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狼軒的話,香雅驚的半天沒回過神來,直到狼軒拉起她的手將鉗子放在她的手中,火紅的烙鐵觸到了狼軒的左肩——和香雅一模一樣的位置。
“吱吱”的聲音立刻把香雅驚的差點跳起來,幸虧狼軒握著她的手力道夠大。
皮肉被燙燒的味道,狼軒的左肩立刻血肉模糊,他卻還拉著她的手死死的摁著。
狼軒的面頰蒼白,脣角卻浮起一抹微笑:“我是你的了!”
“傻瓜!”香雅的眼睛裡泛起大滴大滴的淚珠,“你傻不傻啊,一定很疼,對不對?”
她想要抽回手,他卻用力的摁著,把那樣的印記刻在了身上。
終於,烙鐵恢復了它黝黑的顏色。狼軒鬆開手,疼的後退了一步。
香雅再也握不住把手,噹啷掉在地上,她幾乎是撲過去抱住他,淚眼婆娑的問:“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為什麼?”
狼軒咬著牙,露出一個輕鬆的微笑:“不疼,真的,一點都不疼。”
“真的?”香雅望著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那我咬一口可以嗎?”
“可以。”狼軒笑著回答,並且把左肩的位置遞到她的脣角,“剛烤好的肉,應該很像吧。”
這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香雅破涕為笑,踮著腳伸出手指為他試汗:“還說不疼,臉色這麼蒼白,額頭上都出冷汗了。”
“看著你,就不疼了。”狼軒的眼睛溢滿了柔情,臉上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疼了一樣。
“哇,不是吧!”香雅的視線下移,本想看看他的左肩上造成的傷口,卻驚訝的發現翻卷的燒蝕的肌肉已經平復,一朵五瓣花赫然出現在他的左肩,“我,我可以摸一下嗎?”
狼軒點點頭。
香雅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觸手的是真實的暖暖的肌膚,她的手指慢慢的描繪著每一朵花瓣,就像狼軒每次都喜歡摸著她的狼頭印記一樣,每一下彷彿都在宣告這個人是我的了,別人休想染指!
“如果有一天我們走散了,或者我們忘記了對方,我們就可以憑著彼此的印記找到對方。”狼軒輕輕道。
香雅心裡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你,你要幹什麼?你不會又要忘記我吧?”
狼軒卻不再說話,他心裡隱隱的擔憂,為自己可怕的預感,也為自己心內升騰起的莫名其妙的煩躁。他抱住香雅,緊緊的——像是抱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如果陸家真的跟魔君有牽連,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兒——魔君的勢力範圍遠遠的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前他們三個聯手毀掉的魔宮只不過是個假象,是九牛一毛,也許只是魔君手中小小的一顆棋子。
魔君醜陋的的臉頰猙獰的笑:“你們等著,我會捲土重來的。”
魔君當日的話猶記在耳,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他果真又在這邊遠小鎮建立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嗎?
狼軒不確定。
雲國,雲霄天已經焦慮不安,只剩下短短五天時間了,但是他散佈在雲國各處的探子並沒有發現香雅的蹤跡。
“你,你真的是寧願死,也不願意跟我嗎?”雲霄天恨恨的一跺腳,手中的硃筆重重的仍在宣紙上,一大團墨跡印染開來,黑白的顏色彷彿是對他曾經自信的嘲諷。
國後在宮女的攙扶下邁著優雅緩慢的步伐緩緩而來:“國主,香雅妹妹有訊息了嗎?”
雲霄天正在氣頭上,見到她,氣不打一處來:“是不是你另外派了人?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當初你就執意要殺了她的。”
國後不怒反笑了:“臣妾派人?臣妾派什麼人?臣妾有什麼人可派?只怕是香雅妹妹不願意回來罷了。”
雲霄天擔憂的正是這最後一句話,國後確實沒有派人,如她所說,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監控當中,根本就不可能派出人去的。但他仍是怒道:“我警告你,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一丁點的不軌之心,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暴戾,充滿了殺氣。
國後冷笑道:“國主早就想廢了臣妾,殺了臣妾了,不是嗎?只怕即使國主殺了臣妾,香雅妹妹的一顆心還是不在國主身上吧!”
