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洗漱房外相互瞪著。
香雅忽然道:“你是魔君的人嗎?”
雲霄天臉上顯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這腦子是什麼做的?怎麼把我跟那個混蛋歸到一起去。”
離的如此近,他臉上任何一丁點的變化都逃不出她的眼睛,啼笑皆非,不可思議,獨獨沒有懼怕,敬畏。
他不是。香雅犯了愁,那麼斷手匕首到底是誰送的呢?
“你怎麼了?”雲霄天見她突然沉默,問道。
“沒什麼。如果你非要把我留在這裡,你會給自己惹來麻煩的。”香雅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魔君嗎?”雲霄天問道。
香雅不置可否。
雲霄天冷笑道:“我雖然不敢自比狼軒,但是魔君想要動我的人,也要看雲國的百姓同不同意,我雲霄天同不同意。”
一股傲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
香雅內心升起一股敬佩之情。她養病的這段日子,別的事兒沒做,倒是把天下大勢理了一遍。
天下被七國割據,掖國,雲國,顏國,豐國,信國,祈國和夜國。
掖國因狼山上的狼掖果出名,是原狼王王宮所在地,現在又重新回到狼軒手裡。狼軒掌握了了掖國和顏國。七國中國界疆土最大的便是夜國,那是魔宮所在地。豐國,信國,祈國都歸降了魔君,他們和夜國和親,七串八串,這國的公主嫁給了那國的國主或者王子,這國的國後是那國的國主的姐姐或者妹妹,諸如此類,已經剪不斷理還亂,密不可分了。
狼軒和雲霄天各居一域,抵抗著魔君的勢力。如果他們兩個聯手,或許可以對抗魔君。
但魔君又豈肯讓他們聯手呢?
“我要學武。”香雅突然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什麼?”
“什麼?”
紫衣和雲霄天都嚇了一跳,又同時問道:“為什麼?”
“不單我要學,紫衣也要學。我們最起碼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紫衣想想,也是啊,她要保護小姐不能僅憑著血肉之軀啊,便笑道:“小姐,我只學輕功啊,別的不學。”
雲霄天一臉的詭笑:“那好,我來教你。”他打的如意好算盤,教人習武,免不了肢體接觸,碰碰胳膊,觸觸小手,培養培養感情。
香雅豈有不知的,她佯裝思索:“我覺得黑妹的功夫就挺好,白兄也不錯。你覺得是黑妹適合還是白兄適合?”
雲霄天忽然正了臉色:“你真的想學嗎?”
香雅見他鄭重起來,趕緊表態:“當然。”
“那好,我可以讓你見我的師父獨孤老人,如果他願意教你,你一定能成為武林高手。”
香雅不懂江湖事兒,不知道獨孤老人到底是何等厲害,但能當雲霄天的師父,功夫應該不差。更何況“武林高手”這四個字,對她極具**。
紫衣湊趣道:“那我呢,我可不可以見見那什麼老人啊?”
雲霄天自顧自道:“師父秉性怪異,不是人想見就見,也不是誰都教的。”
紫衣撇撇嘴:“不見就算了,不教也算了。”
香雅問道:“對了,黑妹白兄呢?自從回來我就沒見過他們。”
雲霄天含含糊糊道:“他們有事兒。後天一早我陪你去見我師父。對了,你還從未逛過我這王宮,這兩天就去轉轉吧。”
香雅見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整個人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沒有一點生氣,覺得有些怪異。但云霄天不等她問什麼,轉身便往外走。
迎面碰上送参湯的宮女。
“國主。”
雲霄天盯著那碗参湯,轉過頭囑咐道:“喝了参湯,早點休息。”
参湯?香雅心裡一動,從她醒來到現在每天臨睡前,都會有宮女送來一碗参湯,她想要儘快恢復體力,從未懷疑過什麼。現在想來,哪裡有些不對。
每次喝了参湯,睏意立即襲來,她都睡的很沉,到天亮才能醒來。
難道這参湯有問題?紫衣並沒有喝參湯,如果晚上發生什麼事情,應該不能瞞過她啊,但紫衣並未向她說過什麼啊。
宮女照例要看她喝了参湯將碗端走。
“哎呀,你幫我問問國主,我明天是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去。”香雅忽然對那宮女道。
雲霄天的身影已經快要出了雪意殿,那宮女急忙追出去。
香雅將参湯倒進了花盆裡。兩雙眼睛朦朧起來,睡意漸濃。
那宮女回來的時候見香雅已經睡下了,連忙對紫衣道:“國主說,是的。”
紫衣“哦”了一聲,給香雅蓋好被子,伸了個懶腰:“我也要去睡了。”
那宮女收了碗,笑道:“快去吧,伺候人挺辛苦的吧。”
她應該沒有伺候過人,要不然不會這麼問。
紫衣笑笑:“也說不上伺候,你知道,我們家小姐什麼事兒都親力親為,陪著她說說話倒是真的。”
出去的腳步聲,關門聲。香雅睜開眼睛。
天已經黑透了,她摸索著走到窗子邊,將窗戶捅開一
個洞,探出眼睛。
那宮女趴在紫衣的屋子邊上,不知道在幹什麼。很快的離開。
有個黑影進來,腳步朝著她這邊而來。香雅連忙回到床邊躺好。
腳步突然停住,兵器刺破空氣的聲音,激烈的交手。
香雅豎起耳朵,應該不止兩個人。她再次悄悄的趴在窗戶上瞧著。是三個人,身子縱橫翻騰,看不清面容,只是很熟悉。
又來了一個人,加入激戰。
三對一。那個人沒有勝算。
“你不要再來了,我不會讓你靠近她。鬧出這麼大動靜,如果她想見你,早就出來了。後天我會把她送到雲霧山。等她下山後,我們公平競爭。”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黑影子縱身遠去。
“好了,黑妹白兄,你們可以歇息了,他不會再來了。”
說話的是雲霄天。
一共是四個人,三個人的身份她已經知道了,那麼另外一個是誰?雲霄天為什麼要瞞著她?
