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當年第一次攻打日本人,我爺爺總是充滿了自嘲的口味:狗拉屎沒大架,就連打日本人也是帶有杆子味。
如果說王達禮和關慶民他們打日本人純是軍事行動的話。那麼,我爺爺他們除了這一點外,還有個“經濟成分”在裡邊——籌款,就這一點而言,說他們是綁票一點也不冤。
為了達到這兩個目的。我爺爺他們籌劃了好長時間,最後決定還是打東峪鎮!不過,並不是打東峪鎮的那一個班的日本兵,而是打它的“鈴木出張所”。
這個名你可能聽著很新鮮吧。是的,它的確有點新鮮。其實,它就是個日本人經營的菸草收購站。只不過是日本人不這麼叫,偏偏叫“出張所”。
打這個出張所有三個充分的理由:一是可以出其不意,因為日本人怎麼也不會想到,關慶民剛剛伏擊了他們,其他的中國人還會打他們;第二是出張所有錢,收煙的錢大大的;第三是好打,到了晚上,只有兩個站崗的,裡邊還有兩個鬼子兵睡覺輪崗。其餘的都是日本平民,多則三五個,如趕上往青島送菸葉,則只有兩三個。
我爺爺他們決定幹掉四個鬼子兵。其他的日本商人,原則是不打不殺,但是需把他們的所長鈴木綁到山上,然後向日本人開高價!哈哈……
臨行前,我爺爺他們決定要給自己的隊伍起個名稱,為的是殺完鬼子後,公開貼出告示,好比是水滸裡的好漢武松。這一來是標明老鷹山的弟兄們都是好漢做事好漢當;二來是告誡小鬼子此事與東峪鎮的老百姓無關,不得禍害他們!
開會起名的時候,一槍準首先說:“王縣長的隊伍叫保安團,共產黨的隊伍叫人民抗日義勇軍,我們……們不妨叫人民抗……”
“別,別……”我爺爺馬上擺手,“我一聽人民就煩,別動不動地什麼人民!咱就是些普通百姓,起那些高名幹嗎。”
九斤刀說:“叫民眾或百姓吧……”
二掌櫃的來順說:“對,這名實在……”
六指說:“那就叫沂蒙民眾抗日護國軍。”
我爺爺沉吟了一下,說:“護國軍太大,咱護的什麼國?咱們能護住縣,護住咱西南三鄉就不錯了。”
六指腦子反映靈,就說:“那就叫沂蒙民眾抗日護家軍吧。”
大夥一致說可以,我爺爺說:“那就這樣吧……先護住家再說,家都護不住,哪裡來的保國?”
接著開始寫告示,按常理,應該我爺爺寫,但“半車書”老先生說,大掌櫃的小楷太規整、秀氣,沒有血腥味,還是我比劃著來點狂草吧。這老先生便帶上老花鏡,胡甩了幾幅:殺人者,沂蒙民眾抗日護家軍。
首次出征,大掌櫃的理應親自統領。但讓來順給擋住了:“拉倒吧你大哥,你是殺人的料嗎?給你一把刀你知道往哪裡捅嗎,你就在家歇著吧,你只管準備好慶功宴就行。”
弟兄們也跟著隨聲附和,意思是說,不就殺幾個小鬼子嗎?還用得著你嗎?我爺爺一看,也就沒再堅持
我爺爺親自為他們敬酒壯行。晚上八九點時,來順帶著一干人馬出發了。因為從老鷹崮到東峪鎮有50里路,路上要走兩三個小時。他們爭取凌晨一點動手,一個時辰內一定完事。
路上還算順利,走夜路對於這些老杆子來說,小菜一碟。東峪鎮的圍子算不上高,當時的鬼子挺大意,只在東門設個崗,來順一行三翻兩翻便全部上了圍子。鈴木出張所在鎮中心,一盞昏暗的汽燈下,兩個鬼子十分精神地站在大門兩側,三八大蓋上的刺刀賊亮,這使來順一夥很感意外,他們原以為日本人也會像中國的官軍那樣,站夜崗十有八九都打瞌睡。這樣上去小刀子一抹脖子(必須是下頦下的動脈)就完事了。
現在咋辦呢?六指馬上有了個主意,他同來順一嘰咕,來順同意了。於是,六指、一槍準,九斤刀幾個人裝成醉漢晃晃悠悠地圍了上去。六指對一個鬼子說:“太君,你的刺……刺刀沒上準?”
