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一進甘露殿，就聞到濃濃的墨香。
何況天氣炎熱，這味道濃到快要讓她沒有辦法呼吸了。
沐千羽轉頭看向格海，向他使了個眼色，他便先跑回到宮裡面，而她則慢悠悠的走到後面。
不動聲色的倩寧伸出手來，扯了扯沐千羽的衣角，令沐千羽看向一處。
那裡有個小太監正跪在殿門前，從他的身上彷彿都能透露出喜悅來，他究竟有什麼可開心的？
“見過娘娘！”小太監一見到沐千羽時，立即就露出諂媚的笑容來，用力的磕了個頭。
他在笑什麼？沐千羽冷冷的說道，“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小太監立即就順從的抬起頭來，露出他尚算清秀的面容來，只是……看得出來，這個年紀也不算小的太監，臉上寫滿了功力，好像想要得到些什麼似的。
特別是抬起頭的時候，不是將眼簾垂下，而是閉上了眼睛，楚楚可憐的同時，又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真的是會煽情的小太監啊！不以為然的沐千羽，慢慢的側過頭去，掩脣而笑，事實上，她的笑容下也掩飾著她對小太監的厭惡。
她從來就不介意會有人身不由己的將自己“出賣”，但她討厭這種“出賣”，也是心甘情願的。
收回目光的沐千羽並沒有讓太監起來，而是走入了殿內，那墨香更重了。
不由得皺起眉頭的她，看向掛了一室的畫像，只覺得陷入了某種令人恐懼的夢幻當中，令她隱隱作嘔。
因為，每一張畫像上面的人，都畫的是她。
實在是太可怕了！沐千羽用手帕掩住鼻子，擋住難聞的味道，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
與她完全不同，深陷在畫像中的紀明皓臉上盡是暖暖的笑容，對每一張畫像都是愛不釋手似的，愛憐的撫著，令沐千羽隱隱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沐千羽向紀明皓行了個禮，自然就是問向這畫像的來源。
不用去想，自然是外面的那個太監所繪，想必，紀明皓也是想將這名太監引薦到她的面前吧？只不過……
這畫像，是什麼地方讓她這麼不舒服呢？是因為所有畫像上的面容都是她的，但姿態卻是他人的嗎？這是不是就叫做假象了？
“千羽？喜歡嗎？”紀明皓輕輕的牽住了沐千羽的手，將她拉扯到了身邊，指著那些畫像，輕笑著問道。
看得出來，紀明皓，可是非常的喜歡這些畫像的啊？
努力撐起笑容的沐千羽，也實在是笑不出來啊，嘆了口氣，尷尬的笑道，“皇上，這個‘驚喜’，夠大的。”
偌大的廳內都掛滿了畫像，一旦有夏風吹進來，畫紙就會不太情願的沙沙作響。
“你喜歡就好，過來看看！”紀明皓將沐千羽引到每一幅的畫像前，細細的作著解釋，偏偏得此恩寵的沐千羽是完全的聽不進去。
且不論，為何紀明皓會突然又到了甘露殿內，之前又毫無通報，現在卻欣喜若狂的出現在她的面前，還帶了這麼一大批的東西。
這可不是幾天之內就能夠完成的啊？看來，紀明皓已經準備多時了。
“臣妾如果將這麼多畫像掛在宮裡，可能晚上都會做噩夢。”沐千羽儘量說得含蓄，但是語氣中，已經透露出濃濃的不滿來，而且，她也終於知道，這畫像讓她哪裡不舒服了。
如果說，冬天時，偌大的御花園都擺著她曾經的每一個時期模樣的冰雕，散發著一陣陣的難以言喻的寒氣，令她在真的驚喜之餘，幾乎不願意去御花園內遊玩，那這麼多的畫像，幾乎快要帶她進入心裡上的怪圈。
僅有一處，掛著一幅最漂亮的畫像，她定然會喜歡，但是所有的畫像都映出她的模樣時，真的是很可怕。
況且，這些畫像人物的眼睛，透露出來的難以言喻的嫵媚，以及……諂媚，甚至想要高人一等的態度，令她心驚且顫。
這是要有多麼大的權利渴望啊？這會是她嗎？又或者是門外的那名小太監，將自己的心事畫在了畫像人物的臉上？
是她的？是小太監的？垂下眼簾的沐千羽冷冷一笑，已經不打算再留著……
“所以，我已經命宮人在甘露殿內收拾出一個比較大的寢宮來，以後都專門掛你的畫像。”紀明皓不以為然的笑著，他早就知道沐千羽有可能會說出來的話，已然有所準備。
倒是真的瞭解她啊！沐千羽嘆了口氣。
“真的很漂亮。”紀明皓撫向其中一幅，問向沐千羽道，“千羽喜歡嗎？”
哪裡會有女孩子不喜歡畫像的？幾乎每一位宮妃都希望擁有自己最美麗時期的畫像吧，當初的沐千羽也是一樣的，但現在只有毛骨悚然。
為什麼紀明皓一定要將她的面容留在某個物體上，之前的冰雕，現在的畫像，難道以後還要做什麼木雕之類的？
