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巧珍的話一出,這屋子裡的重心馬上就轉移了。穆傾凡毫不掩飾笑吟吟的盯著狼軒,完全是一副看笑話的模樣。
婢女可沒有他那麼大膽,只敢拿眼偷偷的瞧上一下。
孟巧珍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不帶一絲表情的面容。
鳳羽閣的空氣靜極了,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答案。
狼軒幽深的眸子望著屋外的某一個點,他忘得出神,忘我。
對於這樣的沉寂,孟巧珍有些失落,她不甘心,小心翼翼的再次問道:“軒哥,你說好還是不好?”
穆傾凡笑道:“你小子什麼時候變的這麼不爽利了,快把老頭子急死了。”
“等你病好了再說。”
狼軒幾乎和穆傾凡同時開口,以至於在他走出門時,穆傾凡跟在他的身後,問道:“你剛說什麼,老頭子沒聽到,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算了,不說就不說嘛,那麼凶幹嘛啊。”穆傾凡嘟囔一句,轉過頭問婢女,“他剛怎麼回答的?”
婢女們哪裡敢說話,都低著頭找事兒做,裝作沒看到他,更沒聽到他說的話。
孟巧珍抓起桌上的茶碗扔在了牆上:“出去,出去,都給我出去。”白色的瓷片四散開去,水跡,茶葉末子,地上一片狼藉。
婢女們爭先恐後的往外走。
穆傾凡見勢頭不對,知道狼軒說的定不是一句好話,早在婢女們出門之前就奪門而逃了,避免了一場無妄之災。一百多歲的老頭子,在關鍵時刻身手還是那麼的敏捷,矯健。
“都給我站住。”孟巧珍大喝一聲,她抓著一個茶杯,在她們面前揚著,“我有那麼可怕嗎?我像瘟疫嗎?你們就那麼想著逃離嗎?”
婢女們的頭垂的越發的低了,沒有人說話,像是習慣了這樣的喝斥和喜怒無常。
發洩了一會,得不到任何迴應。孟巧珍厭惡的揮手道:“都給我滾。”
婢女們這次學了乖,排成小隊,一個挨著一個的出房間。
“走這麼慢幹嘛,腿瘸了嗎?”孟巧珍大力的關門,以至於走在最後的婢女被夾到了屁股,她慌忙緊走一步,卻還是沒有辦法掙脫。她的裙子下襬被夾在門縫裡了。
另外一個婢女回過頭來幫忙,用手一點一點的拽她的裙子。
屋內傳來更猛烈的摔東西的聲音,噼裡啪啦,震耳欲聾。
門突然開了,兩個婢女猝不及防,一個後仰跌壓在一起。
孟巧珍從她們身上踏過去:“半個時辰之內把屋子給我恢復原樣。”
攤上這樣的主子,只能苦笑。
自香雅她們走後,李浪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他向狼軒請求,搬到了宮外去住,不要婢女僕從,一個大院,三間屋子。每日去宮裡報到,看看狼軒有什麼差事讓他去辦。晚飯在酒館喝些小酒,吃些小菜,天黑透了就回去。倒在**呼呼大睡,半夜的時候醒來。醒來就坐在院子裡,拿出笛子反覆的吹,到天亮。單調的重複一天的生活。
雲國,雪意殿。
殿門口的人正在對峙。
一方是奉了國主之命在此守著的侍衛們,一方是前來探視的國後和她的侍女。
“娘娘,國主有令,除了他和黑白兩位統領之外,誰都不能進去。請娘娘不要再難為小的們了。”
“連哀家也不能嗎?”國後的話一沉,臉色帶了怒氣。
“對不起,國後孃娘,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
“哀家只是想進去探視,這也不行嗎?”國後的臉色越發的陰沉。
侍衛們齊刷刷的跪在門口,不再說話。但意思是再明白不過,除非國後從他們身上踏過去。
國後強壓下心口的怒氣,緩緩道:“小翠,咱們回去。”
“是,娘娘。”叫小翠的侍女扶著她轉身。
香雅被吵醒了,又聽紫衣說外面的人是國後,連忙讓紫衣扶著到了門口。
“國後孃娘請留步。”
聲音虛弱,一聽就像是重病之人。國後回頭,一雙眼睛不由的睜大了,不由自主的呢喃道:“像,像,真的是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有侍衛悄悄的離開,去稟告國主。
太過震驚了,以至於她竭力保持的高貴優雅平和的形象全然被破壞了。她的臉上全是不可思議:“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呢?”
