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說了別理我!”汪甜樂彷彿炸了毛的獅子,沙啞的聲線卻沒有一絲威懾力。
鄭子明並不看那被她拍打的已經通紅的手背,只是擰眉盯著她。
從昨天起自己就感覺她有些不對勁,今天一整天都病懨懨的,飯也沒吃幾口,本以為她是因為中暑而引發的食慾不振,才為她特意熬了些糖水,卻不料引起了她如此過激的行為。
現在想來,她這一切的表現都應該跟她昨天出去見到的人有關,她昨天去了哪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看他只是看著自己,並不開口,汪甜樂才發覺剛剛的行為有些過分,皺著眉頭穿上拖鞋,邁著虛浮的腳步上了樓。
她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只是心底莫名的煩躁,莫名的想要發脾氣,連自己也控制不住。她現在誰也不想見,誰也不想理,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待著。
當她發現這一切都是因為張文燁時,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來到臥室,躺在**的她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蜷曲著身子,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想要隔絕與外界的一切。
有個聲音由遠及近,由小到大回響在腦海中。
——張文燁
不停地重複著。
幾乎要將她的整個腦子震裂。
睜開雙眼,一個大紅色的筆記本包映入眼簾。
是自己上大學時買的筆記本,不過好久都沒用過了,上次裝修公司的人還特意打來電話詢問她要不要丟掉……
從**下來,光著腳丫將包包提回**,拿出裡面白色的筆記本,插上電源,按下開關鍵。
開啟電腦後,螢幕上閃現出一對男女燦爛的笑臉,恍惚了她的視線,全身僵硬的坐在那裡。
還記得他用手機照下照片時說,要儲存她的笑容,直到永遠。
淚就那麼奪眶而出,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張文燁的笑臉卻清晰的刻在了腦海裡,再也無法消除。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他們再也回不到過去,她再也無法站在他的身邊,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
他的體貼、他的溫柔、他的笑容、他的寵溺、他的縱容、他的無賴……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屬於自己。
——如你所願,我放手。
這句話猶如一把鈍刀割著她心口的肉,一刀一刀,致命的疼痛幾乎將她吞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文燁、文燁……”微弱的聲音,只有她知道自己在喊著什麼。
漸漸地,呢喃變成了嗚咽,聲音越來越大,用雙手捂住嘴卻依然阻擋不住聲音外露。
“甜甜,你怎麼了?”門外傳來了鄭子明擔憂的聲音。
她卻彷彿一無所知,沉浸在悲傷中浮浮沉沉,無法上岸。
“甜甜,甜甜,你開門……”鄭子明聽著臥室裡傳出壓抑的哭聲,眉頭緊皺,手也不自覺的握成拳狀。
自己有多久沒有看到過她這樣了?她究竟是怎麼了。
室內,汪甜樂的哭聲越來越大。
室外,鄭子明等的越來越心急。
一道門,將兩人隔開。
也或許,他們原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
B市
是夜,病房裡只剩下張文燁和母親。
“媽媽,你感覺怎麼樣了?”張文燁將母親扶坐起來,眼中的擔憂被他很好的隱藏起來。
“我沒事,只是偶爾疼下,別擔心。”
看著母親到了現在還在安慰自己,張文燁的心顫了一下,然後強撐起一個笑容。
他不能再讓母親為自己擔憂了。
“媽媽,我不走了,以後會留在B市。”
聽了他的話,王珍不可置信的盯著他的雙眼,似乎是想要確認話的真假。
被母親那樣看著,張文燁心中苦笑,都是自己傷了母親的心,才會讓她這麼患得患失。
“媽媽,你喜歡佳音嗎?”
“喜歡啊,她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了,是個好孩子。文燁,你……”
“你想讓她當你的兒媳婦嗎?”
雖然想了很久,可是當這句話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來時,心依然發疼。
那天對樂樂說出放手以後就後悔了,坐在飛機上,整個腦子裡想得都是回去以後要怎麼跟她解釋。
而現在,什麼都不用了。
媽媽的病都是因為自己,這也算是上天替自己做出了最好的決定。
努力了這麼久,終究是與樂樂錯開了。
樂樂,樂樂,我的一次放手竟成了永別。
“文燁,你喜歡佳音嗎?”