一語擊中雲霄天的痛楚:“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國後冷冷道:“國主自己也知道,又為何不讓人說呢?是不敢承認還是不想承認還是要繼續自欺欺人?”
她的話戳中雲霄天的痛處,雲霄天氣的臉色鐵青,指著她說不出話來:“你……”
國後冷笑道:“臣妾實話實說。臣妾來只是要告訴國主一句話:雲霧山上下來的女子,不會任人宰割的!”
說完,也不行禮,徑直去了。
雲霄天有些站不穩,國後的話說的不錯,除非另外一個從雲霧山上下來的女子得到他的寵愛,並且打敗國後,他才能廢后另立。
可是他現在都不知道福香雅在什麼地方?她真的選擇了死嗎?
忽然,窗外黑影一閃。雲霄天收起臉上的悲憤,神色恢復正常,問道:“有什麼訊息嗎?”
“稟國主,已經探到福姑娘現在雪域高原六十里外的小鎮
上。”
“雪域高原?!”雲霄天震驚了,她果真去找狼軒了,“是她自己一個人嗎?”
“不,顏國的王——狼軒跟她一起。”
雲霄天一拳擊在桌案上,打翻了硯臺,烏黑的墨汁流了滿桌:“從這裡到小鎮最快需要多長時間?”
“如果是汗血寶馬的話,不眠不休至少需要六天的時間。”
六天?雲霄天的一顆心終於冷下去,她果真是棄他而去了!
不,他不甘心,更不會放棄!
雪意殿。藍衣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可愛的小寶寶青嵐在人的逗弄下都會依依呀呀的笑了。
紫衣每日愛不釋手的抱著,她乾脆就充當了奶孃的角色。
黑妹白兄幾乎成了雪意殿的專屬保鏢。有意無意的白兄的目光總是落在抱著嬰兒的紫衣身上。
有一天他終於開口:“你很喜歡孩子嗎?”
紫衣捏著嬰兒粉嘟嘟的小臉:“當然啊,多可愛啊!你瞧瞧,這小胳膊小腿小手小身子,我都不敢用力,生怕傷到了她啊。”
白兄看著她笑靨如花的面容,那上面有一種母性的光輝,流光溢彩的眸子讓他有些呆怔,許久才道:“你,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吧。”
她會嗎?紫衣被他說的愣住了,她跟李浪永遠是不可能的吧?聽說那個獨臂的男人靠一人之力撐起了顏國,聽說他每天只睡不到一個時辰,處理各種各樣的事物,親力親為。
他這麼努力這麼辛苦,到底為了誰在守著顏國?是王還是小姐?
紫衣想這一點恐怕就連李浪自己都沒有辦法弄清楚吧?
白兄看著她一瞬間變得黯淡的臉,他自己的心情也低落起來。
藍衣在給嬰兒洗尿布,本來雲霄天給了她們四個使喚的宮女的,卻被姐妹兩個拒絕了。
畢竟寄人籬下嘛。
小寶寶青嵐忽然放聲大哭,把呆楞中的紫衣的魂給勾了回來,她急忙哄著小寶寶,來回的晃著:“不哭,不哭啊。”
小小的嫩嫩的手伸出襁褓,哭的撕心裂肺。
紫衣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了?
“可能是餓了。”白兄的一句話讓紫衣明白過來,她大聲的喊道:“姐,姐,快!”
藍衣聽到小寶寶青嵐的哭聲早就擦了手,急急的往這邊趕來了。她接過紫衣懷裡的小寶寶,轉身進屋給她餵奶。
寶寶的哭聲終於停止了。
紫衣和白兄站在陽光明媚的院子中,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兩個人都有些訕訕的。
黑妹就在這時候進來:“你們兩個別站著了,看我買了什麼東西。”
紫衣看過去,驚喜道:“好漂亮的小床啊,給青嵐買的嗎?”
