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早，浣女帶著語畫前往玉香院給秦氏請安，見王府丫鬟來回穿梭，忙忙碌碌，浣女不由得有些許疑惑，語畫見五小姐神色便拉住一個丫鬟詢問了句，而後對浣女道，“五小姐，是老太太今日回府。”
老太太？是伊爾持的母親？聽說不是回老家養老了嗎？
“五小姐，是王妃親自書信請老太太回府安享晚年的，”語畫遲疑的道。
原來是秦氏，浣女勾了勾脣角，眼中意味不明，淡聲道“走吧。”
還不待二人走到玉香院，便見秦氏攜著伊爾嵐等一行女人款款而來，“浣女給母親問安。”
秦氏擺擺手，“不必多禮了，”她步履雖不見匆忙卻是快了許多，突然又回頭盯著她道“浣女一起跟著去接老太太吧。”說罷，一行人往府前迎去。
浣女點點頭，走在最後，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幾人的神色，秦氏面上帶著些喜色，按理說不應該啊，婆媳一向不是水火不容嗎？秦氏能主動把老太太接回來，一定不是想真的盡什麼孝道，不然幹嘛早不把老太太從鄉下接來？至於伊爾嵐，面上平平淡淡的，絲毫看不出喜意，也許她對老太太的到來並不期待？浣女琢磨著，又望了一眼一路含笑的柳側妃和伊爾柔。
“五妹妹，老太太是父親的養母，很受府里人的敬重，你呆會兒就能見著了，切記記得行禮，老太太最看重的就是禮數週全，”伊爾凝好意的對她道。
浣女點點頭，露出一抹笑，示意她放心，隨即又聽到前面伊爾芙不滿的聲音，“大清早的還得跑府門前接人，真是瞎折騰。”
“芙女，”秦氏厲喝一聲，似是瞪了伊爾芙一眼。
伊爾芙更覺不滿，這兩日更是一直被訓，她的臉色也不好，竟然頂嘴道，“本小姐又怎麼了？不就是一個養母嗎？值得你們興師動眾的？”一大早被丫鬟叫起來她已經很不高興了，現在連說一句話都被訓斥，以伊爾芙的脾氣自然按耐不住。
秦氏被她的話已經氣得不輕了，伊爾嵐連忙斂了臉色勸道，“芙妹，萬不可這樣說，若是被父親聽到，定然會生氣的。”
聽到伊爾嵐說起伊爾持，伊爾芙這才撇著嘴噤聲了，她最畏懼的，還是冷麵父親。
見她收斂，秦氏和伊爾嵐才略略緩和了臉色，浣女反而漫不經心的望著伊爾柔，她似是不經意瞧見了她眼裡一閃而逝的，幸災樂禍？
“稟王妃，老太太的馬車已到了府門口。”
聞言，秦氏頷首，帶著她們快步往門口迎去。
“老太太，您可算來了，妾身甚是掛念您呢，”秦氏連忙含笑上前虛扶著。
老太太約古稀之年了，滿頭花甲，唯那雙老眼，清明的很，她瞧見秦氏，僅淡淡的點點頭，依舊由身側丫鬟扶著。
“嵐女見過老太太，母親一直唸叨著您，總算把您接回來了，以後您就留在王府讓我們這些子孫儘儘孝道，”伊爾嵐端莊得體的說道，不自禁帶了些郡主的架子。
老太太虛應著，“王妃有心了，我都一把年紀了，在鄉下也是舒舒坦坦的。”
柳側妃插嘴道，“鄉下固然清靜，但難免沒人伺候，老太太回到王府，王爺也能放心了。”
老太太抬眼瞅了柳側妃一眼，秦氏道，“別在門前站著了，都進府吧，給老太太接風洗塵。”
“不必鋪張浪費了，把後院祠堂那邊屋子收拾一下，我住那邊就行，”老太太不喜喧鬧，秦氏也是曉得的，雖覺得後院祠堂破落了點，但老太太堅持，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把老太太送到後院祠堂，老太太言要休息，便讓她們一行人都散了，“小萍，把從鄉下帶來的枕頭給我換上，枕著別的總不得勁。”
老太太從鄉下帶來的丫鬟小萍挺利落的，不一會兒就收拾妥當了，老太太精明的眼慢慢斂下，嘆息了一聲。
“母親，這老太太未免太不識好歹，您親自把她請回來，她還一點不識好，”伊爾嵐也不舒服了，埋怨道。
秦氏見周邊沒人，才瞥了伊爾嵐一眼，“你說話小心點，隔牆有耳知不知道？”
伊爾嵐住了聲，她不就是牢騷了一下？
“老太太一直這個脾氣，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父親向來孝順，母親這次把老太太接回來，王爺心底總會急著母親的好。”她頓了一下，“再者說了，母親把凝女許給你表哥，想著得儘快把這事給辦了，老太太也算王府的老人了，總得請回來，對外別人也不會道母親沒有禮數。”
伊爾嵐恍悟的點點頭，“不過，母親，為什麼把凝妹許給表哥？她怎麼配得上表哥？”丞相府的嫡出公子哪是伊爾凝一個庶女配得上的？她替表哥有點不甘心。
秦氏一笑，“無事，不過一個側室而已，倒也不算不配。”
