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知道這些事兒的人,除了狼軒和香雅,就只有穆傾凡,但是有些他並未親眼進過,只是推測,更何況這老頭子雖然有時候有些碎碎念,但輕重緩急還是知道的。
所以不可能是他。
雲霄天知道巫術的事兒,但是他不知道印記和鑰匙的事情,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安安穩穩的坐在雲國等著香雅回去自投羅網。
紫衣只怕只知道印記的事兒。
狼軒幾乎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但是,很明顯的,不管是誰,知道這件事兒的人一定很可怕,而知道這件事兒的人也一定非死不可!
狼軒陷入無邊無際的沉思。香雅沉寂快速的脫身,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狼軒,你要去陸百生他們家嗎?”選了一個比較安全的位置站定,香雅開口問道。
“一定要去。”狼軒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彷彿他的胸中已有了應對之策。
“那我也要去。”香雅毫不猶豫的要求。
“不行,你留在這裡。”狼軒斷然拒絕。陸百生不像是能知道這些事兒的人,他相信一定有高人在陸百生身後謀劃著這一切。
“哼。”香雅從鼻子發出冷哼,“陸家小姐拋繡球選夫婿,你是不是動心了?”
對於香雅的無理取鬧,狼軒頗為不習慣,以至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額?”
香雅繼續她無厘頭的猜想:“換句話說,你是不是想娶別人?”
狼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娶別人?”
香雅被嚥了一下,氣呼呼道:“大概是見到長的比我漂亮的女人你都要娶吧。”
狼軒啞然失笑,他都沒過那個女人呢,怎麼知道她漂不漂亮?
但是狼軒沒有那麼說,他問道:“孟巧珍漂亮嗎?”
那個病歪歪的美人坯子,美的像是天上的仙女,高高在上,周身散發出的光芒讓人不敢逼視。
這個女人簡直就是橫在她和狼軒中間不可逾越的鴻溝,她不明白為什麼狼軒要提起這個女人來。
她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時不時的撒嬌,嫉妒狼軒對她的百依百順!
香雅的臉色煞白,不知道是被孟巧珍氣的,還是被狼軒的話氣的,她惡狠狠的說:“她是比我漂亮,你去娶她吧!”
老天爺作證,她說的絕對是氣話!
狼軒忽然伸出長長的胳膊圈住她:“阿雅,你在吃醋!”
“鬼才在吃醋呢!”香雅死不承認。
“連孟巧珍我都不會娶她,你說我會娶那個素未謀面的陸小姐嗎?”狼軒在她耳邊呢喃。
香雅的臉騰的紅了,繞了這麼一大圈,他是想給她解開心裡的結子。他說他不會娶孟巧珍,是真的嗎?他說他不會娶她,香雅簡直要高興的跳起來了。
“那你幹嘛要對她那麼好,對我那麼凶,卻對她好的不像話。”香雅氣鼓鼓道。
“她救過我的命,我不可能不管她。”狼軒的臉色暗淡下來,眉間緊緊的蹙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極其痛苦的事情。
察覺到他語氣中的暗藏的痛楚,香雅自覺地轉了話題:“好了,反正我要跟你去陸家,小鎮上的人說陸家可是大戶人家,我這個小戶人家出來的都不知道大戶人家是什麼樣子的,我想見識一下嘛。”
狼軒的神色緩和了一下:“從我王宮裡出來的女人,竟然連大戶人家都沒見識過?”
香雅頓時嗤之以鼻:“你那也叫王宮啊,荒涼荒蕪,連人都極少,更別說奢飾品了。”
望著狼軒越來越醜的臉色,香雅話鋒一轉:“不過,我喜歡!”
她說的是真的,她不是一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女人,她只要跟心愛的人在一起!
陸府果然是名門大戶!
門前的兩尊石獅子足有一人高,高高的門樓前兩個守衛一左一右站著,兩扇大紅朱漆的人,門上的鐵環都能容一人的頭來回過一趟,寬敞的大門並排過兩輛馬車絕對不成什麼問題。
門扉中間,坐在輪椅上的陸百生笑吟吟的望著他們:“歡迎!”
