偷眯起眼睛往外面瞧著,而是那狗脖子上多了條粗粗的鐵鏈子。而在那一頭,用力抓緊鐵鏈子的那個玉面英俊,器宇軒昂的少年,卻正是這鬼獒的主人——安國侯家的小世子陳見徽。
陳見徽比陳見素要小一些,而且因為沒有上過戰場的原因,所以他的膚色還比較白,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行衣,看上去貴氣逼人。而且這人不同於陳見素的沉穩內斂,他的眉宇之中滿滿地都是狠厲驕縱之氣。他一看到狗嘴底下的孫堃,那張玉也似的臉龐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輕佻無比的笑:“喲!孫二方!瞧!你嚇得尿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