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何去何從
“皇上?要找他?”
孫堅感到自己的喉嚨居然有些發緊,說出來的話未免也有些僵硬。
申恩點點頭,亦有些無奈地看著孫堅:“所以說啊,咱們應該先去誰哪裡啊?”
孫堅皺了下眉頭,按理,是皇上大,自然應該去皇上哪裡。但是要是真是先送了宮裡去,以皇上對燕宛的“疼愛”那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回去呢!
況且人家北冥國東門氏也是隻手遮天之輩。退一萬步講,孫堅這執金吾右丞的位子,還是人家東門家送的呢。若是去了皇上哪裡,耽誤了人家東門哲的要求,那這事未免情做的太不光彩。
再者說,孫堅雖然不是很明白白尹燕宛還有聞人夏之間的糾葛,但是他還是明白的,自己若是將燕宛送到聞人夏哪裡去,白尹那邊他也不好說啊!
孫堅思來想去,卻是又問了申恩一句:“年歲延來的時候,你怎麼跟人家說的?”
申恩聳肩道:“我就說,燕宛還沒回來,等明天要是回來的話,我便問下大人您,有沒有時間去。”
“那皇上那邊呢?派誰來的?你又怎麼說的?”
申恩回答道:“是皇上身邊的安四兒公公來的,他一來就問我燕宛先生在那裡,我就告訴他燕宛先生出去了,他還挺著急,問我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只能說他被白大人帶走了,我也沒法說這事。他挺失望挺無奈地,只能跟我說,皇上想先生想的緊,最好今天就給送宮裡去見見不然皇上急了,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孫堅聽到“擔待不起”四個字的時候,似乎很明顯地有些不太高興。講真的,雖然他從小從孫伏休哪裡學過很多忠君愛國的理念,但是實際上他不是很喜歡別人拿皇上來壓他,而且尤其討厭安四兒、江如意之類的宦官拿皇上來壓他。
“那燕宛自己呢?他可回來了?”
申恩一點頭:“今天一早才回來,他和白大人現在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有件事情……”
孫堅聽申恩的語氣有些遲疑,疑惑地抬頭看看申恩的表情,竟是意外發現申恩的表情十分尷尬,似乎下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孫堅看他那個樣子,不由得戒備道:“怎麼了?”
申恩咬咬下脣:“就是燕宛先生同白大人,嗯……怎麼說呢。聽說前天他們兩個人從壽寧王府走的時候,好像大吵了一架。但是今天早上回來的時候,燕宛先生的衣服換了,輪椅也沒了,今早是……嘖,是白大人把人抱回來的,就是這麼橫著抱的,也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們……他們兩個根本就不像是吵架的樣子,反而看上去關係比以前好了很多。”
孫堅聞言,眉心一陣抽搐,心裡莫名想罵聲臥槽,這兩個人變臉真是比翻書還快,昨天還整地你懟我懟你的,今天居然不要臉在眾人面前摟摟抱抱!
孫堅聯想到自己,不由得哀怨地回頭瞅了沈書緣的房間一眼,一回頭卻見沈書緣居然披著斗篷出現在了門口處,正出神地看著兩個人。
孫堅垂眼掃到沈書緣的膝蓋處,斗篷攏地不是很緊,目測風還能灌進去。
孫堅那一瞬間先皺眉再握拳,冷冷對著沈書緣來了一句:
“早上不吃飯出來吃風啊,滾回去!”
沈書緣被孫堅吼地一愣,要是隻是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孫堅是絕對不會這樣吼他的,不過現在申恩在邊上,沈書緣知道要給孫堅點面子,於是撇撇嘴,沒回孫堅什麼。只好對著申恩客氣笑了笑,將身子退回到室內。
孫堅沒好氣地看他回去了,回頭一看申恩,卻見申恩仍笑容燦爛地對著沈書緣站過的地方,估計剛才跟沈書緣打的那個招呼還沒收回去。
“有那麼好笑麼?”孫堅板著臉,問的——相當冷靜。
“沒有。”申恩回答地簡短,並且立刻心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將笑都收了回去,“大人,咱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孫堅斜了他一眼,但是卻沒有說話,似乎在仔細思索這件事情。
申恩在一邊提醒道:“大人……時候還早,要不咱們先去東門大人那裡一趟吧,爭取早去早回?”
孫堅看傻子般地看了申恩一眼:“先去東門大人那裡,你當皇上的話是放屁麼?沒聽皇上想人想得緊麼?再說了,東門哲能讓燕宛早去早回麼?”
申恩尷尬一笑:“可是,那也不能直接去皇上哪裡啊,這要是去了皇上哪裡,可能……就回不來了……”
何止是回不來了這麼簡單,如今聽燕宛和白尹的關係似乎更好了,這要是把燕宛送回去了,不就是跟白尹翻臉麼?
孫堅眼珠轉動了幾下,這事情未免還真是有些進退兩難,但是他略沉吟了下,旋即說道:“我先和你回執金吾!這事,去了再解決。”
說著,孫堅便已經扭過頭去,將手裡剩下的那隻糖餅塞嘴裡咬了一大口,嗯……再不吃就涼了。
申恩原地傻眼看著孫堅就那麼扭頭走人,未免有些急了,攆上去兩步追問道:“不是……大人!你有辦法了?”