狼軒冷冷道:“好了,可以說你的正事兒了。”
陸百生將輪椅轉了個圈,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笑道:“家姐想見一見閣下,這邊請。”
走進去,迎面是一池的殘荷,荷塘兩邊才是寬闊的大道,道旁載著各色的鮮花和樹木。
陸百生搖著輪椅走了左邊的路,香雅和狼軒跟上。
路的盡頭,是一個長廊。穿過長廊是一條窄窄的石子小道,道上各色石子擺成各種各樣的形狀。
香雅忽然拉住了狼軒,因為這條石子小路上擺成的形狀竟然是鳶尾花,一朵盛開的鳶尾花!
她已經對這花很**了,她的神情中有不可置信,有詫異,有激動,各色的情緒繁雜,像是在大冬天的又喝了一大碗冰涼的井水,香雅幾乎要怵在那裡了。
狼軒停下腳步,側過頭關切的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香雅說不出來,只是伸出顫動的手指指著地上的圖案。
狼軒混不在意,他早就發現
了!
像是察覺到他們為了什麼才停下來,陸百生解釋道:“這條道路是家姐設計的,家姐喜歡鳶尾花,所以才用各色的石子堆成了這樣的圖案,沒想到兩位也對這花感興趣。”
香雅啞然的抬起頭,在她的記憶中鳶尾花就代表著魔君,見到鳶尾花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她從未想過還會有人喜歡這花的,所以才在咋見到這圖案時大驚失色。
聽到陸百生的一番解釋,她心裡有些釋然了,暗笑自己太一驚一乍。
“沒事的!”狼軒抱住她的腰身,用力的攬了一下,彷彿是安慰,意思是由他在,一切都可以放心。
香雅給了他一個燦爛的微笑,繼續跟著陸百生往前走。
過了鳶尾花石子小路,又上了三級的臺階。陸百生順著臺階旁邊的坡道將自己的輪椅搖上去。
一閃雕花大門呈現在眼前,門上雕刻著的圖案仍舊是讓香雅有些怵的鳶尾花。
淡藍色的花瓣延展開去,幾乎鋪滿了整扇門。
陸百生抬起手指叩門:“姐,貴客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沿著緩緩開啟的門扉,逐漸呈現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衫的女子,身材婀娜,腰間的環佩被風吹的叮噹叮噹響。臉上蒙著同色的面紗。
裙襬,袖口,面紗上均用紫色的絲線嗅著大朵大朵的鳶尾花。
香雅的心咕咚咕咚跳著,為了掩飾心中的不安,她笑道:“陸小姐可真喜歡這花。”
陸小姐略一躬身:“飄渺見過兩位!請裡面坐!”
香雅笑道:“飄渺,好美的名字!”
陸飄渺把他們讓進去,接著香雅的話題道:“就像這鳶尾花,對嗎?”
香雅陪著笑,笑容已經有些勉強,她不喜歡這花,那種不喜歡帶著強烈的憎惡,可是眼前的陸飄渺周身都籠罩在這樣的花叢中,讓她也有些討厭她了。
屋中的牆壁上掛著大幅的鳶尾花畫像,圓木桌上上的桌布也繡著鳶尾花,就連陶瓷的茶杯茶壺上面的圖案都是鳶尾花。
鋪天蓋地而來的鳶尾花讓香雅渾身不自在,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全身警惕。
她不想看到鳶尾花,那花只會讓她想起殺戮血腥背叛營救被逼無奈……
於是香雅低下了頭瞧著自己的腳尖,她差點大叫出聲。
腳下的地板也都是鳶尾花的形狀,她的腳正踩在花心的位置,她收腳,急忙換了個位置站定。
感受著香雅的驚慌失措,狼軒握住她的手,彷彿在無聲無息的給她力量。
可是無論如何,香雅就是不能鎮定下來。
就連陸百生給他們讓座都沒有聽到,而陸飄渺道聲失陪,去泡茶,她更是無所察覺。
那些鳶尾花彷彿是一把把匕首,又彷彿是一個個妖孽,逼得她快要窒息了。
福康拿著一把刻著鳶尾花的簫叫她:“姐,姐!”