黑妹點點頭,她也很喜歡這個嬰兒,初生的生命讓她這個殺手的心變的好軟好軟,軟的都不像是殺手了:“我挑了好久,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紫衣笑道:“她知道什麼啊,整天就是吃喝拉撒睡,還沒有審美觀,問我就好了,嘻嘻……”
她笑起來,脣角彎起一個弧度,眼睛也笑成了月牙的形狀,明媚的沒有半點陰霾,為著這樣的笑意白兄再次愣住了。
他不會笑,可他喜歡看她笑!
看著那樣的笑,心裡癢癢的,柔柔的。
黑妹見此情景,問紫衣:“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紫衣想了想,答道:“很好啊,功夫很好,就是不肯下功夫教我,嘻嘻……”
白兄的神情暗下去,紫衣不喜歡他,因為對於一個喜歡的人,評價時根本就用不著想的,也不會說功夫很好之類的話。
黑妹有些尷尬的笑著岔開了話題:“我們把床抬進去吧。”
“好啊。”紫衣搭把手,兩個女子嘻嘻哈哈的抬著床進屋了。
白兄仍舊站在陽光下,太陽是這麼的暖,屋內是陣陣的笑聲,他只感到冷。
顏國就沒有這麼多笑聲了。
李浪忙的不可開交,緊張的吃飯時間還要接受孟家姐妹的騷擾。
孟巧珍牽著孟巧君的手,蒙著黑紗的臉讓李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孟姑娘,有事兒嗎?”
“我想問一下,軒哥有訊息嗎?”孟巧珍的聲音柔軟的像一團棉花。
孟巧君傻傻的笑,嘴角還掛著口水。關於她的痴傻呆症,李浪頗為疑惑,因為之前孟巧君曾被打斷過一條腿,可當初攻破魔宮找到她時,她的腿好了,往昔聰明伶俐的人卻變成了傻子。
是誰給她治好了傷腿?又是誰讓她變成了傻子?這一切似乎不言而喻,又似乎暗藏玄機。
“孟姑娘,你知道的,如果狼軒來什麼訊息,我一定會通知你的。”李浪說的是實話。
“那,那就是說他還沒有來什麼訊息?” 柔軟聲音中的悲慼像是棉花中加了水,氣氛登時變的沉重起來。
李浪點點頭。
兩顆碩大的淚珠兒從孟巧珍的面頰上滑過,她仍是不死心:“難道一點訊息也沒有嗎?”
“一點也沒有。”李浪的話很輕很低。
孟巧珍的腿一軟,差點跌在地上。
“姐姐,姐姐。”孟巧君揚起頭,搖著孟巧珍的胳膊,口水流在孟巧珍的衣衫上,頓時濡溼了一大片,她像是毫無察覺,抬手扶住了額角。
“那麼福香雅呢?她總有訊息嗎?”孟巧珍換了問法。
李浪知道她的心思,對於香雅他不可能不關心:“她離開了雲國,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他沒有說實話,他知道的——香雅去了雪域高原,在雪域高原她遇到了狼軒。
但他之前也沒有說謊,這些訊息是他調查得知的,並不是狼軒傳信告訴他的。
“李大人不知道嗎?”孟巧珍突然道,“可是我知道。”
並不給李浪詫異的機會,她又接著道:“雪域高原,她去了雪域高原。”
孟巧君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大聲的喊著:“雪域高原,雪域高原,姐姐,我要去雪域高原。”
李浪終於明白孟巧珍此次的用意:“孟姑娘也要去雪域高原嗎?聽說那裡是極寒之地,終日冰天雪地,陽光都晒不化那些冰雪。”
孟巧珍苦笑:“福香雅都不怕,我怕什麼,難道我的愛比她少嗎?”