黑妹的聲音:“主子,我一直想問你,你到底是把她當成以前的雪柔主子還是僅僅把她當成她?”
白兄愕然,他有些聽不懂。雲霄天卻明白她的意思,他自己也問過自己,他喜歡的是香雅酷似雪柔的一張臉還是香雅的性格香雅的心香雅的人?只可惜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回答不了自己,同樣無法回答黑妹。
黑妹見他沉默,瞬間就明白了:“我知道了,主子把她送去雲霧山就是為了確定自己的心,對嗎?”
漆黑的夜,雲霄天的眼睛不知道看望何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黑妹又道:“那國後那邊怎麼辦呢?”
雲霄天忽然轉過頭來:“誰也保護不了誰一輩子,她必須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香雅的呼吸有些凝滯,看來她提出要習武,正好迎合了雲霄天的意思。她卻知她內心深處卻是為的那麼一個人,翠山的一場刺殺,但凡自己會武,藍衣就不會受傷。再到後來,武林人士魔君逼進王宮,狼軒帶她倉皇出逃,一路血腥殺戮,狼軒身上的傷多半是因為護她。但凡她會武,狼軒就不至於重傷昏迷不醒,也不會發生她去找顏商東求救,以至於讓狼軒忘了他們曾經的一切這樣的事情。他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境地。
她要開始自己全新的人生,她不會再重蹈覆轍,所以她要習武。
漆黑的院子裡,三個人仍然站在那兒。
雲霄天道:“你們去吧,我一個人待會。”
黑妹悄聲道:“主子,其實你可以去看她的,不睡到明天早上她是不會醒的。”
雲霄天聽出了黑妹的意思,他雖然稱不上君子,但也絕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他不置可否,看著黑妹白兄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沉沉黑夜中。
雪意殿厚重的門關上。
雲霄天忽然嘆了口氣,他也確實想進去看看她,就只是看看。望著寢宮緊閉的門,他抬腳走過去,手觸到門環,卻又停住了。他猶豫著,彷彿是下了很大的力氣才緩緩的推開門。
門推開的瞬間,帶進一股風,紗幔被吹的晃動了一下。雲霄天有了目標,紗幔內躺著的那個女子是他渴望的,他渴望征服她,讓她完完全全的歸自己所有。
他的腳步很輕,生怕驚醒了**的女子,儘管他知道她不會醒,但仍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他終於走到了床邊,白皙的手指撩開紗幔。一頭青絲在枕頭上散開來,淡淡的溫暖的呼吸。
雲霄天的鼻息變的粗重,他想了十七年,唸了十七年,不知道有多少夢中跟她……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女子到底是鄭雪柔還是福香雅,只要他想,現在就可以把她變成他的。他不敢想下去,猛的轉身,渾身抖的厲害。他不敢再停留,**安睡的她還是那麼輕易的就勾起他全身的神經細胞。
大踏步的走出去,腳步急促。
殿外,一個宮女挑著燈回住處。
“啊。”燈籠掉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滅了。
宮女要大喊大叫,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後,驚駭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兒了:“國……國主。”
快要入秋的夜微涼,宮女打了個寒噤,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不敢掙扎,她也知道那麼做根本就沒用。
身後的青磚上一串血跡緩緩的流淌下來。
夜,黑而沉。一切都沉靜下來。
寢宮的門大開,雲霄天走的那麼急,竟然連門都忘了關。香雅直等到外面沒了什麼動靜,才悄悄的起身,往紫衣的住處快步的走去。
她在窗子上細細的瞧著,一個細如鋼針的孔。她記得給自己送参湯的宮女在這裡趴了一會。
紫衣睡的很沉。屋內飄散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甜香又像是迷迭香。
香雅喊了幾聲,又用手推紫衣,她都沒有醒。香雅斷定,這股味道應該是江湖上下三濫的迷香發出來的。
第二天,香雅照例比紫衣醒的晚。
“小姐,起床了,太陽都晒到了屁股了。”紫衣一邊拉開窗簾,一邊道,“這也是怪了,自從來了雲國啊,睡眠倒是好的不得了,每天跟睡不夠似的。”
吃了早飯。香雅便帶紫衣出了雪意殿,雲霄天說她這兩天可以隨便逛逛。
她是第一次出來。才出門,便看到一個太監拿著聖旨急匆匆的往前走,跟她差點撞到一起。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太監嚇的臉色發白。
