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微茗點點頭,“你果然知道了,那你準備怎麼辦?”
無暇看她的眼神更加戒備,“什麼怎麼辦?”
東微茗輕嗤道:“你別跟我裝糊塗,你馬上要去見席大人,你和席大人拜過堂,可是現在你卻懷著別人的孩子,你覺得合適嗎?”
“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想讓我把這孩子給落了?”無暇目光冰冷地看著她,“我答應你來見遠哥哥,可沒答應你可以隨意干涉我的事?你的任務就是把我帶到遠哥哥面前,其他的,你最好不要管,你也沒資格管!”
東微茗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目光看著她,“你覺得你帶著別人的孩子還能入得了席大人的眼?”
無暇同樣用“不可理喻”的目光回視她,雙手不自覺地護在腹部,隨意道:“這就不用你管了,我們約定的事情裡不包括這些,現在,我困了想歇息,你可以出去了嗎?”
東微茗遲疑地站了起來,離開之前還不忘威脅道:“我不管你怎麼樣,反正在華遠回到我身邊之前,你不能離開席大人!”
無暇既妹答應,也沒有反駁,只是打著呵欠躺回chuang上,擺擺手道:“出去記得關門,謝謝。”
東微茗有些憤憤地出去了,心想反正她不會武功而且還懷孕,就算她想反悔,那也要看她的鞭子答應不答應,這麼一想但是放心了很多。
無暇聽著關門的聲音,慢慢地睜開眼睛,手掌在小腹上輕輕地摩挲著,彷彿能夠感受到那血脈相連的親密感,她隨東微茗離開不久就發現了。
因為一直沒有孩子,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發胖了,知道肚子迅速凸了起來,她愣了許久這才反應過來,然後不回想還好,一回想她控制不住地出了一頭的冷汗,因為這個孩子,發現的時候已經四個月了。
而現在,已經五個月了,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安然而健康地活了五個月,難怪有段時間她特別嗜睡,後來飯量慢慢地增加,只是想起中間有段時間因為蘭澹寧的事情而傷神,她便是一陣後怕。
不過那也都怪君子墨!
無暇想起那天君子墨所說的話,便是一陣氣憤,只是轉念間,不知道又想到什麼,露出一絲奸笑來,舒服地躺了下來,臨睡之前,特意朝窗外的小十一那邊瞥了一眼。
如她所想,小十一現在已經完全呆住了,腦海中不斷地迴盪著無暇的那句話,“我有了身孕”、“我有了身孕”,“我有了身孕……”
他已經預想到他把這個訊息傳回去給主子的時候,主子會怎麼懲罰他了,可是如果不傳回去,等到小主子出生之後,他只會更慘,所以抱著“早死早超生”的想法,他視死如歸地將訊息遞了回去。
沒有絲毫意外,君子墨在收到訊息之後立刻愣住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蹙起了眉頭,朝一邊的青襄道:“青襄,我的眼睛似乎有些花,你過來看看,小十一傳過來的是什麼訊息?”
青襄有些擔憂地說道:“主子,還是先先讓屬下給你把脈吧?”
“不用,”君子墨擺擺手,“你想看寫的是什麼?”
青襄只好接過紙條,然後也愣住了,好一會兒才顫聲道:“主子,夫人,夫人有孕了!”
君子墨愣住,然後猛然站了起來,將紙條奪過來一遍一遍地看著,接著就想要往門外衝,走到一半又走回來,手足無措的根本不知道該幹什麼,一邊道:“青襄,快,收拾行李,我們立刻去炎都,去找少夫人!”
青襄立刻應了一聲“是”,然後才反應過來道:“不行啊主子,你現在的身份不能隨意出現,何況席大人已經回到了大炎,你若是就這麼貿然過去,只怕……”
“只怕什麼,怕什麼怕,我再不過去無暇和我的孩子就要被他搶走了,羅嗦什麼,快點去!”