李浪語咽,他仍是企圖阻止:“孟姑娘的身子弱,況且這心口疼的毛病還時不時的發作,此去路途遙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沒辦法跟狼軒交代啊。”
孟巧珍冷冷道:“你又何必要裝,連軒哥都看出我的病早好了,你會看不出來嗎?那次我說出跟軒哥成親的訊息,軒哥說等我的病好了再說。那時我就知道了,軒哥他不會娶我,他只是覺得心裡愧疚,認為我的病是被他牽連的。所以我才一直裝病,我要讓他愧疚,我要讓他一生一世都覺得虧欠我的。”
李浪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愛著別人時的痛苦,他能深深的體會這種痛苦。但孟巧珍的愛仍然讓他震撼,這種愛是自私的,狹隘的。
這種愛不是擁有,而是佔有!
孟巧珍繼續道:“我來不過是尊重你,知會你一聲。”
她不再看李浪,側過頭道:“好了,巧君,跟姐姐走吧。”
孟巧君傻兮兮的笑:“走了!走了!”
望著那樣決絕的背影,李浪暗暗的問自己——他有這種不顧一切追求自己所愛之人的信心和勇氣嗎?
從這種層面上講,他根本連孟巧珍都不如!
挫敗感立刻襲擊了他,面對桌子上的珍味佳餚,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李大人,刑大人求見,說有急事兒。”
李浪猛的抬頭:“哦,讓他去玉漱閣,我馬上過去。”
那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脫口而出:“李大人,您為顏國做了這麼多,大臣都有意讓您做顏國的王,您怎麼……”
李浪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不可胡說!顏國是狼軒一手打下來的,我不過是代他治理,他才是顏國真正的王!如果你再有這種想法,眾大臣再有這種想法,一律定斬不饒!”
“是!”那人恭敬道,心裡越發的佩服起李浪的氣節來。
“等一下。”李浪叫住了他,“孟姑娘要出趟遠門,你派人護送,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唯你是問。”
“是!”
小鎮的夜是靜謐的,萬物都陷入沉沉的睡眠當中。
客棧中卻閃起一道璀璨的光芒,流光溢彩的光芒溢滿了整個房間。
光芒是從香雅手腕上的琉璃手鐲發出來的,她的頭靠在狼軒的懷裡,雪白的胳膊有一半摟在外面,琉璃手鐲發出的光將她的胳膊照的越發的柔和。
香雅彷彿進入了沉沉的夢境當中,有人在身後叫著她的名字。
“香雅,香雅。”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披著白紗的仙女騰雲駕霧而來。
仙女牽起她的手,一起踩在白白的雲朵上。
身子變的很輕很輕,輕的她覺得自己都要飄起來了。
腳下軟綿綿的,像是虛無一物,她試著跺了跺腳,卻發現自己就像是踏在最結實的土地上,一點都沒有往下陷。
仙女為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笑了笑。
雪白的雲朵緩緩的移動,香雅的心茫然的跟著,她不知道仙女要帶她去什麼地方,她也不知道仙女怎麼會認識她呢?
“孩子,傻孩子。”仙女輕輕的笑,“那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這話問的奇怪,香雅怔怔的望著她:“我自然是我,難道還會是別人不成?”
“不,”仙女緩緩的搖頭,“你可不是你,你是別人,別人也是你。可謂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啊。”
香雅被她繞口令的話弄糊塗了:“我,我不懂。”
“你懂的,你會懂的。別急,我們馬上就到了,到了你就懂了。”
遙遙的,已經看見華麗的亭臺樓閣在茫茫的霧氣中乍現。
“失火了,失火了,大家快跑啊,快逃啊。”此起彼伏的喧譁聲,吵鬧聲,香雅只覺得有人使勁的推自己的胳膊,抱自己。
她驚醒,看著熊熊烈火吞噬著這件客棧的客房,哪裡有仙女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