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雙沉冷如鷹的眸子裡一點點的泛出血色,就如一隻暴怒的獅子般,隨時都會從嘴角露出一排駭人的獠牙將獵物咬成碎片。
就這般沉默著坐了片刻之後,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簡單的吩咐了幾句之後便結束通話,隨即他慢騰騰的從椅子上坐起來,嘴角一點點的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然而那弧度卻並沒有讓人放下戒備,反而因為那上面慢慢升騰起的一股嗜血冷意而望而生畏,他看上去像是在笑,可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反而給人一種暴戾的恐怖。
展辛眉被金老派來的人,帶到了金老祕密置辦的一處別墅裡,金老已經早早就等在那裡了,那柄鍍金的菸斗上點著菸草,煙霧朦朧將他的面容遮擋,更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之感。
展辛眉的面容看上去異常的平靜,一點也沒有正處在危險中的慌亂,即便被他的人毫不客氣的“請”來,可是她的衣著卻是一絲不亂,好似只是平靜的來赴一場聖會,她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優雅端莊的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這般鎮定自若,不愧是顧安瀾看得上的女人。
金老就這般隔著濃濃的煙霧看著她,而展辛眉同樣面不改色的,透過煙霧打量著他的臉,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空氣中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沉默。
金老目光一眯,看向展辛眉的眼神便深了幾許,這麼耐得住性子的女人,竟比姚輕悠成熟老練許多,他腦海中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若是將姚輕悠換成面前的這個女人,顧氏集團也不會亂成一鍋漿糊,而他也不會頭痛成這個樣子。
不過,這畢竟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他是一個看得清現實的人,所以這個念頭也只是稍縱即逝。
待得菸斗中的菸草都燃完了,金老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這才衝展辛眉道:“知道我找你來做什麼麼?”
目光銳利的盯在她的身上,他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威懾力,可是她卻沒有被他驚嚇到的恐慌,一如上一次見到他那般從容不迫,她笑容淺淺的向他看過去,姿態恬淡寧靜,好似在跟他拉家常般道:“還望金老明言,如果金老今天找我來是想跟我拉拉家常,我自然樂意奉陪,不過看今天的情形,我想金老將我帶到這裡應該不會這麼簡單,不過我不記得,我有什麼得罪過金老的地方。”
金老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嘴角上勾著一抹笑,目光卻是一如既往的沉冷,“我今天來找你,是關於你和顧安瀾的事情。”
“額?”姚輕悠好整以暇的挑眉,她嘴角那淡淡的嘲諷意味,刺得金老及其不舒服,“卻不知是什麼事?”
金老在沙發後座上重重的一靠,目光帶著深意落在她身上,他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顧安瀾那樣的男人,有三妻四妾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跟顧安瀾在一起畢竟沒什麼名分,我可以同意你做她的情人,但是你不應該厚顏無恥的,佔著顧安瀾正妻的位置,顧安瀾和姚輕悠還沒有離婚,所以正妻只為應該是姚輕悠的,若你還有一點自知之明就該明白。”
展辛眉望著他那理所應當面容,突然覺得很好笑,
金老覺得他位高權重,所以就連別人的家事也要過問麼?
本來想到他畢竟年歲大,她多少要尊重他一些,但是他將話說得這麼不留餘地的,她也沒有什麼跟他客氣的必要,所以她面上那客氣的笑容一收,語氣也冰冷了許多,“你這樣說不覺得很可笑麼?你是顧安瀾的什麼人,有什麼資格過問他的私生活,他要將我當成什麼人,他自己決定就行了,請問你有什麼立場參合?”