王珍看見了兒子眼中一閃而逝的傷痛。她希望他得到幸福,也不會讓自己作為包袱拖住兒子的腳步,不然的話他不可能隨著自己的意願到了Y市上大學,不可能違背得了丈夫棄政從商,更不可能在外面安然無事的待了三年。
“媽媽……”面對母親的關切,想要說的話卻卡在喉中。
他說不出來‘我喜歡’,他也無法說出欺瞞母親的話。
他看到母親對著他笑,於是他也笑了,這是種特別的微笑,它代表的涵義他再熟悉不過,小時候每次做錯事時,母親都會這般為他掩護。
“兒子,媽媽的心你能體會到嗎?”溫柔的微笑著,語氣格外的輕柔。
“媽媽……”看著媽媽不再年輕的面容,張文燁哽咽了。
“我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能夠看到你幸福啊。媽媽怎麼會讓你做不喜歡的事情,又怎麼會讓你娶不喜歡的女子呢?兒子,媽媽相信你,只要是自己認為對的,那就去吧!媽媽啊,永遠都是你最堅固的後盾。”
王珍輕撫著他柔順的黑髮,一如他小時候那般。
“媽媽,您為什麼……”
“因為媽媽愛你。”堅定的神情,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張文燁一下撲進母親的懷抱。淚,滑落在無人看到黑暗。緊緊地摟住母親,像小孩子一樣汲取著她懷中的暖意。
……
Y市
夜幕降臨,汪甜樂的房門依然緊閉。
“甜甜,開門!……求你了,先把門開啟好嗎?”
敲門聲震天,鄭子明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內心的折磨,面對擋在他們之間的這道屏障,幾乎要破門而入。
汪甜樂滿臉淚痕,蜷縮在**的角落,緊盯著膝上型電腦上的照片,那張燦爛的笑臉與她現在的表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突然,她轉動了下脖子,皺著眉頭看向門口,似乎對這打擾了她思緒的聲音十分不滿。
“甜甜,甜甜!你到底怎麼了?先給我把門開啟,讓我看看你好嗎?”
從下午一直喊到晚上,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卻仍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夠進門的機會。
“甜甜,甜甜……”
漆黑的房間裡,汪甜樂光著一對腳丫來到門邊,擰開反鎖。
“咔……”
門外的人聽到聲音,馬上彈跳而起,臉上掛著意外的驚喜。
“甜甜……”
“鄭子明,這裡是我家,如果你不想滾蛋的話,就立刻、馬上消失在我的眼前!”紅腫的眼睛瞪著站在對面的男人。
“我只是擔心你……”
“我不用你擔心!你別忘了,你只是藉助在這裡的房客,房租是一日三餐,我們之間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她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但那雙冷漠的眼眸看的鄭子明如置身於冰窟中,寒意侵骨。
鄭子明的目光穿過她,看到了傾斜在**的筆記本,畫面上的人自然也落在了他的眼底,顫抖的十指漸漸合攏,艱難的轉過身走向對面的房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三年了,你的心裡依然只有他嗎?
輕輕地合上房門,倚著門滑坐在地上,目光直視著前方,毫無焦距。
B市
張文燁站在窗邊,看著夜空由漆黑到泛白,整整一夜時間。
一邊是養育自己的母親,一邊是自己摯愛的人,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雖然母親讓他自己選擇,可他仍然能看的出來母親還是希望他能夠留在B市,留在她的身邊。
可是,樂樂他又實在是放心不下。不知道她聽了自己的話有沒有難過,她現在在做些什麼,有沒有想念自己……思念如流水般源源不斷,侵佔了整個腦組織。
合上泛著紅絲的眼睛,深呼吸。放縱了自己這麼多年,是該為母親考慮一下了。
這一刻,他暗自下定了決心。
這時,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在這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迅速的拿出來,並不看誰的來電就掛掉,然後抬頭看向病**的母親,看她並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才輕步走向門口。
走出病房,一直走到樓梯的拐角處停下來,再次拿出手機並翻出剛剛的來電。
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會是誰呢?要不要打回去……
猶豫間,電話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個號碼。
“喂?”一夜沒睡的他一出聲才發覺自己的嗓子沙啞無比。
“張文燁!”電話那頭的聲音比他的還要沙啞,卻似是從牙齒縫裡將他的名字擠出來。
“你是?”這個號碼他第一次看到,沙啞的聲音也讓他分辨不出來人的真正身份。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三年了,是我守在她的身邊照顧她,也是我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陪著她,你呢?那個時候你在哪裡?現在,她剛剛走出那段陰影,見了你以後又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