魔君放肆的笑,一臉醜臉猙獰可怖:“你的爹孃在我手裡!”
木盒子裡掉出一根斷手,刻著鳶尾花的匕首:“下一次,就是頭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顛覆,她的平靜再也偽裝不下去,她渾身顫抖著,她終於低聲道:“狼軒,我們走吧!”語氣中滿是哀求。
陸飄渺已經端了茶出來,就愛你他們仍然站著,訝然道:“你們怎麼不坐呢?”
望著步步走近的陸飄渺,狼軒側身擋住香雅的眼:“我的夫人有點不舒服,改天再來拜訪。”
說完,不等陸家姐弟有所反應,攬住香雅的腰就往外走,邊走邊低聲道:“不喜歡,就把眼睛閉上。”
香雅心神為之一滯,她沒想到他溫柔起來,他關心起人來,是這麼的細緻入微!她閉上眼,眼前一片漆黑,任他牽著出了屋。
“小心臺階!”出了屋,他小聲的提醒,讓她的腳慢慢的夠著臺階,緩緩的下了去。
陸飄渺面紗後的臉顯出一抹狠辣,手捻了一個奇怪的招式。
陸百生攔住陸飄渺的手,忽然道:“請留步,還請請教閣下的尊姓大名。”
狼軒並未回頭,冷冷道:“我的名你不配知道。又或者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問我?”
“閣下會再來吧?”陸百生追問了一句。
“會的。”狼軒毫不猶豫的回答。
陸百生笑了,側過臉看著陸飄渺:“姐,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陸府門前的那十幾級臺階,香雅幾乎是被狼軒半抱著下去的。腳觸到外面堅實的土地,香雅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緩緩墜地。
“好了,沒事兒了。”狼軒低語,“你看,不讓你來,你非要來,嚇成這個樣子。”
香雅的睫毛顫動,像是起飛的蝴蝶扇動著翅膀,她大大的眼睛終於睜開,清澈的直視著狼軒:“我就不相信,你會不知道。”
“鳶尾花嘛。”狼軒聳聳肩,“你說的對,做我自己,其實只需要一顆堅強的心,不需要顧及其他的。所以我不怕了,什麼都不怕,哪怕他再次強大起來,哪怕他想再一次的控制我,我也不怕了。”
香雅嗔道:“說的我好像成了膽小鬼似的。”
狼軒捧住她的頭,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貼過去:“你不是膽小鬼,我也不是,我們都不是。”
“恩,我們都是很堅強很堅強的人。”香雅笑了,那噩夢般的記憶暫時從她的記憶中褪去。
湛藍湛藍的天空,像是水洗過,清澈的無以復加。
從噩夢中醒來的香雅在快樂的逛街,撒嬌:“狼軒,你都沒給我買過東西。”
囊中羞澀的男人摸遍了全身,竟是連一個銅板也沒有,但他仍是豪氣道:“好,今天就買給你。”
香雅興趣盎然的在小攤前轉來轉去,覺得這個也很漂亮,那個也很中意。
“要不都買了?”冒充大財主的狼軒問道。
“不要。”香雅又轉到另外一個小攤前,翻看這一個刻著繁複花紋的琉璃手鐲,琉璃璀璨的光芒流轉,煞是好看,“你沒聽說過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這個最配你!”狼軒看著琉璃晶瑩的光映襯著香雅雪白皓腕,由衷的讚歎道。
賣琉璃的是一個銀髮的婆婆,一口牙齒都快掉光了,她咧開嘴,說話的時候都跑風:“有緣人!有緣人!”
香雅也沒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麼,只是指著狼軒道:“我買了,我家男人付賬。”
狼軒拔下頭上的髮簪,手指慢慢的捻著,銀白色褪去,露出裡面的橙黃,這根髮簪竟然是金子的!