青襄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正焦躁的時候,又一直信鴿落在視窗,青襄奇怪地上前解下小竹筒:“主子,還是十一的信。”
“快點拿過來!”君子墨拿過去將裡面的小紙條給拿出來展開,看著上面的字,臉色變了又變,然後重新緩緩地坐了下來,道:“不用收拾行李了,你下去吧。”
青襄擔憂道:“主子……”
君子墨擺擺手道:“是夫人的信。”
原來如此,青襄腦子一轉就明白了過來,果然還是夫人最厲害啊,不但猜到了主子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去炎都,還能只用一封信就打消了他這個不顧一切的決定。
既然這樣青襄也就放下心來,行禮退了出去,留下君子墨獨自在書房中,輕撫著那熟悉的字跡,彷彿在觸碰著思念之人的溫柔眉眼。
遠在千里之外的無暇似乎能夠感受到他的四年,含笑著撫摸著小腹,心頭一片柔軟。似乎也有了力量和勇氣,去承擔馬上就要去面對的一切,
馬車進了城之後,無暇微微掀了簾子,對一邊守著的小十一道:“去將東姑娘請來說話。”
十一應了一聲,便趨馬離開,沒一會兒,東微茗就騎馬出現了,“找我什麼事?”
無暇道:“這是要去哪裡?”
東微茗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當然是送你去席府。”
無暇眉頭一挑,“你覺得這樣合適嗎?我和遠哥哥的拜堂其實還沒有完成,就算完成了,當時也就只有席伯父伯母過去了,我還沒有見過席家這邊的親人,更沒有拜過祠堂之類的儀式,我這樣貿然上門,只會讓雙方都很尷尬,你能明白嗎?”
東微茗是沒有想到,而且一點也不笨,被無暇這麼一點,立刻就想清楚了,聽她最後這麼一問,不由翻了個白眼道:“你當我和你一樣是白痴嗎?”
無暇聽多了她這話,只當這是她的口頭禪,也不和她一般見識,“既然這樣那你就先送我去客棧,然後再去只會遠哥哥,我在客棧等著他就是。”
東微茗也沒意見,將她送到城中最好的客棧之後,便離開了。
無暇略微梳洗了一下之後,換了一身衣裳便在房間裡等著,不可否認,她的心裡很緊張,對於席滿觀,她覺得虧欠的實在太多,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從小時候在御花園,他從荷花池中將她救出來開始,一直到了如今,他一直都在無條件地給予,可是他們終究是錯過了,錯過了一次又一次,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她從回憶中掙脫出來,輕輕地嘆了口氣,猛然間似乎感覺到身後有灼灼的燙意,她身體一顫,下意識地轉過身去,然後就對上了一雙深邃得無法言說的眼睛。
那裡麵包含的感情實在太多,多到她無法看清,也無法承受,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嘴脣微顫,然後輕輕地擠出一個熟悉到心顫的聲音,“遠哥哥。”
席滿觀沒有應聲,只是朝她走了過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是那麼堅定卻又那麼急切,似乎是眨眼間,他就已經到了她的面前,然後不等她再說話,便伸出雙臂抱住了她。
無暇身子一僵,卻沒有拒絕,反而慢慢地放鬆下來,靜靜地靠在他的胸口。
許久許久,席滿觀才放開了她,然後仔細地端詳著她道:“氣色還不錯。”
淡淡的一句話,卻讓無暇忍不住紅了眼圈,哽咽著看著他,“可是遠哥哥卻瘦得太多了,怎麼瘦成了這樣,是不是又經常喝酒不肯吃飯,遠哥哥你真是不聽話。”
席滿觀臉色有些僵硬,卻還是勉強扯了扯脣角,露出一個笑意來,“遠哥哥一定聽無暇的話。”
原本是哄著她的話,無暇聽了卻猛然大哭了起來。
席滿觀手忙腳亂地哄著她,“別哭,無暇,怎麼了呢,別哭了好不好,乖……”
“對不起遠哥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真的對不起,”無暇一邊抽噎著一邊道:“我的心真的好痛,都是我不好……”
“沒有,無暇很好,是我不好……”
席滿觀低聲喃喃著,無暇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伸手撫上他的側臉,“遠哥哥,你有多久沒有笑過了?”
席滿觀身子一震,然後側了側頭,避開了她的視線,倉促地轉移了話題道:“第一次來大炎,遠哥哥帶你四處遊玩一番可好?”
