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蘇委屈又悔恨,崩潰地靠在季維驍的肩頭上傷心大哭。一如十年間,她的虛弱和痛苦,只敢在季維驍面前徹底顯露。
肩頭上的女人,如同脆弱的小獸,嗷嗷流淚,此刻,季維驍的心在劇烈的收縮,脹痛,痛徹心扉。節骨分明的大手輕輕拍撫摸著削瘦起伏的背,心疼地俯下頭,如往常,習慣地親吻去梨花帶淚小臉上的淚水。
“蘇蘇,哭吧,我會陪在你身邊的。”即便她眼淚會讓他心痛難忍,季維驍依舊溫柔地哄著,給她築起堡壘,讓喬蘇不用在偽裝和忍耐,盡情發洩。
公園一角,隱晦的地方,一身黑色衣服神祕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悉數拍下兩人,又悄聲離去,沒有任何人發現。倘若季維驍發現,他會驚訝,這個男人和普吉島上跟蹤他和喬蘇的亞洲人,一模一樣。
待喬蘇停下,微微抬頭,她發現季維驍的整個肩頭都被她的淚水給打溼。
“嗯,維驍,你這件襯衫,又要報廢了。”喬蘇吐吐舌頭,紅腫的明眸中盡是俏皮,但悲傷已經不復存在。
季維驍脣角彎彎,大手疼愛地去揉著她鴉黑烏亮的發頂,寵溺地道,“幸好,我帶足衣服來。”
喬蘇紅脣嘟起,精緻小臉上盪漾著一抹嬌笑,她是愛哭鬼,以前被養父養母虐待,不管她被打,還是季維驍被抽,或者在學校外面被欺負,人前她一副鐵骨錚錚,不屈不撓,面色冰冷傲然,人後她都躲到季維驍的懷抱裡,哭的稀里嘩啦。
細細回想,季維驍十年來,都不知道被她哭溼都多少件衣服。仔細點數,喬蘇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黑暗難熬的日子,他為自己這封擋住,她才能平安的渡過。
“維驍,謝謝你的指點迷津,我是該清醒理智,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喬蘇紅脣翹起,明眸感激地看向季維驍,眼中堅決冷沉。
她回國,是來向霍氏夫婦報仇雪恨。別的,一切都是扯談,她也不該去想。
季維驍心疼看向她,清楚她一旦決心要做的事,就會把所有情緒隱忍在心,把萌芽的慾望親手切斷。她愈發果斷凌厲,他是高興,只是她的堅強,讓他心痛。
溫和的新月雙目中戾氣若隱若現,溫雅儒雅的氣質此刻頓消,顯露出他凶狠嗜血的本質。他捧在手心上怕摔到半點的公主,容不得任何人去傷害她,霍祁年,你讓她傷心,我很難放過你!
喬蘇心累,不想回到他的別墅,明眸看瀏覽四周,紅脣翹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維驍,C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反正你是甩手掌櫃,公司沒事讓你忙活,今天我大方貢獻一次,做你免費導遊。”喬蘇明眸眨眨,沒理會季維驍的意思,伸手拉起他,開始她一日導遊的工作。
嬌小纖細的身影后,季維驍掃過兩人相握的手,五指微動,與她十指相交。
喬蘇一愣,轉頭不明看向季維驍,對上那張噙著暖暖笑容的俊臉,沒有鬆開手,笑道,“維驍,跟緊我就不會迷路了。”
季維驍莞爾失笑,這丫頭,以為他怕迷路……不過,這樣也好。
夜色靜靜來臨,喬蘇與季維驍盡情遊玩,兩人都識趣地沒有提過霍祁年與霍家。拋開身上的枷鎖,他們的願望很簡單,只想做個普通人。
霍宅,霍祁年一連三天的回來,最高興的人莫過於秋雅。
霍祁年剛從書房出來,秋雅走上前,慈祥疼愛的看向他,語氣略顯凝重,“祁年,你跟我過來。”
兩人在二樓客廳坐下,秋雅端莊優雅地落座,指尖點下水晶桌面的牛皮紙袋,示意霍祁年拿去。
“祁年,你自己看吧,我猜測沒錯。你之前不相信,現在證據確鑿,她跟你結婚,在外面還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曖昧不檢點,不守婦道。祁年,不要告訴我,你並不知道她和季維驍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秋雅端著精緻鬱金香花紋骨杯,輕呷一口溫茶。
霍祁年的手上,是兩張高度清晰照片,照片中唯有兩人,是喬蘇與季維驍,他們舉止親密。對於地點,霍祁年一眼能認出分別是普吉島與本市的荷花池。
而且,普吉島那張……深邃烏黑的雙目盯著照片上喬蘇穿的衣服,正好是喬蘇徹底未歸,失蹤那晚的。
原來,她是去見他。
冷峻的俊臉面如表情,胸口的怒火劇烈燃燒,洶洶席捲,挑釁他的忍耐度與理智。
見自家兒子神色不變,秋雅眉心微顰,一時抓不準他的態度。斟酌一下,再度下一味重藥,“祁年,你不喜歡我們給你挑選的女生,但你也不能隨便找一個不知廉恥,與外面男人糾纏不清的女人做妻子,你再放任下去,她光明正大地給你戴綠帽子了!祁年,媽著急你的婚事,不是限制你的選擇自由,你已老大不小……”
頓一下,秋雅眸底劃過一絲暗意,盯著霍祁年,試探性地開口,“要是知薇不出國,你們現在孩子都不知有幾個,我和你爸也不用操心你的婚事。”
霍祁年眉心蹙起,大手攢緊,胸口的痛不可收拾地氾濫。
見狀,秋雅眼瞼微垂,暗想,柳知薇對他還是有很大影響。既然如此,柳知薇能回來,那個低賤濫情的拜金女,必定出局,霍家名譽斷然不能被這種女人玷汙。
兩母子心思各異,良久,霍祁年冷然地把照片放回牛皮袋,緊攥在手中,寒聲道,“媽,請你以後不要派人跟蹤我的妻子。”
秋雅黛眉顰起,不悅地放下茶杯,“祁年,我不懂,她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你非她不可。我替你挑選出來,隨意一個富家千金,都是知書達理,端莊賢淑,又能幫助你的事業,你不要再執迷不悟。”
霍祁年薄脣抿起,對母親,他是尊重與愛戴,可是在婚姻這條路上,他斷然不能聽她,娶一個傀儡妻子,麻木地過往後半生。
“媽,天色不早,我回去了。”霍祁年煩躁不已,不願再重複,反正他們不會聽取自己的意見。
秋雅柔美的臉上繃著,很是難看,杏眼內是憂慮與擔心。霍祁年毅然轉身下樓,接過吳媽遞來的外衣,踏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
邁巴赫在繁華的街道上疾速行駛,冷峻的俊臉陰霾重重,比起車窗外秋夜中漸漸浮現的霧氣更濃的散不開,化不掉。
車停在別墅門口,車前燈一閃一爍,深邃烏黑的雙目覷向別墅三樓亮起燈的某一處,眸底沉沉滅滅。片刻之後,兩指上燒紅的菸蒂漸漸燃盡,便無情地摁入車上的菸灰缸,車重新馳行,淹沒在夜色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