狼軒把髮簪遞過去:“夠嗎?”
老婆婆伸出手來,滿是褶子的手蒼老無力,卻準確無誤的抓住了那把髮簪:“夠了!夠了!”
髮簪被拔下來,狼軒一頭烏黑的髮絲全都披散下來,被風一吹,面目全非。
不是毀容,只是被黑髮蓋住了而已。
香雅這才察覺一個問題:她的男人很窮又很富有,只能用頭上的金髮簪為自己換一隻琉璃手鐲,她有把手鐲褪下來的願望。
她猛然又發覺了另外一個問題:琉璃手鐲好像是長了根,死死的套在她的手腕上,根本就褪不下來了。
香雅急了:“狼軒,怎麼辦?這鐲子拿不下來了啊?”
“為什麼要拿下來?”狼軒反問。
“換回你的髮簪了。”香雅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答應了要為你買一樣東西的,不是嗎?”狼軒柔柔的笑,自從那次無聲的學會笑之後,他經常這樣微笑,害的香雅每次都沉溺進去,無法自拔。
“那我也要送一件東西給你。”香雅說著,也發現了自己其實跟他一樣,囊中羞澀,不過她很快便想到了辦法,“我要為你雕一根髮簪。”
賣琉璃的婆婆站在風中明媚的笑,笑的抖動太厲害了,以至於臉上的褶子都紛紛脫落,露出光潔如玉的一張臉。
幽藍的天空中下,一陣風捲起她的攤子,飄散開去,彷彿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沒有銀子買木材,香雅乾脆就地取材,在客棧中的桃木桌子上劈下來一個角,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缺了一角的地方挪到拐角處,再放上一個花瓶。
“怎麼樣?能不能看出來?”
“不能。”狼軒笑著仰躺在**,他現在發現他的小娘子可愛極了。
“不能用劍法,不能用內力,我要憑著一雙手為你雕一根髮簪。”香雅坐下來,一點一點的削著。
窗外的太陽從西邊照進來,又落下,夜黑沉沉的鋪下來。
香雅望著快要成形的髮簪,想著雕一個什麼圖案好呢?她忽然想到後腰上的圖案,雲國禁地中看到的花朵,頓時有了主意。
狼軒像是睡著了,發出輕輕的鼾聲。
香雅一朵一朵的雕刻著花瓣,看著木屑在自己手中上下翻飛,心中溢滿了甜蜜。
終於完工,香雅心滿意足的看著,悄悄的來到床邊,撩起狼軒的髮絲挽著。挽好了,鬆開,再挽。
“快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睡夢中的狼軒忽然睜開了明亮的雙眼。
香雅臉登時紅了,為自己方才的小動作。
簪子被狼軒攥在手裡,反覆的撫摸著:“從今往後,我狼軒只用這根簪子挽發!”
甜蜜的脣裹了上去。
黑漆漆的夜色,月亮和星星都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偷懶了。
香雅是被熱醒的,新一輪的折磨在這天開始的時候也開始了,難耐的痛苦讓她從睡夢中驚醒。
“嗤嗤”的聲音讓她不由的抬頭看去,狼軒正用鉗子夾著一個火紅的鐵塊在火爐上烤著。
“狼軒,你做什麼?”香雅艱難的張口,企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鐵塊已經是紅彤彤的顏色,狼軒回過頭,夾著鐵塊走到她的床前:“來,烙上它!”
香雅有些驚駭的望著,她清楚的記得當初他親手為她烙上狼頭印記的那一刻,肌肉被燒焦的味道。
她睜大了眼望著鐵塊上雕刻的樣子,跟她昨夜雕刻的髮簪樣式一模一樣,那是她後腰上的花朵,那是雲國禁地的花朵,香雅不由的喊出了聲音:“你,你要做什麼?”
“烙上它,我就是你的了。”狼軒低沉的嗓音響起,“我要你親手為我烙上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