“沒事,你起來吧。”香雅並不在意。
“多謝姑娘。”太監說著,徑直去了。
香雅不由的朝著他去的地方望了幾眼,那地方不像是嬪妃的住處,倒像是下人的房間。
她這一回頭,不禁皺了下眉頭,雪意殿外的牆壁有一片地方像是剛被水沖洗過,青磚滲了水,顏色較周圍的略深。
亭臺樓閣大殿,樣式並不新奇。一路上碰到太監宮女無數,見到她紛紛躬身行禮。香雅被他們拜的有些不好意思,一來她從未受過如此多的參拜,二來她不是這裡的正經主子,他們如此恭敬,倒讓她不好意思。
漫無目的的走著,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紫衣,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紫衣使勁吸了吸鼻子:“什麼味道也沒有啊。”
那股淡淡的味道如影隨形的鑽進香雅的鼻孔,彷彿在牽引著她往前走。
紫衣疑惑的跟著。走到一片荒蕪的灌木叢,香雅停下了腳步。
香雅蹲下身,撥開灌木叢。俯下身嗅了嗅,不禁笑了:“就是它發出來的。”
紫衣湊過去看,一朵朵淡黃色的花兒,五瓣,毛絨絨的花蕊上還有一隻小蜜蜂。在這片灌木叢中羞答答靜靜的開放,雖不是極美,但物以稀為貴,在雜草灌木叢中也顯得很別緻,挺出眾的。
香雅看的出神,淺淺的香氣順著鼻孔滑進去,熨帖的整個心都平平的,她陶醉在其中,猛然聽的紫衣驚呼一聲。
“哎呀,小姐,我想起來,這朵花跟你腰上的胎記很像啊。哎,不對,是你腰上的胎記跟這朵花很像。”
“啊?”香雅有些怔,一朵花怎麼又牽扯出自己,牽扯出胎記來了。
紫衣也蹲下身:“你還記不記得我給你洗澡的時候說你後腰上有個胎記來著?”
香雅想了一會,她想起來了,是在顏國偷看黑灰白三人那會,她碰傷了手。
“就在這裡。”紫衣在她腰上摸索著,點住了一個位置。
香雅本來並不在意,胎記長在什麼地方,長成什麼樣兒,也不是她能決定的。但現在她卻覺得這冥冥之中像是有什麼安排,帶著她找到了這花。
“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私闖禁地。”
一聲暴喝。香雅和紫衣同時看過去,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穿著禁衛軍的服侍,正怒目圓瞪的看著她們。
紫衣看著她道:“小姐,咱這功夫還沒學呢,現在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還講不清呢。兩個手無寸鐵半點功夫也沒的弱女子對兩個手拿兵器厲聲呵斥的彪形大漢,這根本就沒有勝算。
“跑啊。”香雅一拉紫衣,轉身,撒腿便跑。
“哪裡跑。”兩個人像是從天而降,攔在她們面前。
這兩個人好快的身手,香雅忙拉著紫衣一個旋身,想往回跑。結果又被攔住了。她這才發現不知從什麼地方又出來兩個人,一共四個人,前面兩個,後面兩個,將她和紫衣攔在中間。
左右都是極深的灌木叢,想要躍過去根本就不可能。
“我們只不過四處逛逛,根本就不知道這裡是禁地。”紫衣囁嚅道。
禁衛軍不打算跟他們講道理,呵斥道:“有話去跟國後說吧。”
國後?不是國主,難不成這禁地歸國後管轄嗎?香雅正要問,一個黑布套兜頭落在她的頭上,登時眼前一片漆黑。
被人推推搡搡的走著,看不見路,走的磕磕絆絆,甚是辛苦。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從暖日下進入了陰涼處,下了幾處臺階,就停住了。耳邊是進出的聲音,卻沒有人說話。手腕被人解開。
腳步聲也停下來,香雅一把將頭套抓下來。沒有窗戶,陰冷,這裡應該是地下,國後端坐在寬大的椅子上,目光冰冷的望著她。
紫衣在她身邊低聲道:“小姐,這裡好陰森啊。”
“你很像鄭貴妃,只不過國主對你好像更為看重。昨晚他是想要了你的,但他竟然忍了,在雪意殿外找了一個宮女發洩。這要在以前他根本就做不到。”
香雅想起看到的刷洗的牆壁,拿著聖旨的太監,他是要賜死那個宮女嗎?
“我不恨鄭雪柔,真的,因為她已經死了,恨一個死人沒有意義。國主心裡恐怕已經要決議廢了我,立你為後了。”
香雅見她誤會,馬上道:“娘娘,您誤會了,明天我就會離開這裡。”
“去雲霧山嗎?”國後反問了一句,哈哈大笑,“你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嗎?”
香雅疑惑的看著她。
國後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從那裡來的。雲國的國後只能是雲霧山出來的女人。我本來並不想殺你,但是我聽到國主說要送你去雲霧山,我知道我再不動手,他就要把我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