側室？伊爾嵐圓眸大睜，“母親，您說凝妹過去是表哥的側室？凝妹會同意嗎？還有父親……”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子女的婚事向來不都得由父母做主，你父親看在我把老太太接回來的份上，這件事也不會駁了我的面子，”所以她才會大費周折的接回老太太，說實話，那個老太太她可一點不喜歡。一個養母而已，秦氏也沒真心把她當做婆婆。
原來母親都打算好了啊，伊爾嵐笑著便不再說什麼了，她知道母親是想把伊爾王府和秦丞相府緊緊牽連到一起，這樣日後她的背景將更牢固。
“凝姐，一個側妃，你真就甘心了？”伊爾浣慢慢步出，神色正經的看著神色複雜的伊爾凝。
良久，伊爾凝略有些苦澀的道，“五妹妹，你也聽到了，這事已無轉圜的餘地了，”秦氏已經打好了算盤，怎會容人破壞？她的婚事，她早已不抱希望，宋姨娘巴不得拿她討好秦氏，根本不會替她拒絕。
伊爾浣抿著脣，眸子閃過一絲冷意，“不，只要凝姐你不願意，便總有辦法的。”
“我只是一個姨娘生的庶女，論身份，一個側妃都算是給足了面子，就算不是丞相府的二公子，也……”她只是認命了，如果說幾年前她還有過希翼，現在早已心如死水了，嫁給誰，都是一樣的吧，都是為了給伊爾嵐鋪路，呵。
伊爾浣若有所思的望著伊爾凝苦笑的面容，沒再說什麼，心下卻已經有了別的決定。
“五小姐，天色這麼晚了您還要出去嗎？”語畫有些擔心的詢問道，看著五小姐利落的換上青色勁衣。
“恩，語畫你依舊照原樣掩護我，別讓人發現了，”她淡淡道，以往在車南城她每每外出都是由語畫假扮她呆在屋內，謹慎些總是好的，以防萬一，畢竟派去‘探望’她的可不少。
語畫頷首，便也不多問了，
椿芽早被打發下去了，語畫便換上五小姐的衣裳，背靠著窗子坐在桌上看書，從外面的剪影並看不出語畫不是伊爾浣。
而伊爾浣則帶著冥欒，暗中出了伊爾王府，冥欒依舊如往日一般毫不過問，總之跟著五小姐便是。
“冥欒，關於秦勇的一切可調查清楚了？”秦勇便是丞相府的二公子。
“小姐，秦勇和秦蕘都為丞相夫人所生，秦蕘很受丞相重視，然秦勇卻是不被重用，故而時常流連於煙花酒地。”冥欒清脆的聲音響起，“秦勇今晚去的，是豔香樓，他和裡面的一個頭牌是老相好。”
浣女的眉頭越皺越緊，這麼一個無用的花心草包她還需要去觀察嗎？肯定不值得凝姐託付終身，罷了，既然出來了，就去看一趟吧。
浣女一早就決定了要去會會那個秦二公子，故而才有了今夜的行動，浣女不甚熟悉京都，冥欒卻是早已摸清了，熟門熟路的帶著浣女到了豔香樓。
浣女低頭瞅了瞅身上的勁裝，這樣貿然進去豔香樓萬一被發現了那可不是什麼好事，她的名聲近幾年已經在京都淡下去了，可不想一回來就又成了京都眾口鑠金的話柄，畢竟流言可畏。
她們二人轉身進了一家布衣坊，出來便是兩個俊俏的公子哥，只可惜一個冷峻一個淡漠，白白浪費了讓人趨之若鶩的俊臉。所以當豔香樓的曼妙女子看見這二人時都愣住了，不止是因為他們的天人之姿，而是這兩個公子哥一看年紀就不大，京都何時出了這兩個鍾靈毓秀的人物？
但沒一會兒，便有女子嬌聲迎了上去，“呦，小公子好眼生，可是第一次來我們豔紅樓？姐姐帶你熟悉熟悉可好？”
還不待浣女說話，冥欒一個眼刀就射了過去，女子被嚇在原地，其她本來蠢蠢欲動的女子一下也被冥欒震懾住，眼看著兩個小公子旁若無人的踏進了豔紅樓。
浣女抬眸掃了一圈，一片鶯歌燕語，各樣嬌噥的女子偎在男人的身邊，燈火闌珊，玲琴豔舞，隨處可見一張張歡顏。冥欒緊緊守在浣女身側，不讓任何脂粉靠近小姐。
“冥欒，去開一張桌子，點壺小酒，兩個小菜。”她淡淡吩咐，冥欒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二人便坐在大廳裡，賞著臺上嬌媚女子的雲蝶舞，女子纖腰慢擰，眸含春水，美目盼兮，舞動著的曼妙身姿極是惑人。豔紅樓鎦金鑲玉，女子各個貌若傾城，再看廳中樓上錦衣貴公子不盡其數，浣女不由心中暗歎一聲，怪不得古代煙柳巷被成為溫柔鄉，銷金窟。
然而唯有她們這一桌沒有妖嬈女子作陪，多少成為別人眼中的異樣，浣女脣一抿，伸手隨意撈了個女子伴在身側，總不想太引人矚目，只得忍著撲鼻而來的濃重脂粉氣。
冥欒一僵，對上浣女眼帶笑意的眸子，似乎是苦笑了下，也學著浣女撈了一個女子。
女子本惱怒至極她們的無禮，然一看清她們的容貌便怔住了，好俊俏的公子，看見冥欒在浣女的示意下拿出金錠子，更是雙眼反光，立馬纏上身側人，“公子，讓奴家好好伺候您。”
浣女一撇臉，女子的香吻落空，便聽浣女稍顯冷漠的道，“老實坐著爺有賞，但是不準碰爺。”
聞言，女子雙雙怔住，冥欒心底竟想發笑，如法炮製的對身邊女子說道，然後四人親密又詭異的坐在一張桌子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