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溫暖的大廳出到門口,涼風驟起,將我那半點醉意吹散了大半。
想要再繼續裝可愛,突然有點力不從心。
而韓嘉樹也像是失出了剛才在眾人面前的那份熱情,挽著我的胳膊也有點僵硬。
我裝作有點頭痛,推開他,輕飄飄地走在清冷的走道上,腦海裡突然想起剛才跟夏自明說的,好想奔跑在風中。
事實上,當我就在這風裡的時候,我卻不想跑了。
因為韓嘉樹的目光此時就在我的背後,我的力氣彷彿都被他卸掉了。
我就是因為他,才會奔跑不起來的,這個無恥的男人。
等候在那的司機看到我們出來,立即妥帖地將車子開過來。
我不等這個習慣沉默的司機過來開車門,自己拉開,衝他嫵媚一笑:“怎能勞煩你,咱們不過都是同一個階層,甚至我比你低賤一百倍!”
他似乎被嚇住,將伸出的手收回,怔怔地站在那。
我搖搖晃晃地鑽進車後座,坐到裡面。韓嘉樹不緊不慢地過來,坐到我身邊,司機忙將車門關上,無聲地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韓嘉樹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剛跟司機說的話,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筆直地坐在那。
我睜著不那麼清明的眼睛望著他,車內溫暖如春,我胃裡的酒精再次慢慢發酵,讓我變得輕浮躁動。
我重新向他挪過去,沒臉皮地窩進他的懷裡,雙手探入他的外套內,摟住他只隔了一層襯衫的身體,心碎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我是那麼恨他拿我跟李景琛談條件,討厭他與顧夢晴的糾纏不清,可是,在我的潛意識裡,我卻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依靠。
所以我依戀他的身體,卻恨他入骨。
他會知道我的心情麼。
而知道的話,會在乎麼。
我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閉上的眼睛溼漉漉的,呼吸也不順暢,就像感冒了一樣。
車子回到別墅,韓嘉樹將我推開:“到了。”
說完他下了車。
我挪過去,拉住他的衣角,他疑惑地回頭看我。
“抱我。”我懶懶地靠著座位,仰頭看他。
司機就站在不遠處,估計他挺尷尬的,但我不在乎。
韓嘉樹剛又拿我賣得一大筆,他不是應該多多補償我麼,上次還把我折磨得那麼慘。
韓嘉樹沒有表情地盯了我兩秒,終於彎下腰,將我抱出去。
我摟住他的脖子,目不轉睛地研究著他的臉,幾次想要盯進他的眼睛,但他只看路,不看我。
他抱我回到臥室,丟到**。我蹬掉鞋子,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他審視我良久,俯身下來。
我們的親熱有種順其自然的味道。
雖然經歷了那次浴室惡夢,我一度對他感到害怕,但他後來像轉性一樣又對我百般耐心,我的身體重新接納了他,我們之間甚至更加默契了。
大概是我天生有受虐的傾向,他對我的折磨反而調~教了我對他的順從。
可是今晚我卻總感覺不夠,就像靈魂深處有個孤單的小孩,怎麼也觸及不到,叫我痛苦得抓狂。
我勾~引著他糾纏了一晚,可是,最後我還是不行,只想哭。
很想哭。
太難過了。
半夜韓嘉樹沉沉睡去的時候,我輕輕爬起來,走到露臺那邊往外面看了一眼。
東邊的夜空中掛著一輪淡薄的下弦月,幽暗的院子裡
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這寂靜的夜,讓不知如何排解的我愈加的躁動難受。
我窩在牆角那,心中就像梗了一根刺,完全的失眠了。
我悄悄下到樓下,走到清冷的院子裡。
平時白日裡每每經過的那段圍牆,從來不曾像此時這麼吸引我。
我突然很想試試,到底能不能爬得上去。
如果爬得上去,那我就“紅杏出牆”。
找到這個目標後,我的心情立即好了大半。
我憑著記憶,在昏暗的光線下勉強分辨出那棵盤根錯節的凌霄的位置,小心地踩著那些韌實的老藤條往上爬。
平底鞋踩著那些藤條,身體的重量讓這蔸凌霄有點不堪重負地沙沙地響。
我對自己催眠說,別擔心,別墅裡的人如果聽到,只會以為是風吹的。
就是害怕,這烏漆抹黑的,會不會踩到一條睡覺的蛇之類。
但轉念我又放心下來,天涼了,蛇應該不會睡樹上了。
好不容易氣喘吁吁爬到琉璃瓦的牆面上,我騎在上面正要把另一條腿也挪過去,啪嗒一聲,一隻鞋子竟在這關鍵時刻掉了下去!
我轉回頭不甘地看向那隻臨陣逃脫的鞋子,赫然看到一個人正握住我的平底鞋,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我。
我懵了懵,也一臉不知所措地瞪著他。
昏黃的燈光下,勉強辨認出竟是那個不愛說話的“司機”。
大眼小眼瞪了兩秒,我先開了口,尷尬地問:“司機哥哥,你怎麼這麼晚不睡?”