無暇看著他不自在的樣子,垂下頭輕聲道:“好。”
席滿觀有些緊繃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了下來,眼中滿是柔和的笑意,剛要開口說話,廊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個女子出現在了門口。
兩人同時看了過去,無暇莫名地覺得那個女子有些眼熟,只是卻感覺到身邊的君子墨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怒氣大盛將他完全籠罩。
“遠哥哥……”
“滾回去!”席滿觀冷冷地斥責著,看著那個女子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凍結一般冰冷。
那個女子一顫,目光放在了無暇的身上,然後慢慢地笑了起來,輕聲道:“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回來了。”
席滿觀一個側身,將無暇護在身後,擋住那個女子的視線,又重複了一聲道:“滾回去!”
那個女子卻沒有動,反而越笑越大聲,可是那笑聲卻淒厲地彷彿是在哭,含著濃濃的哀怨和絕望。
無暇有些疑惑地看過去,門口又出現了幾個侍衛模樣的女子,整齊地給席滿觀行禮,“大人,屬下失職,請大人責罰。”
席滿觀冷聲道:“先將她帶回去,其他的容後再說。”
“是。”
幾個侍衛站了起來,然後直接將那個女子給架起來,帶了出去。
無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若不是周圍議論的人聲,她都要以為剛才什
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她輕咳了一聲,然後試探地問道:“遠哥哥,剛才那個……是怎麼回事?”
席滿觀回過身來,眼中滿是悲哀和無奈,他閉了閉眼,然後道:“她是我的側夫人。”
什,什麼?無暇猛然瞪大了眼睛,至今驚愕過去,她突然就感覺到了濃濃的悲哀,“遠哥哥,我是不是毀了你?”
“別胡說了……”席滿觀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她的發頂,只是懸在了半空,卻沒有放下去,“能遇到你,是我人生中唯一的美麗,是你讓我真正地活過。”
無暇抬手抓住了他懸空的手,苦澀地說道:“遇到我其實是你的不幸,如果沒有我,你一定活得更好。”
席滿觀神色淡淡,眉眼之間掩著不容忽視的疲倦,輕聲道:“不要假設,也不要說如果,我們都實實在在地活著啊無暇,即使是痛,即使是苦,那也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沒有遺憾的人生也是一種遺憾,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遇到你,但是那一次,我一定會抓住你。”
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無暇,你有沒有曾經想過,有一天要嫁給我?”
他問的很認真,無暇抬頭看向他的眼睛,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有,而且有兩次。”
接著又在他滿眼的溫柔中繼續道:“第一次是你從荷花池裡將我救起來,那個時候我就想,遠哥哥是我的大英雄,總有一日我要嫁給他,還有一次,就是那一次,我是真的想要嫁給你。”
席滿觀垂下眼,脣角慢慢地往上勾,手指在她的髮絲上輕輕地撫弄著,聲音低低的似乎是在低泣,又似乎是在輕笑:“無暇,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
“遠哥哥……”
“噓,什麼都不要說,”席滿觀止住了她的話,看向她的目光輕軟中帶著祈求,“在炎都留下一段時間吧,我帶你遊玩一番,然後你再走,好不好?”
心酸猛然間湧了上來,無暇的眼眶一紅,迅速伸手捂住了嘴,捂住了那即將出口的哽咽,在他的目光下用力地點點頭。
他窺透了一切,所以不想她親口說出來,是因為不想她為難,也因為不想聽到她親口說出那些斷絕了他希望的話。
有些事,即使明知道結果,也不願親耳聽見那塵埃落定的聲音。
席滿觀朝後看了看道:“這邊不能常住,我城西有個小別院,若是不嫌棄就住到那邊去吧。”
無暇沒有猶豫,直接點了點頭,“只是今天不行,待我明日去拜會了伯父和伯母之後再搬過去吧,不管如何,我都已經在炎都了,若是不去拜會實在失禮。”
席滿觀點了點頭,朝門外一擺手,立刻就有兩個女侍衛走上前來,和之前帶走那個女子的侍衛如出一轍,“這是大炎的女衛,留在你身邊使喚,也好保護你。”
“多謝遠哥哥,”無暇也不拒絕,坦蕩地收了下來,朝兩人點點頭道:“以後一段日子就麻煩二位了。”
兩個侍衛忙回禮:“姑娘言重。”
席滿觀見狀也放心下來,看了一眼無暇道:“我今日不便久留,明日再來接你可好?”