孫堅頭都沒回,只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有什麼辦法,這事光咱們兩個人說不行,回去告訴燕宛去,讓他自己決定!等我收拾一下,一會兒跟你一起回去。”
說完,啪地一聲把申恩關了門外。
申恩在門外一陣凌亂。
室內,沈書緣難得端坐在了餐桌前,眼瞅著孫堅從外面關上門進來了。
孫堅一打眼看見沈書緣乖乖坐在餐桌前瞅著自己,不由得邊將剩下的半個糖餅放在桌子上,邊問道:“看我做什麼?終於想要吃飯了?”
沈書緣圓圓地眼睛在孫堅臉上掃來掃去:“申恩……他怎麼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孫堅一副全不在意的樣子,只進到沈書緣的臥室裡洗手道:“吃你的飯,你管那麼多多做什麼?”
沈書緣略有些不悅道:“跟我說說怎麼了!”
孫堅仍是不答。
沈書緣扁扁嘴,卻是繼續說道:“算了!你不說我也聽見了,是不是跟聞人司有關係啊。”
孫堅的聲音在裡面響起道:“跟你沒關係的事情別亂聽。”
“怎麼就跟我沒有關係了!”沈書緣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急了,“聞人司害我全家呢!我問問怎麼了!”
孫堅手洗了一半,聽出沈書緣的聲音有些怒了,知道沈書緣想到了往事,他的動作也是一頓,但是馬上他便將手胡亂擦擦道:“行了,你怎麼還沒完了。他現在都那個樣子了,快被折騰死的人了,你再問有關於他的事情,又有什麼用!”
沈書緣沒回應孫堅,孫堅聽不見沈書緣聲音,先是一愣,但是馬上就反應過來,從臥室裡走了出去。
果然沈書緣已經坐在那裡,抱著膝蓋,將頭埋在了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竟是哭了。
“你又哭!”孫堅內心未免有些崩潰,但是還是上去拍拍沈書緣肩膀。
沈書緣不受他哄,肩膀一抖,硬生生躲開了孫堅的手:“怎麼沒用了!你就是想說我沒用!我就是沒用怎麼了!我就那麼點親人了,完了還被他禍禍死了,就不興我問兩句,哭兩聲了!”
“不是!”孫堅挨著沈書緣坐下,伸手揉揉他腦袋,略有些冤枉道,“我沒說你沒用!行了,申恩在外面等著呢!你也別哭了!”
“你去找申恩好了!不用回來了……啊……噝……”沈書緣騰地一下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他膝關節不是很利索,如今起地太快,未免有些承受不住。立刻就抱住了膝蓋,蹲在了地上。
沈書緣臉色驟然變地雪白,頭上冷汗更如水一樣往下淌。
孫堅看他那個樣子,知道沈書緣又觸及了傷痛之處,於是忙也跟著蹲下去,圈住縮成球一樣的沈書緣。
“好了!別鬧了!自己有病又不是不知道!之前說好了不再提他了!”
“我說最後一遍!當初我以為他死了!”沈書緣瞪了孫堅一眼,指著自己的膝蓋道,“我最討厭他了!就是因為他我才變成……噝……”
孫堅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的確,當年如果不是聞人司私自離開,那*也不會那麼快就大獲全勝,身為靜王親信的趙家更不會滿門抄斬——昔日的趙小倫也不用淪落為逃犯,隻身北逃,最後在極北之地活活凍傷了雙膝。
孫堅想到往事,但是嘴上依舊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了揉沈書緣的頭:“今日你不用去執金吾了,在這裡好好休息。聞人司自己做的孽,自然會有報應。方才申恩就是來同我講,皇上正要找聞人司進宮呢,你討厭他,皇上也討厭他,他自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書緣的哭聲似漸漸止住,他抬頭看了孫堅一眼,一張臉慘白,但是雪白的眼珠卻是滿是血絲,乍一看,竟是分外駭人。
孫堅低頭看看他,見他不再哭了,心中略微一放心,伸手就想將他攙扶起來。
然而沈書緣卻似被孫堅的那句話給嚇呆了一樣,竟是沒有跟著起來。
孫堅詫異道:“怎麼了?”
沈書緣血紅的眼睛,眨巴著,嘴巴微微抖動:“你……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皇上要殺了他麼?”
孫堅面色如常:“也不算,總之他若隻身回到了皇上身邊,就算不死,只怕也沒有好日子過。算了……你別想這麼多……”
沈書緣一滯,似乎亦在想著什麼,孫堅就勢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沈書緣突然開口道:“那個……你……能別讓他去……皇上哪裡麼?”
孫堅一愣,萬萬沒想到沈書緣會說出這話來:“你……說什麼?”
沈書緣深吸了一口氣,重複道:“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讓聞人司落到皇上手裡?”
孫堅疑惑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你不是討厭他麼?”
“不……不是……我的確是討厭他,但是……但是……”沈書緣頓了頓,“但是我更不喜歡皇上……畢竟,事情雖然是聞人司引起的,但是殺人的,卻是……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