他似是有些窘,吭哧了半晌才說出來:“您小心點,別摔了……”
真是個好心人。
我心動了動,突然想逗逗他:“司機哥哥,你把鞋子扔給我呢,還是我把我扔給你?”
他嗆了嗆:“把你扔給我?”
“把我扔給你也行,你接穩一點。”我扶著圍牆弓起身體,作出要向他跳下去的樣子,一邊嘟噥說:“本來只是睡不著出來逛逛,不知道怎麼的爬了這麼高……”
“啊等等!”“司機”竟像是很受驚嚇,舉著我的那隻鞋子,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別跳!”
我見他緊張的樣子,不禁暗笑,原來調戲人這麼好玩。
我便又小心坐下去,說:“既然你不願意接我,那就把鞋子給我吧,不穿鞋子腳涼。”
他怔了怔。
“要不你幫我穿好。”我朝他晃晃腳。
他遲疑了半晌,終於還是向我走過來,輕輕幫我把鞋套上。
“哎,長夜漫漫,司機哥哥,不如我們出去玩吧?”我笑著說。
“長夜漫漫,你不如坐在上面等著看日出。”
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驟然在不遠處響起,我差點從圍牆上掉下去。
“司機”直接退開幾步,一副“我犯了死罪”的表情。
韓嘉樹走過來,冷冷地看著我。
“陶小翼,你很有閒情雅緻。”
我的好心情倏忽全飛走了。
笑容也消失了。
“我睡不著,出來散散步。”我垂下頭,不願意看他。
“散到牆上去了。”他嘲諷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示意,“司機”沒敢繼續逗留,趕緊退了下去。
我心冷身體也冷,不禁抱住雙臂,沒有接他的話。
他冷哼一聲,走近兩步:“下來!”
我抬眼看他,突然很生氣。如果不是遇到他,
我用得著這麼痛苦得無處說麼。
我的眼睛不覺有點溼。但實在沒有底氣也沒有力氣跟他再犟下去,折騰了一夜,我已經累壞了。
一個自由落體,我穩當地落進他的懷裡。
驟然的溫暖讓我冰涼的身體激靈了一下,我嘆口氣,縮排他的懷裡。
“下來!”他又低吼一聲。
“不下!”我生氣了,也吼道:“你討厭就把我處理掉好了!”
他將我像麻袋一樣扛回臥室,丟到**,陰沉著臉重新爬上床去睡。
我自己挪到床的另一邊,爬進被窩背對著他。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疲憊地睡了去。
……
第二天下午醒來,韓嘉樹已經出去了。
我坐在**發了一會呆,想著昨天發生的種種事情,心情又抑鬱起來。
吃完下午飯,我百無聊賴地準備回樓上繼續睡,忽然在一樓大廳碰到“司機”。
看到我,他那板正的臉居然染上一抹赧色。
“您想要出去嗎?”他垂著目光問。
我詫異地看著他,他又尊稱我了。真不好意思。
“韓總說如果您想要去哪兒,讓我送您。”他解釋說。
哦。
難道這是抗爭得到的額外自由?
我想了想,笑了。“那等我換衣服。”
我換了衣服下來,司機已經將車子準備好。
“司機哥哥,你叫什麼名字?”路上,我好奇地問。
“顧華。”他盯著前面,一臉平靜地說。
我愣住:“你也姓顧?”
“嗯,我是顧夢晴的堂哥,爺爺的爺爺是堂兄弟。”他說。
我的表情頓時不那麼友好了。
沒想到兩人竟是親戚,雖然隔了幾代。
韓嘉樹僱傭他,說不定就是看在顧夢晴的面子上。
而說不定他就是顧夢晴安置在韓嘉樹身邊的眼線。
我對他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
“您想去哪兒?”他忽然問。
“去同德。”我悶悶地說。
他沒有繼續問,設定了導航就去了。
同德是個熱鬧的步行街,以前我還自由時,經常去逛。那裡有很多平價服裝店,面對的就是平民百姓。
現在我一身名牌的樣子,去那種地方,可能會讓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但我是有想法的。
昨晚我突然有種感覺,要像顧夢晴那樣玩人脈,玩高階,我好像玩不來。
我比較小家子氣,還是踏實點,做點自己有可能有能力做的吧。
到了同德,顧華在這個人山人海的地方勉強找了個停車位置,然後陪著我去逛步行街。
顧華長得確實不高,我穿上高跟鞋好像比他還高一點,雖然他長得端正,到底輸在個子上。
在現在這個看外表的社會,估計他想要找個很漂亮的女朋友會有點困難吧。
我八卦地想著。
我們在步行街逛著,人來人往的,有點擠,不過他挺直著腰板,鍥而不捨地,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
一身筆挺的西裝讓他看起來就像百貨商場腰桿筆直的退役軍人高階保安。
真是死板得有趣。
“你以前當過兵?”我忍不住問。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不廢話:“是的。”
嘖嘖。
這樣的人,怎麼會想到跟韓嘉樹那樣無良的資本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