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二公子休假
今日是臘月廿六,距離新年還有五天的時間了。
身為相國府的二公子,孫堃今天十分高興,因為他被自己的先生告知,因為臨近年關的原因,先生自己要回家準備年貨去了,所以孫堃從今天暫且就不用唸書了。
孫堃一聽到這個訊息,一雙熬夜熬成的熊貓眼中,終於泛出的感動的淚花。
北冥國中人人知道的一件事——這北冥國裡,課業最多的子弟,必定是聞人家的子弟。因為聞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皇家,皇家身為眾世家之首,自然應該做這個模範,所以聞人家十六歲以下的子弟一年到頭課程從來不間斷,攏共加上過節也只有五天的假期。
但是在孫堃看來,其實比起他來,聞人家的皇子皇孫們不知道有多幸福呢!
五天假期你覺得很少麼?他孫堃一年到頭根本就沒有假期!
別看著這會子這先生走了,等著明兒,這先生指定又要拖堂給他拖到深夜,也要把今天拉下的課程給補回來!
雖然這樣一算的話,自己今天這假期放了似乎跟沒放一樣,但是對於孫堃來說,他能得到一天的空閒時間,實在是太難能可貴了!這種機率實在是堪比老樹開花!堪比石頭髮芽!
先生捏著自己花白的山羊鬍子,在二丫鬟綠意的陪伴下,小心地給挑開棉簾子,送出了門去。
孫堃眼睜睜看著自己先生走了,只管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嘿嘿嘿地傻笑。
大丫鬟紅鸞笑著幫笑的合不攏嘴的孫堃收拾了桌子上的書畫筆墨,完事不忘從乾淨的涮筆池裡點了些水,纖纖柔荑,在孫堃眉心點了一下:“瞧二公子,竟笑成這個樣子了。”
眉心的一點冰涼,終於喚回了孫堃的注意力,孫堃在自己的椅子上轉了個身,只對著紅鸞笑道:“好姐姐,你那裡知道我的苦,成日裡聽那小老兒在那裡詩云子曰、道可道非常道的,鬱悶死我了。”
說話間紅鸞已經替他收拾好了筆墨紙硯,紅鸞只聽著孫堃的抱怨,只是抿嘴笑道:“二公子又在那裡說胡話了,王夫子與相國大人是同年的進士,仁德元年的狀元郎呢,旁人求都求不得他來做夫子,你到埋怨上了。”
“我埋怨兩聲又怎麼了,反正他又不在——再說了,狀元郎怎麼了,如今也不過是個翰林院的一個閒官。”孫堃託著自己的小腦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還是我爹厲害,當初是探花呢,如今已經是相國大人了。”
紅鸞聽到這裡,邊忙著將孫堃的東西收進書櫃,邊嗔怪了一聲:“二公子小心了,這話可不能叫相國大人聽了去。大人可最討厭人,拿他的身份說事呢。”
孫堃聽到這裡只吐吐舌頭:“我才不拿他的身份說事呢——他不是說了麼?他的身份是他的,哥哥的身份是哥哥的,那兩個都不是我的,要想自己有個身份,要靠自己去爭取呢。”
孫堃邊說著這話,邊將自己的兩條腿又隨意搭在了自己書桌上,歪著腦袋喃喃自語道:“可是,你說我將來應該變成個什麼人才好呢?”
官做到最大,左不過也就是孫伏休的位置,自己讀書不算最好的,只怕難達到孫伏休的高度;再者他兄長孫堅的官位,其實也不錯,雖然比不上孫伏休的尊貴,但是好歹也做地威風敞亮,手下五百多個人呢,沒事還能去查查案子什麼的。其實他小時候也曾經有段時間勵志要跟自己的兄長一樣,將來去做個破案的官,就算做不了執金吾,去做個大理寺卿也可以啊!怎知道後來這事被孫伏休知道了,竟是拿笤帚將他好一頓亂打,把他收集的什麼頭骨藥物也一塊打了個稀爛。罵他是玩物喪志,叫他少拿那些東西再在他眼前晃!果真是不公平,怎麼他大哥小的時候,他就不管呢?
勵志破案的道路行不通了,孫堃又覺得其實自己寫字不錯,既然不能去破案,那將來進宮去如意館啥的,幫皇上寫寫畫畫也可以啊!結果這事情又被孫伏休知道了,本來孫伏休看他肯勤奮練字,一開始還挺高興,後來某天起了興趣,就問了句:我兒為何要練習寫字呀?孫堃一臉天真的回答:為了將來去如意館給皇上寫字呀!說完這話,孫伏休一張老臉接著就拉長了:罵了一句胸無大志!然後一把搶過孫堃手裡的字畫,撕了個稀巴爛!
字畫的路走不通,那就下棋吧!結果棋子被孫伏休扔進了河裡。下棋也不行,那就學習門外語吧!西涼文東吳文、漠北文各種文都可以!結果卻換來孫伏休一句冷笑:北冥文都學不好,還想著學別的,吾兒奈何不上九霄啊?
凡次種種,這些年孫堃總算是漸漸明白過來,似乎自己無論是想要幹什麼,到頭來都會遭到孫伏休一頓臭罵!整到最後,孫堃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個什麼人了,小小年紀的他只能日復一日地跟著王夫子搖頭晃腦,而孫堃漸漸也發現了,只要自己能安心跟著王夫子搖頭晃腦,孫伏休就少罵他一下。
孫堃悲哀的想著自己的經歷,無奈的搖搖頭,哀嘆了一聲。恰巧這個時候,紅鸞正收拾完了書櫃,轉過頭來。這一眼卻見到孫堃正將自己的兩條筆直的長腿搭在桌子上!
