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脆弱的生命面前,仇恨是多麼的渺小多麼的滑稽可笑。她已經一無所有,如果我也在這個時候離開了她,她該怎麼辦?
即使她已經與我斷絕了關係。可是,作為若誠的姐姐,我不能離開她,我要照顧她——替若誠照顧她。
她伸出手拍拍我因為哭泣而抖動的肩膀,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強烈的母愛,幾乎讓我滅頂。
這是多麼的諷刺,我翹首以盼的母愛竟然以這種方式進入我的生命,在我害她失去了全部之後,她卻將我誤以為是自己最珍愛的兒子,耐心而溫和的安慰幾近崩潰的我。
叫我如何能不悲傷?
對不起,若誠,我暫時不能來陪你了,因為我們的媽媽她需要我。對不起,請等我,直到母親不再需要我的時候……
*
站在遊輪最前端的甲板上,風吹起我的發,腳下的海洋便是若誠長眠的地方。
母親走過來問我:“不是要帶我去找小誠嗎?他在哪裡?我怎麼沒有看見他?”
心中被狠狠的扯了一下,我低頭調整自己的聲音,再抬頭時,我撥開她被風吹亂的發,回答到:“小誠他在跟我們玩捉迷藏,所以我們找不到他。我們以後慢慢找好不好?”
她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明顯的失望,可還是輕輕的點頭,回到船艙。
我抱著一大束藍色鳶尾站在風中,它們一枝一枝的離開我的指尖,飄過海風,吻過海洋,美麗的藍色鳶尾一朵一朵綻放在海面,在風中唱起了悲傷的輓歌。
這是一場沒有遺體的葬禮,藍色是給他的唯一祭奠。
“姐,下次你也送一枝藍色鳶尾給我好不好?”
“那姐姐一定要記得哦?不準忘記了,不是現在也不是明天,而是在我想要的時候,請姐姐你送一枝鳶尾給我,好不好?”
“姐,我們可以拉勾嗎?”
他的話語還縈繞在我的耳畔,那麼清晰那麼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