國後慢慢的靠近,走的近了,便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左眼角沒有痣。
香雅見她如此的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忙弓身行禮:“香雅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快起來,快起來。”國後虛抬一手,臉上已經恢復了淡雅雍容的笑,“哀家來看看你,你大病初癒,就別多禮了。早就聽說你跟雪柔妹妹長的很像,一直想見識一下,無奈國主一直攔著。”
說到這兒,她笑了笑,繼續道:“國主是打算金屋藏嬌的。”
香雅被她說的越加不好意思,她忙道:“娘娘別這麼說。娘娘雍容高貴,肌膚勝雪,一臉的福祥。娘娘才應該是國主要金屋藏嬌的那個人才對。”
國後被她說笑了:“小嘴兒可真甜,只
不過這話說的不妥,要是我被國主金屋藏嬌了,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就不是我了。”
香雅一愣,很快明白她說的話,被藏起來的女人是當不了國後的,她忙跪下來:“娘娘恕罪,我不是那個意思。”
國後不在意的笑笑:“快起來,快起來,我也沒有怪你。”
紫衣連忙扶著香雅起來。
“國後,你怎麼在這裡?誰讓你來這裡搗亂的?”雲霄天聲先至,人隨後也到了,正看到香雅從跪姿變成站姿,怒氣越發的盛了,“不在你的屋子裡待著,到這裡來頤指氣使了。我告訴你,她要是有個好歹,我拿你是問。”
他的手指著香雅,像是要把香雅重傷的事情算在國後頭上。
國後臉上白了幾分,一雙手攏在袖子裡:“臣妾給國主請安。”
一連串的動作,又說了太多話,香雅的臉色愈發的蒼白:“國主,娘娘也是好意來看我。”
雲霄天瞟了她一眼:“我還沒問你呢,誰讓你下床的?站都站不穩了,還不進去。”
紫衣像是得了特赦令,急忙扶著香雅進屋去了。
香雅沒想到自己的身子變的這麼弱,不過是走幾步,說了幾句話,竟然腿肚子發酸,氣都喘不勻了。真成了那畫上風一吹就倒弱不禁風的美人了。
紫衣倒了杯水給她,自顧自道:“小姐,我覺得你還是離國後遠點,這個女人不簡單,你看她說國主要金屋藏嬌,又說如果被金屋藏嬌就不能當國後了,這不明擺著在說她是國後,任誰也不能搶走她的位置嗎?”
香雅可沒想這麼多。這樣的事情她以前從未遇到過。除了她狼軒身邊只有兩個女人,孟巧君一團孩子氣,孟巧珍又是個病秧子。像國後這般老辣,笑裡藏刀的還是第一次見到。但如果她繼續留在這宮裡,就免不了要跟國後打交道。
“紫衣,以後你說話小點聲,以免隔牆有耳。”香雅叮囑道。
“我知道。其實呀,只要咱們不出這雪意殿,誰也進不來,那咱們豈不是跟以前一樣嗎?”
香雅不禁笑了,被她的傻氣逗樂的。沒有人願意天天悶在屋子裡生活一輩子的。
就連籠子裡的畫眉鳥還要經常晒晒太陽才會歡快的唱歌,何況是人呢?