金老被她這樣的話堵得有些難看,畢竟他在生意場上縱橫這麼多年,一般的小輩都會敬著他幾分,他說得話即便他們不當成一回事,但是也沒有這般,被人家直接不留情面的,一巴掌扇回去的時候。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裡,染上了幾分怒意,可一時間又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話反駁,因為畢竟她說得有幾分道理,他不是顧安瀾的什麼人,的確是沒有立場過問他的私事,可是他又不想被一個小姑娘這般嗆聲,所以他輕咳一聲,語氣又銳利了一些衝她道:“我的確不是顧安瀾的長輩,沒有資格過問他的事情,不過呢,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是給足了你的面子讓你自己的選擇的,可若是你還要執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對於他含著濃濃的威脅意味的話,展辛眉根本就不為所動,她的面色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就那樣平靜的注視著他,就如在陰暗的地方獨自盛放的一株幽蘭,渺小,低調,可是她的幽香卻又無法讓人忽視。
“不知道金老想要怎麼不客氣呢?”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意味,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之感。
她這樣的表情看在金老眼中,心頭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挫敗,要說面對顧安瀾那樣的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挫敗感還能說得過去,不過對於展辛眉這個女流之輩,這樣的挫敗多多少少讓他不舒服。
好似為了扳回一成,金老的目光瞬間凌厲了許多,面色陰沉到極致,再配上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他這表情看上去便是說不出的駭人。
他說話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上位者不容拒絕的強硬,“你和顧安瀾現在所能依仗的,不過就是那個小小的愛尚公司,如果我動手讓它發展不下去,那麼你們最後的底牌也就沒有了。”
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失措出現,她眼中那晶亮的神色,依然閃爍著耀眼的光澤,而她面上的恬淡笑意,更是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分。
她目光無所畏懼的直視過來,不同於他語氣中的慍怒,她說話的語氣溫和得好似一陣清風,“金老,我想你一直搞錯了一個問題,愛尚現在可是全國第三大公司,不,在某些方面它已經超過了金氏集團和顧氏集團,如果換做以前,我或許會對你的話忌憚三分,但是現在,愛尚蓬勃而上,可是金氏集團卻每況愈下,我當然也相信金老您有能力掰垮愛尚,不過金老是個聰明人,這種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蠢事是絕不會做的,所以愛尚並不是我和顧安瀾最後的底牌,而是最堅實的後盾,我不得不提醒金老您在出手之前,還是好好掂量掂量利弊,免得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金老的面容平肅威嚴,看起來好像跟一開始別無兩樣,可是仔細看便能發現那一絲被藏得很好
的怒意,他真是小看了這個女人,她理智冷靜,分析透徹,對一般人有用的威逼利誘在她這裡根本沒有半分作用,怪不得顧老會栽在她的手中,看樣子這女人的確是有幾分本事的,也難怪顧安瀾會為了她拋棄一切。
金老將被展辛眉激起來的怒意藏得很好,不管是這麼多年來的積威,還是他如今身處高位的自尊心,都不允許他在一個小輩、尤其還是女人面前有絲毫的潰敗,所以他極力勾起一抹不以為然的笑意,淡淡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對,你說得不錯,現在的愛尚的確有它的價值,不過你不要忘了你現在可還在我的手中,我就不信你不怕死?”
他目光在她的小腹上逡巡片刻又道:“即便你不怕,難道你想讓你和顧安瀾的孩子,一起犧牲掉麼?”
從一開始就表現的不以為然的展辛眉,這時面上才有了幾分鬆動,的確,孩子是她的底線,她出事可以,但是她絕不會讓孩子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金老見她面上終於帶著一絲懼怕之色,終於有了一些底氣,她再怎麼在他面前表現得不以為然,也不過是一個女人,他只要略施小計便能將她拿捏得死死的,想到此處,金老便略顯得意的挑了挑下巴,眼神居高臨下的望著展辛眉,就好似看著一隻被他踩在腳下的螻蟻。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橫,“所以,如果你想儲存自己和你的孩子,我一開始給你的要求,你最好是照單全收。”沒有任何可以商討的餘地,他的話斬釘截鐵,高高在上得,好似能得到他的施捨也是你的榮耀。
金老知道,展辛眉已經沒有可以跟他談條件的籌碼,他倒是要看看她還能強撐多久,而且,他也非常期待能夠看到展辛眉這種頑固的女人,對人服軟之時的模樣。
然而金老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展辛眉的慌亂很快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又是那臨危不懼的從容淡定,她甚至向金老客氣的笑了笑,可她說出口的話,卻是與她的客氣笑容截然相反的嘲諷,“金老,你可知道顧安瀾是何等聰明的人,當你派人帶走我之後不到三分鐘他就會知道,然後不過兩分鐘他就能調查清楚我在哪裡,再加上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就能趕來,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了,顧安瀾也快到了。”
金老面色一變,用餘光瞟了一下牆上的掛鐘,果然已經過去十分鐘了,顧安瀾的厲害他是知道的,就從顧安瀾能悄無聲息的捲走他的客戶,便可想見他的確是一個隱忍剋制卻又手段狠辣的角色,如果他真的來了這裡,到時候他威脅恐怕就不管用了。
望著展辛眉那從容自得的笑意,金老只覺得刺眼得很,從來都是他壓制別人,還沒輪到有別人跟他談條件的時候。
“你覺得五分鐘不夠我殺掉你麼?”他的面容上透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殺伐決斷,如果剛剛他只是用她的命,作為談判的籌碼的話,到了此刻他卻對她動了殺心。
面對這樣一個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才能坐上如今高位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換做是誰都會望而生畏,然而展辛眉面上的笑容卻連一絲裂縫都沒有,她就那樣平靜的注視著他,她笑得那樣好看,明豔的好似三月的桃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