紅鸞只看到這一幕,只驚得啊呀了一聲,忙拿起身邊的抹布,使勁往下趕孫堃的腿:“去去去,跟公子說了幾次了,別往桌子上放腿!你這腳上還穿著鞋子呢,快拿走!”
孫堃給紅鸞驅趕了,倒也不惱,仍舊嘿嘿地笑,但是卻已經將腿從桌子上拿了下來:“真是的!我跟我大哥的腿型也差不多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幾個就盼著我大哥回來,想看他的長腿呢。我現在就是還小,等長大了,腿不會比他差的!你現在能近距離看本公子的腿,你應該知足才是!”
紅鸞聽到這裡,被孫堃說的又好氣又好笑:“你才多大,怎麼就能跟大公子比起來了。你呀,還是先去找松花兒玩去吧。”
松花兒倒不是別物,正是孫堃自己養的一隻小獅子狗。只因那小獅子狗被抱來的時候,孫堃正吃著松花蛋,所以隨口就給起了這麼個歪名字。孫堃平日裡不是背書就是寫字,生活倒也無趣的緊,這小獅子狗到正好拿來陪他玩了。
孫堃聽提到松花兒,一時間倒也有些想了,於是扭頭衝著書房對面的臥房喊道:“紫繡,紫繡,松花兒呢?你抱哪裡去了?”
然而孫堃連喊了兩聲,卻不見有人回他。孫堃詫異道:“紫繡呢?她不是常抱著松花兒在房裡做針線麼?”
“她呀?”紅鸞邊擦著桌子邊說道,“應該換地方去做活了,昨個兒不是那位年公子來了麼?他房間裡沒有人照應,所以就撥了她先去照應著。”
孫堃給紅鸞一說,這才想起來,自己差點將年歲延給忘了。孫堃刷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下筋骨,蹦蹦跳跳地就要往年歲延那裡去:“得!找年歲延玩去!我還沒跟他算賬呢,他竟是會說話,昨個兒可把我嚇壞了!”
紅鸞看他那個樣子,只笑道:“公子瞧你急的,這都三四年不見了,誰知道他還認不認識你?”
孫堃人都跑出門去了,聽見紅鸞這樣說,他卻是又崩了回來,瞪眼跟紅鸞說道:“怎麼就不認識了!他以一個就叫的我的名字呢。”
說罷這話,他也不再跟紅鸞再多說什麼,只一溜煙就向著自己院子附近的偏園去了。
昨個兒年歲延來了他家之後不久,他大哥的人就送來了訊息,說是東門家的家主東門哲瘋了,孫伏休既然聽到這樣的話,便覺得東門家如今必定亂作一團,便是將人送了回去,也沒法安置,所以說就直接將人留在了自己府上,安置在了偏園。
孫堃一路小跑來到了年歲延的院子前,停了下來,仔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仔細想想一會兒進去該如何跟年歲延說呢?孫堃正這樣思考著,結果忽然就聽見自己的腳邊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孫堅低頭一看,正有一團雪白的東西,在自己腳邊滾著,這可不就是自己的松花兒麼!
“好女兒,來讓爹抱抱。”孫堃一看見狗就原形畢露,立刻蹲下身子將松花兒從地上抱了起來。
松花兒在他懷裡不出聲,只一個勁兒地晃著自己腦袋上的小辮子。
“好狗真乖。”孫堃得意的摸摸松花兒的頭,抱著松花兒就往裡屋跑。
裡屋裡倒是暖和,紫繡的針線籃子還放在桌子上,然而人卻已經不在了,孫堃攏了攏自己懷裡的狗,四處張望了一下:“我說怎麼將狗放出去了,原是不在這裡。”
孫堃邊這樣喃喃自語著,腳卻下意識地往床附近走去。
**的床帳拉的嚴嚴實實地,倒是勾起了孫堃的好奇心,孫堃心裡覺得年歲延昨天受了那樣重的傷,一概是沒醒才對,自己如今去看看,也不怕什麼。於是孫堃就大著膽子,輕輕將床帳拉開了一條縫。
他和松花兒的頭一起伸了進去,結果映入他眼中的可不就是年歲延睜著的兩隻眼睛麼!
“媽呀!”孫堃叫了一聲,手一抖就吧松花兒掉**了,松花兒小小的身軀正砸在年歲延傷口附近,年歲延嘶地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
孫堃眼見自己闖了大禍,忙爬上床將狗給抱了出來,扔回了地下。松花兒給人扔下了地,倒還頗為哀怨地叫了兩聲,但是“她爹”孫堃已經顧不上她了,忙在**拍打起了年歲延:“啊!年歲延!年歲延都是我女兒不好!你疼不疼?疼的話我就殺了她給你煮狗肉。”
年歲延瞬間無語的瞪眼,他本來想說疼的,但是被孫堃這樣一恐嚇,他連忙搖搖頭。床帳外的松花兒似乎是聽懂了孫堃的話,再次哀怨地叫了一聲。
孫堃得到滿意的回覆,只嘻嘻向著年歲延一笑,年歲延瞪眼看著孫堃在那裡笑了很久,終是忍不住說道:“別笑——”
“為什麼不讓我笑?”
“太傻。”年歲延一語道出實情,孫堃瞬間想放狗咬人。
但是他終是輕咳一聲小聲說道:“那什麼——紫繡人呢?”
年歲延作勢又要比劃,孫堃忙出手抓住了年歲延的手,嗔怪道:“好好地,裝什麼啞巴!”
“我娘是——”年歲延艱難地數起了家譜,但是剛說了三個字,他突然看了一眼孫堃的手,“拿手。”
“這、這又為什麼?”
年歲延停頓了兩下,繼續說道:“因為——你剛抱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