外面一直沒什麼動靜,香雅以為雲霄天也走了,便讓紫衣幫自己脫了外衣躺在**歇著。
一道人影映在門口。雲霄天大踏步的進來:“以後離那個女人遠點。”
他走到床前的時候,話也說完了。
香雅聽的有些莫名其妙,那個女人?她很快的明白:“娘娘是你的結髮妻子,即使你不記得她的名字,稱呼她一聲國後總是可以的吧。”
雲霄天冷笑:“哼,她不配。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這樣的冷情嗎?那為什麼還要立她為後?
香雅微微的嘆息,答非所問:“我想出去晒晒太陽。”
許久,雲霄天才道:“好,我抱你出去。”
說著,也不管香雅同不同意,一隻手伸到她的腋下,一隻手託著她的腿彎。
“哎,哎哎。”紫衣在後面叫著,拿了外衣追出去。
“準備躺椅。”
“你們都去大門口守著。”
“晚膳就擺在雪意殿,飯菜要清淡又有營養的。”
一連串的命令下去,太監侍衛婢女們各自去忙各自的。
香雅看著,狼軒從來不這樣,他是自力更生的人,不慣於別人服侍,不像一國之主,他手下的人卻會乖乖做事兒,那是他慣於殺雞儆猴的緣故。
夕陽的光籠罩下來,沒有那麼強烈了,照在身上軟軟的。香雅靠在躺椅上,細細的打量著雪意殿。有兩扇朱漆大門,有一個很大的院子,一溜四間屋子。院子跟屋子相連的地方是一整條的長廊,長廊的石階上放著各色的盆景和盛開的鮮花。
雲霄天指著那四間屋子道:“最左邊是洗漱的地方,緊挨著的是婢女的房間。右手第一間是會客的地方。剩下的這一間就是你的寢宮,也是方才我抱你出來的地方。”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上半身俯在香雅的上方,眼睛裡透出某種曖昧和戲謔。
投影將陽光擋去了,香雅感到陣陣涼意。這裡的天氣沒有顏國那麼的燥熱,除去中午的炎熱之外,早晚還很涼。
“你擋著我晒太陽了。”
“你一定要這樣跟我針鋒相對嗎?”雲霄天惱怒。
“你真的擋著我晒太陽了。晒太陽有助於傷口復原。”香雅淡淡道。
為著最後一句,雲霄天不情不願的移開了身子。
香雅開始努力的吃飯,努力的運動,早晚晒晒太陽,讓紫衣攙著她在院子裡走,苦苦的湯藥不假思索的灌下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樣努力的結果是她的身體很快的復原,又跟以前一樣活蹦亂跳了。
這樣的康復,整整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夏天都過到了尾巴上。
兩個月,她沒有出雪意殿,國後也沒再來過。偶爾有男的女的在大門口往裡面窺視,很快的被侍衛攆走。
籠子裡的畫眉鳥撲稜著翅膀。
“你也跟我一
樣想出去嗎?”香雅喃喃自語,拿下鳥籠,開啟那扇小小的門,“飛吧,飛吧。”
鳥兒展翅高飛,在空中繞了一圈,落在她的肩上,唧唧喳喳的叫,像是感謝像是道別。
“走吧,走吧。”香雅催促,彷彿在催自己。
“別這樣,別這樣。”
香雅猛的轉頭,院子裡空無一人,可剛才那清晰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兒?她側了頭看左肩上的畫眉:“方才是你在說話嗎?呵呵,我真是傻了,你怎麼會說話呢?你怎麼還不走,是捨不得我嗎?”
“是的,是的。”
香雅詫異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你,你真的會說話?”
紫衣準備好洗澡用的水,出來見她跟一隻鳥兒說話,笑道:“小姐,鳥兒怎麼會說話呢?”