鬼子不知道是沒聽懂六指的中國話,還是討厭他們喝醉了,連連擺手讓他們走開。
六指笑嘻嘻地湊了上去,一轉眼,槍上的刺刀被卸下了來。鬼子一下傻了眼,正待發火,六指手一抖,嗨,那刺刀又上到槍上了。這下鬼子樂了,哈哈笑了起來,另一個鬼子顯然也被吸引了,也湊了過來。不等鬼子笑聲落地,六指的匕首已結結實實地劃過了鬼子的脖子。只見一道汙血呼地噴出老遠。旁邊的牛蛋順勢抱住了鬼子。沒有使他迅速倒地。這一切完事,另一個鬼子還沒發現哩。“魔術大大的真奇妙……”另一個鬼子伸過頭來。
“我叫你真奇妙。”早就憋足勁的牛蛋手一伸卡住了小鬼子的脖子。來順接著下刀,幾乎抹斷了小鬼子的半個脖子。“快,進屋,先摸帶槍的……”來順第一個衝進了院子。
九斤刀落在最後,因為他有事做,只見他把手中的大刀一挑,一顆鬼子的頭落地了。又一挑,另一顆也落了地——殺了人砍頭示眾,似乎是那個年代的習慣。他們把這習慣也用在了日本人身上。
來順他們摸進院,很快就摸到了兩個鬼子兵住的東耳房,他一使眼色,六指、_牛蛋、一槍準等幾個人便衝進屋裡,一陣撲打後,就完事了。只見六指和一槍準一人提著顆鬼子的人頭走出了屋。
接著,一夥人又摸進了堂屋。堂屋很大,充滿了菸葉味,堂屋的兩側傳來了呼嚕聲。來順命令六指點上燈:
“燈一亮,就撲人。”
話未落音,燈就亮了。弟兄們分別撲向兩邊的側房。也巧,一邊睡了兩個日本人。四十多歲,白白胖胖的鈴木正好在。四個日本煙商還在睡夢裡呢,就被揪到了堂屋中廳。
“你們稀(是)什麼人?”鈴木一夥在中國呆了多年,多少都會講一些中國話。
來順說:“老子是沂蒙民眾抗日保家軍。”
“稀(是)共產黨,還稀(是)國民黨?”鈴木又問。
來順說:“老子什麼黨也不摻和,說白了老子就是老鷹崮的好漢們。”
聽說是老鷹崮下來的,鈴木一夥慌了:“你們要幹……幹什麼?”
來順亮了亮手中的匕首:“一要命,二要錢……”
鈴木努力地使自己鎮靜下來:“可我們稀(是)平民,你們不能傷害我們……”
來順一聽這話火來了,揚手一巴掌:“平民?我老爹還是平民呢,小李莊的39個冤魂都是平民。”
_牛蛋一拳下去,鈴木嚎了起來:“我抗議,我抗議……”
鈴木一嚎,其他三個日本人也跟著嚎。他們一喊,附近有狗叫了起來,來順急了,對牛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三個睡一會。”
只見牛蛋運足勁,對著每個人的後脖梗斜劈了一掌,也不知道是螳螂拳中的哪一招,反正三個人立馬都不吭聲了。
這時,六指及另幾個弟兄已在西側房裡抬出了兩個大箱子,開啟一看,全是現大洋及法幣。來順立刻下令:“每個人都帶點,能帶多少帶多少,要快。”
鈴木看到錢被搶了,一下撲了上來:“大大的不興(行),這是公司的錢……你們不能……”鈴木的聲音太高了,附近又有狗叫了起來。
說到這兒,你可能覺得我把日本人寫得太高大了。但實際上日本人就是這樣的,他們都很有責任心和榮譽感,也不怕死,就這一點而言,你不能不敬佩他們。
這次狗叫的時間長了些。來順只好催促弟兄們,要快,準備撤,並讓六指解下腰間的細麻繩準備捆鈴木:“你的,跟我們山上走一趟的幹活,別搗蛋……”
鈴木一看,明白了,頓時臉色驟變,只見這個矮矮的壯壯的日本人猛地掙脫六指的雙手,飛起一腳,不偏不倚,正踢在來順的下襠處。這時,來順的“別搗蛋”才剛剛出口。事後,_牛蛋跟他開玩笑:“二掌櫃的,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說別搗蛋,結果你看,讓小日本踢了蛋……”
從這一腳上可以判斷鈴木的日本武士功夫大大的。來順被踢酸了整個下半身。這位“母蠍子”急眼了,一個前撲,匕首結結實實地穿透了鈴木的心臟,尖刀從背後出來了三指寬!你說這勁該有多大吧。鈴木張張嘴翻了翻白眼,倒在了地上:“這……稀(是)公司的錢……”
肉票雖然沒有綁成,可大把的大洋及法幣卻到手了,來順一聲撤,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撤出東峪鎮
最先發現鬼子人頭的是幾個老百姓的狗。原來,這些狗聞到了腥味就圍過來了。也許它們意識到這是日本人的人頭,故只是圍著叫,卻不曾上前噬啃。狗叫聲又驚動了起得最早的挑大糞的大糞工,幾個大糞工一看血淋淋的人頭,便沒人腔地喊了起來。最後驚動了那一個班的鬼子,鬼子這回可顧不上出操了,全部拉到了這兒。那位在上次的伏擊戰中傷了腿的軍曹,腿傷本來已快好了,可一見到現場的那個慘狀,急火攻心,一下又跪在了地上。腿傷從此便落下痼疾,再也沒有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