“好,”無暇含笑著應了,“送遠哥哥。”
目送他離開之後,無暇問道:“還不知兩位姑娘的名字。”
“屬下白琴。”穩重一些的女子回道。
“屬下白瑟。”一邊說著一邊還朝無暇調皮地眨了眨眼,便可知道她的活潑的性子了。
無暇笑道:“倒是好名字,只不知道你們是否有兄弟叫白笙和白簫?”
白瑟笑了起來道:“姑娘猜得很準,我們有個長兄就叫白笙,還有個幼弟名為白簫。”
“哦?竟然是真的。”無暇笑了起來,三人說了幾句話,熟悉了一些之後,無暇便開口說出了她最想說的話,“明日我要去拜訪席大人的父母,想要去挑選禮物,不過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只能請你們幫忙了。”
白琴隨是穩重,只是見無暇很好相處,也放鬆了下來,道:“屬下義不容辭。”
得了她的答應,無暇滿意地笑了起來,“那我們這就走吧。”
三人剛出門下樓,就看見東微茗從外面走進來,一見到無暇眼睛一亮,立刻朝她走了過來。
白琴和白瑟向她行禮,被她不耐煩地一擺手免了,把無暇拽到角落的桌邊坐下,小聲道:“我聽說剛才陳煙來過了,居然沒有鬧起來,你挺厲害啊。”
無暇貿然一聽,倒覺得陳煙這個名字很是熟悉,她皺眉思索著,嘴上已經問到:“陳煙是誰?”
東微茗一愣,然後突然笑了起來,“陳煙要是知道你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了,估計真的要氣死了。”
“就是遠哥哥的側夫人?我見過她?”無暇輕聲嘀咕著,“難怪我覺得她眼熟呢,大概是真的見過吧,不過我忘了是在哪裡見過的了。”
“撲哧——”東微茗好不容易忍了笑,聞言又笑了起來,“你忘了我就提醒你一下,那一年你跟著越帝去南巡,當時席大人也跟著過去的,後來有個女人追著席大人過去的,這回記起來了沒?”
無暇本就有點印象,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經過她這麼一提醒,立刻恍然大悟,“原來是她!”
無暇記得和她之間還有些小齷齬,當時被她氣到了,所以她才會被席滿觀送走的,只是隱約記得當時她不是說過,被送回大炎之後是要嫁人的嗎,怎麼現在卻成了遠哥哥的側夫人?
疑惑之下,於是開口向東微茗詢問。
東微茗立刻一副輕蔑不屑的模樣,“我最看不上的就是她這一點,喜歡你就努力去爭取啊,偏偏要使出一些下作的手段,真是讓人噁心。”
這話一說無暇還有哪裡不明白的,難怪今天席滿觀看見她的時候一副厭惡至極的樣子,無論是誰,被設計了之後無奈之下娶了一個不愛的人,都會那麼厭惡的吧。
東微茗沒有注意到無暇的恍神,繼續道:“論理來說,陳家的嫡女就算是做席大人的正妻也是勉強夠格的,只是她這麼一手,連側夫人的這個位子都是她父親舍了一張老臉替她求到的,把整個陳家的臉都丟盡了。”
無暇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都是執念惹得禍,就好像蘭澹寧,如果她什麼都不說,給了方子找到藥材,君子墨肯定會感激她,覺得愧對她,偏偏她那麼一鬧騰,得來的全都是君子墨的厭惡和不耐煩。
想起君子墨,無暇突然也想起來,她現在已經在炎都了,忙道:“我要的東西呢?”
正在忿忿地責怪陳煙將世家的臉都給丟盡了的東微茗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東西?”
無暇蹙起眉頭來,“我現在已經在炎都了,你想裝糊塗?”
東微茗想了起來,道:“我一時沒想起來,東西可以給你,但是你答應我的事情呢?”
無暇想了想道:“我明日要先去拜會遠哥哥的父母,午膳大概會在席府用,那就到明晚,我宴請遠哥哥和你,就說要感謝你一路的護送,到時候讓遠哥哥將他帶過去,我先看看情況,對了他叫什麼?”