“真的,它真的會說話。”香雅逗著鳥兒,“來,說一個。”
“小姐,它又不是學舌的鸚鵡。”紫衣笑出聲,“快去洗澡吧,要不然水要涼了。”
香雅被她推到洗漱間,大大的浴桶冒著熱氣。紫衣伸手要解她的衣服,香雅忙道:“我自己來,你去門口看著。”
紫衣笑道:“小姐,你是不是怕國主偷看呢?放心啦,他沒這癖好。”
香雅仍是不怎麼習慣被人服侍,自己有胳膊有腿的,不經常使喚使喚會生鏽的。她推了紫衣一把:“快去。”
紫衣關上門,就見雲霄天走了進來。
她笑笑:“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國主,小姐在洗澡呢。”
雲霄天走過來,站定:“有個訊息要告訴你,說不上好還是壞。狼軒把他原來的地盤給奪過來了,就在昨天。輕風跑了,他的相好的被抓。”
隔著門,香雅聽的一清二楚。她知道他會這麼做的,只是他抓了誰,讓雲霄天特地來告訴她。
“是誰?”
“據說是以前服侍你的丫頭。”雲霄天抬頭看了看天空,“秋天快要來了。”
服侍過她的丫頭只有兩個,是藍衣。香雅馬上從浴桶站起來,拿過衣服胡亂的穿上。
紫衣顫抖著嘴脣:“是不是叫藍衣?”
雲霄天見她如此激動,淡淡道:“好像是。”
紫衣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是我姐,是我姐,她還活著。感謝老天,她總算還活著。”
她又傷感起來:“怎麼會被抓了呢?你怎麼又會跟輕風在一起呢?”
香雅已經拉開了門:“她現在怎麼樣?”
雲霄天的目光盯在她臉上,慢慢往下移。
香雅這才發覺她才著急了,以至於上衣的第一顆釦子沒有扭上,露出裡面精緻的鎖骨。她的臉有些紅,連忙掩上。
紫衣心急如焚,見他只顧著看小姐,急道:“國主,你快說呀,我姐她現在怎麼樣了啊?”
雲霄天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連忙道:“我可以幫你把她救出來,雖然從狼軒手裡救人並不容易,但是我有辦法可以把她救出來。”
“條件呢?”香雅還沒傻到以為他會不求回報的做善事兒。
雲霄天自嘲的笑笑:“其實也不算什麼條件,只要我想,你就是不願意也得留在這裡。”
“我不會做你的妃子。”香雅首先表明自己的態度。
雲霄天並不在意:“不是這個,我說過不會再強求,我說過我會讓你感動。”
香雅倒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要你在雪意殿呆上一年。”
金窩藏嬌?香雅的腦子裡冒出這樣的念頭,她忽然為這樣的念頭感到可恥,可是她必須要救藍衣。
“半年。”
“九個月。”
兩個人在討價還價,像是買菜的大嬸賣菜的小販。
香雅瞪著雲霄天,雲霄天回瞪著她。
“這是我的底線。”雲霄天突然開口。
香雅咬了下嘴脣:“好。但是我要一個毫髮無傷的藍衣。”
雲霄天笑了:“沒問題。”
紫衣這才回過神來:“小姐,你不能答應他,你不是一直想離開的嗎?”
香雅拉起她的手:“你們姐妹倆就像我的左右手,又像我的左右腿。你說,我要是缺條胳膊,少條腿,要怎麼活呢?”
紫衣感激的笑:“謝謝小姐。那誰像小姐的心呢?”
心?香雅愣了一下,她有心嗎?即使有,也已經碎了。
“進來給我搓搓背吧。”香雅主動邀請,紫衣自然不會拒絕。
雲霄天見她們完全當自己不存在,怒氣衝衝的也跟了進來。
“哎,國主,我們小姐洗澡,你進來幹嗎啊?”紫衣把他往外推。
雲霄天開始脫衣服:“自然也要洗澡。”
香雅一拉紫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了屋,並把門上了鎖。雲霄天在擂門:“我是一國之主,竟然把我關起來。”
香雅笑道:“雖然我答應你留九個月,但是這口氣怎麼能咽得下去呢?您不是要洗澡嗎?就在裡面好好的洗吧。”
“呵,你以為關得住我嗎?”雲霄天出現在窗戶邊。
百密一疏,竟然忘了把窗子釘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