“皇上喜歡每一幅？”沐千羽瞄向紀明皓所指的畫像時，胸口一震，哭笑不得。
畫像上的人物實在是太過嫵媚了，那欲拒還迎的神情，是不是真的在她的臉上出現過？特別是那雙眼睛，又像是藐視著一切。
“當然！”紀明皓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挑眉的沐千羽，壓下心裡那濃濃的不滿，淡笑著哼哼道，“每一處嗎？”
“這也是當然的啊！”紀明皓像是不理解沐千羽的言語似的，很是肯定的點了點頭。
罷了，如果紀明皓是真的喜歡，以後又不是掛在她的眼前，留就留著吧！
隱隱頭疼的沐千羽，側頭對紀明皓笑道，“皇上打算為太后與每一位宮妃都畫嗎？”
這份驚喜，如果出現在每一位宮妃的房間裡，恐怕她們都會欣喜，短時間內都不會在競相生事了吧？但不一定包括呂煙。
搖了搖頭的紀明皓，否定了沐千羽的想法，淡笑道，“太后原來就不喜歡這些，至於其他宮妃，不必理會了。”
太后不喜歡畫像？沐千羽倒是從來就不知道，也懶得去理會。
“謝皇上，現在就讓人移過去吧。”沐千羽揮了揮手，向紀明皓提議著。
紀明皓卻是十分乾脆的否定了她的想法，笑著摸向其中一個畫像，道，“再晚點，我還想在看一會兒。”
緊抿著脣的沐千羽實在是找不到反駁的方法，轉身就想要回到自己的寢宮，避開這麼多掛在紙上的她，又不真實的她。
倩寧見沐千羽的神情不算是好，原來是對畫像有些抗拒的她，現在卻是忍不住一笑，令紀明皓疑惑著。
“倩寧笑什麼？”紀明皓不解的問道，平時，很少會看到或者聽到倩寧的笑聲。
曾經的永州第一美人，實在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倩寧很是乾脆的回道，“皇上？小姐就在皇上的旁邊，為什麼皇上還要看著畫像？”
這句話，總算是替沐千羽解了心裡的困境啊！
鬆了口氣的沐千羽，垂著眼簾，不想再見到畫像。
“呵……是我疏忽了。”尷尬的紀明皓連忙替自己解釋著，“只不過，我覺得這畫像好像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什麼叫越描越黑，就是現在的模樣，紀明皓覺得吸引他的地方，不過是畫像那些畫得最為真實的眼睛，因為賦予了畫者的心事吧？
沐千羽冷冷一笑，“是啊，如果以後還會再出現類似美麗的畫像，臣妾可能會嫉妒的。”
搖頭輕笑的紀明皓，命宮人將所有的頭像都移向已經準備出來的寢宮，就在甘露殿的一隅，如若哪一天，他又想看看畫像，就可以移過去了。
當所有的畫像都在最短的時間內被移開之後，沐千羽覺得自己的心裡已經明亮了許多，鬆了口氣，抿了抿嘴角。
這件事情就想要這麼結束了？沐千羽忽然間，開口向皇上說道，“臣妾想賞那名會畫畫的宮人。”
不以為意的紀明皓，根本就不曾在意這件事情，只是隨口問道，“賞什麼？”
賞什麼？賞他留在甘露殿嗎？開玩笑發，她可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賞……酒。”沐千羽略有幾分猶豫的說道，她不是在猶豫著是否留那宮人一命，卻是猶豫著，賞什麼樣的賞賜才是最合適的。
難以置信的紀明皓，轉過頭來看向沐千羽，輕喚道，“千羽？”
任是哪一位宮人恐怕都能明白，這酒，並不是單純的美酒，貴妃是想要了那個畫者的命啊。
若有所思的紀明皓緊皺著眉頭，好像不理解沐千羽的想法似的，令沐千羽不得不反問道，“皇上不允嗎？”
如果不允，就送到永遠沒有升遷機會的小角色，她也是可以容忍的。
“隨你，賞什麼都好。”紀明皓終於回過了神，燦爛一笑道，根本就不以為然。
“謝皇上！”這一次，倒是換成沐千羽驚訝了，怎麼就答應得這麼痛快？
牽著沐千羽的手，紀明皓便拉著她向後走去。
從紀明皓進入甘露殿的一剎那，就帶著美好的心情，好像根本就沒有受到孫嬪事件的影響，更是對那件事情絕口不提，倒是向沐千羽抱怨著這幾日的國事繁忙，呂伏琴的處處相伴實在是處處相絆，快要讓他受不住了。
除了安慰，沐千羽也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言語來，反倒是覺得，依然對夠對她微笑的紀明皓，其實在內心裡，是不是也是個狠角色，否則……為什麼會對很是殘忍的她，沒有半點責難。
且，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紀明皓很是放鬆，與前幾日的鬱悶與糾結完全不同，當真是全身心的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