東微茗正覺得她的主意不錯,聞言瞪了她一眼道:“他叫華遠。”
無暇嘖嘖了兩聲,故意道:“瞧這名字取的,華遠,花園,花園裡肯定有很多美麗的花,你可一定要小心咯。”
東微茗瞪著她道:“誰說的,他近身的女人目前為止就只有我一個,以前他對我那麼好,不想你的君子墨,做一個姬無垢又一個蘭澹寧的!”
無暇輕哼了一聲,也不理會她,反而問道:“只有你能近他的身,他以前對你好?那現在為什麼不對你好了,他現在有其他的女人嗎?”
說起這個東微茗立刻萎靡了下去,懊惱地說道:“大概因為我一直對他不好,他得不到回報,所以他也不想對我好了吧,他身邊現在有個女人,好像是他的表妹。”
“也就是說,他以前很愛你?”無暇挑起了眉頭,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東微茗沮喪地說道:“他說過他愛我的,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什麼是愛,我只知道他對我很好很好。”
原來是一個男人感化一個不開竅的女人失敗,然後另闢蹊徑想要收伏女人的故事啊,無暇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道:“那你難道沒有去問過他為什麼不繼續對你好嗎?還有你沒有問過那個女人是誰嗎?”
說到這個東微茗的眼眶都紅了起來,一個火一樣熱烈的女子,一旦難過起來,那種巨大的反常讓她看上去更加具有衝擊力,無暇明銳地感覺到一束視線朝這邊看過來,她裝作無意間側頭看過去,只見窗外一個男子的身影站在對面的樓上,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但是無暇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視線確實是朝這邊看過來的。
她心裡有了猜想,便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聽東微茗輕聲喃喃道:“我只問過一次,他說他累了,我想問為什麼累了,他就已經走了,後來我再也沒有能和他單獨說過話,每次他都好想躲著我一樣,我根本見不到他。”
無暇一挑眉,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吧,明天一定讓遠哥哥將他拉過去,不過你現在先要陪我去挑禮品,等我明天去席府拜訪之後,一切順利了我才會有好心情幫你啊。”
東微茗一頓,然後立刻恢復了生機勃勃的樣子,道:“行,我帶你去。”
有了東微茗在,無暇根本沒費什麼功夫就買到了禮物,甚至連銀子都是東微茗出的,無暇知道她是因為自己的幫忙所以才這麼積極,所以為了安她的心,也沒有拒絕她。
第二日一早,無暇特意打扮了一番,
等到席滿觀來接她,一起往席家而去。
席家不同於大炎一般的世家,而是隱世家族,平時威名不顯,但是誰都知道是容不得欺辱的,畢竟那麼深厚的底蘊在那裡,低調不代表軟弱。
席府也不是那麼金碧輝煌的模樣,大門看上去很是樸實而厚重,帶著歲月的沉澱,席滿觀帶著她從側門而入,無暇也知道大家族的正門不是輕易開啟的,對於她能開側門讓她進來,已經很是看重她了。
一路往花廳走去,四周的佈局很是雅緻,那種刻入骨子裡的華貴即使沒有閃亮的金銀珠寶,也彰顯得一清二楚,無暇在心裡暗暗感嘆,這樣的才是真正的世家。
進了花廳,席滿觀的父親席箜銘和席夫人已經在等著了,無暇見他們站了起來,立刻快步走了過去朝兩人福了一福道:“見過伯伯,伯母,無暇特來向二位請罪。”
席箜銘不好去扶她,席夫人卻沒有那麼多的顧忌,立刻上前扶起她道:“好孩子,說什麼請罪,你能平安地站在這裡,我們就放心了,旁的話就不必多說了。”
無暇心裡真的很是感動,忍不住哽咽道:“謝謝伯母,無暇有錯。”
席夫人嘆息了一聲,道:“伯母知道你是個實誠的孩子,雖然現在你和遠兒的婚事是成不了了,伯母很遺憾,但是伯母也知道不是你的錯,這麼幾年了,一直都找不到你,伯母也很是擔心,現在既然好好的那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事,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來告訴伯母,你這幾年過的好不好?”
無暇點點頭,“我過的很好,只是遠哥哥,卻過的很不好,無暇心裡真的很難受。”
席夫人抬頭看了席滿觀一眼,然後道:“咱們去後院說些體己話,就不和他們在一處了,免得你拘束。”
無暇這才想起她竟然當著席箜銘和席滿觀的面就哭起來了,臉上忍不住就燙了起來,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聽伯母的。”
席夫人拉著她到了後院的涼亭裡,讓人打了水給她擦了臉,這才道:“不瞞你說,若是因為你的事,遠兒根本不會變成這樣,起先他也確實難受,後來我便和他說,若是找到你之後,你見到他那麼憔悴的樣子,一定會不高興,從那之後他便慢慢地恢復了過來,雖然擔憂著,但是身體卻還是好好的。”
她說到這裡深深地嘆了口氣,“當時是我勸他回大炎的,可是如今,我卻覺得我那件事終歸是做錯了,若是他不回大炎,大概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無暇看見她自責的樣子,忙道:“伯母無需自責,往後要發生的事情誰也預測不到,當時您確實是為了遠哥哥好,這就夠了,至於之後發生的事情,誰都無法控制的。”
“哎,你是個好孩子,只可惜和遠兒有緣無份。”
“伯母別這麼說,”無暇頓了一下道:“無暇冒昧一問,遠哥哥的事和他的側夫人有關嗎?”
席夫人點點頭,“真真是作孽!我們席家真是不知道冒犯了哪一路神靈才會招惹到陳煙這樣不要臉的人!”
無暇也不說話,只靜靜地聽著,而席夫人現在也需要發洩,便直接講了起來,而無暇也從她的講述中瞭解到了前因後果,同時也為陳煙的瘋狂而咋舌。
原來當年陳煙被強行送回大炎之後,確實被她的父親定下了一門親事,不過對方可不像她說的那麼糟糕,而同樣是個世家的子弟,兩人算是門當戶對,可是陳煙一心掛念著席滿觀,多次想要跑到大越去找他,只是被家人看得很勞,一直都沒有能夠逃出去。
既然逃不出去,陳煙也不想就這麼成親,所以那門親事可算是一拖再拖,拖到了男方已經很是不滿,陳家再也沒辦法拖的時候,陳煙已經絕望了,想要就這麼嫁了算了,所以終於點頭應下了成親的吉日。
可是偏偏沒過幾天,席滿觀被席夫人給勸服了,跟著夫妻二人一起回來了,陳煙得知之後可算是喜出望外,可是此時離她成親之日就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她不可能說服席滿觀在一個月之類同意娶她,所以就動了下作的念頭,那就是給席滿觀下藥。
因為她同意了親事,加上一直故作溫順,表現出對席滿觀放棄了的樣子,讓陳家人對她的看管也放鬆了很多,之後的中秋節國宴上,她買通了伺候席滿觀酒水的宮女,在他的酒裡下了讓人眩暈的藥,然後在扶著席滿觀下去休息時,成功地給席滿觀下了情藥,讓席滿觀在迷迷糊糊中就徹底跌入了陳煙的圈套。
然後就是軒然大波,陳煙也算是坦蕩,明言是她放不下席滿觀,所以給他下藥成就好事,席滿觀憤怒至極,當場就想直接殺了陳煙,只是陳家到底還是個世家,炎帝倒也開明,說反正席滿觀也沒有女人,兩個通房都沒有,事已至此,不如就收了陳煙為妾就是。
皇帝都開口了,還有誰敢忤逆?
席滿觀就是再恨再怒,也不能要了她的命,只是帶回去之後就扔到偏僻的院子裡冷著。
可是誰料到,陳煙當真是個心計深遠的,她給席滿觀下的藥居然有依賴性,每隔一日必須要和她通房,不然就全身發痛不止,足足發作兩個時辰才能停歇。
席滿觀恨極了她,又怎麼可能因此就向她妥協,之後竟然一次都沒有進她的房裡去。
而此時陳家的家主也聽聞了自己女兒在席府的待遇,不過是一個妾,連奴才都可以踩到頭上去,本來就沒有席滿觀的看重,若是地位再低下,她可怎麼活下去?
於是舍了手上的權利,換了炎帝的一句話,將陳煙升為側夫人,無誥命,且永不得擢升,也就是說,她永遠都別想做席滿觀的正室。
陳家的家主為了她,又去親自給原本有婚約的那一家道歉,又來席家道歉,可是這又有什麼用?矛盾已經結了下來,整個炎都又有誰不知道陳家嫡女陳煙的無恥醜事,連帶著兩家都在人後被指指點點。
再加上陳煙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的側夫人之位是陳家家主拿兵權換回來的,以為聖上在給她撐腰,於是在席府很是囂張了一段時間,甚至還在席滿觀發作的時候故意跑到他房裡去勾(禁)引他,總之各種不要臉。
最後還是一直無視她的席滿觀出了手,找了個藉口將她狠狠地打了一頓,接著就一直禁足,一直到現在還是如此。
席夫人說完了,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每天都要找藉口鬧騰,伺候的下人死了幾個,又賣了好幾批,她還時常能跑出去鬧騰,只要一聽說遠兒見了哪個女子,必然是要跑出去警告對方,偏偏那一次遠兒將她打的狠了,險些沒了,被聖上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一下,所以她現在,可算是不能碰了。”
無暇並不關心陳煙,只是擔心地問道:“那遠哥哥的身體呢?這麼瘦是因為那種藥還沒有找到解藥?”一想到她的遠哥哥曾經受到過那樣的痛苦,無暇真是恨不得將那陳煙殺了才算是解氣。
席夫人聞言欣慰地嘆了口氣,語氣更加親近,“那種藥原本就是禁藥,原本是那窯子裡的東西,根本就沒有解藥,這兩年遠兒仗著內力身後,每次發作都逼出一些,去年年初的時候就已經全都逼出來了。”
“那為什麼,還這麼瘦?”
“還不是之前每次發作,遠兒筋疲力盡,根本吃不下飯,等後來藥力都被逼出來了,他也改不過來那個習慣,每次吃飯都吃的很少,怎麼能不瘦?”
無暇想起席滿觀那形銷骨立的樣子,心裡一陣尖銳的痛,若不是親眼看到,她又怎麼可能想象,曾經那個俊美如神祗的遠哥哥,竟然有一天會變成這個樣子。
“無暇還要在炎都留下一段日子,到時可能會請遠哥哥帶著在炎都遊玩一番,若是遠哥哥少了陪伴伯伯和伯母的時間,您可千萬海涵才是。”
席夫人的眼睛一亮,她已經聽出了無暇藏在話語之下的意思,忙說道:“無暇難得來大炎一次,當然是要好好遊玩一番的,遠兒自然義不容辭,只是無暇是打算住在哪裡?不如來席府小住?”
“多謝伯母,不過不必了,”無暇回絕著,看見席夫人的目光有些失望,又道:“之前遠哥哥和我提過,他在城西有座小宅子,我就暫時在那裡落腳,若是伯母想我了,只管使人去叫我便是。”
席夫人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連連點頭道:“還是遠兒想的周全,這邊的府裡實在有些亂,你住進來也的確不好,還是住在別院好。”
無暇含笑道:“晚上無暇準備在別院裡擺一桌酒菜,感謝遠哥哥的收留,若是伯伯和伯母願意,不如一同前往。”
席夫人的眼睛更亮了起來,她知道無暇是在說,她會想辦法讓席滿觀改掉不吃飯的習慣,當即道:“你們只管去,我和你伯伯就不去了,免得擾了你們的興致。”
無暇原本也沒指望她去,只是客氣了一番,聞言也不再堅持,轉而問道:“伯母可認識東微茗?”
席夫人放下了一樁心事,整個人都有些輕鬆了起來,聞言有些奇怪道:“東家的姑娘,自然是認識的,無暇問她做什麼?”
“這次上京都是因為她一路護著我,所以晚上也會請她去赴宴,只是只有遠哥哥一個男子未嘗不好,所以倒是不如讓遠哥哥多帶一個人過去,”說道這裡她故意頓了一下,然後調皮一笑,朝席夫人眨眨眼道:“聽聞遠哥哥有個好友叫華遠?”
席夫人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笑了起來,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倒真是會指使人,連伯母都被你指使了,罷了,等午後我就讓人給華遠遞個口信,讓他晚上陪遠兒一同過去就是。”
無暇笑著道:“那就多謝伯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