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雅被國後的話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國後緩緩走下座位,指著這屋內唯一的一道門:“這扇石門關上,這就是一個封閉的密室,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空氣。你應該感謝我讓你死的有尊嚴。”
“你,你這個老巫婆,老妖婆,你好狠毒啊。”紫衣罵道。
“善良有用嗎?”國後反問,臉上的表情很無辜。
“你放了紫衣,這事兒跟她沒關係,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給你,但她是無辜的。”香雅道。
“讓她去搬救兵?”國後冷笑,“你當我傻啊。”
“你可以蒙了她的頭,甚至可以讓她睡上兩天兩夜,等那時我已經死了,她再找什麼人也無礙了。”香雅很平靜,似乎她不是要死了,而是去往一個通往幸福的地方。
國後挑眉,問紫衣:“你想走嗎?”
“我陪著小姐。”紫衣毫不猶豫。
“看看,多忠心的丫頭啊,你怎麼捨得趕她走啊。”國後仰天大笑,徑直往外走,又回頭道,“別指望國主會來救你們,他一大早便出宮去了,據說是往顏國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的。”
眼看石門就要關上,香雅一推紫衣。
一把雪亮的刀橫在那裡。
“別冒這個險,刀劍不長眼的。”國後並沒有回頭,聲音冰冷依舊。
石門在她們面前緩緩合上,密室中死寂一般的靜,她們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燈劈波作響,將香雅驚醒,一個箭步過去,熄滅了燈。
密室中伸手不見五指。
“小姐,你在哪兒?”紫衣的聲音顫顫的,兩隻手摸索著在密室中尋找。
香雅折身,兩個人撞在一起,向後跌倒。腳對著腳纏繞,兩個人慢慢的尋到對方的手,交握在一起。
“傻丫頭,幹嘛要留下來?出去就有一線希望啊。”
“小姐,你熄滅燈,是不想讓燈跟我們搶這僅有的空氣,你趕我走,是不是也不想讓我搶你的空氣啊?那好吧,我現在就閉氣。”
“呵,傻丫頭,還有心情開玩笑。”
紫衣卻是真的不呼吸了。香雅著了急。手慌亂的觸到她的臉上,急促道:“快吸氣。”
“呵呵……”紫衣調皮的笑了。
笑聲在黑漆漆的密室中盪漾開去。空氣在急速的減少,兩個人的呼吸漸漸變的有些困難。
顏國,鳳羽閣。孟巧珍捂著心口疼的縮成一團。穆傾凡疑惑,難道那丫頭並不是至陰之體?不可能啊,他不會看錯的,再說了哪裡會有人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呢?
狼軒束手無策,他寧願那樣的痛苦是在他身上。
穆傾凡伸出手要給她診脈。孟巧珍躲閃,左手在空中胡亂的揮舞:“被碰我,別碰我。”
穆傾凡被她的胳膊掃中,一張臉火辣辣的疼:“哎喲,疼死老頭子了,你這個美人怎麼這麼倔呢?你不讓把脈就算了,愛死死,愛活活,老頭子再也不管了。”
說完,氣沖沖的走了。
狼軒站在那裡,幽深的眸子裡驚疑不定,難道不是她嗎?
“狼軒,有人劫獄。”李浪匆匆的過來。
“誰?”
“輕風,已經抓住了他。”
“哦,去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去。
輕風被用了刑,整個人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衣衫襤褸,血肉模糊。
狼軒試圖從他的嘴裡知道魔宮的地圖。
“別費勁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輕風的聲音很虛弱,卻很堅定。
“是嗎?”狼軒緩緩走到他跟前,並起兩指插進了他的肩骨,攪動,“想死嗎?我偏偏不讓你死。有時候生比死更難受。”
鑽心的疼痛,輕風咬著牙,額頭上的汗珠子淌下來,滿是血的臉登時一道一道的,紅白相間,猙獰可怖。
“拔他的牙,一個時辰一顆。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狼軒抽出手指,血花飛濺。前一句是吩咐手下,後一句是對輕風說的。
“狼軒,你夠狠。”輕風忽然低低的笑,“可惜啊,他們應該已經得手了。”
“他們?”狼軒沉吟,“我倒不知魔君什麼時候改了性子,竟然讓屬下練成了片,來救一個女人。”
“主子自然不會改了性子,只不過,”輕風頓了頓,“跟我合作的物件是雲霄天。”
李浪詫然變色,香雅和紫衣就在雲國,雲霄天插手只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會為了美人兒勢在必得。
狼軒已經縱身離去。
鳳羽閣內,宮女們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孟巧珍不見了。
“該死。”狼軒一拳砸在牆上。
李浪隨後趕到,目光掃視屋中,拿起桌子上的那張紙:“傍晚,半里坡,用藍衣來換孟巧珍。”
“狼軒,怎麼辦?”
狼軒的眼底是一片墨色的藍,輕風竟然以自己做餌,吸引他和李浪的注意力,給雲霄天擄走孟巧珍創造了機會。該死的,那不過是個女人,他竟然能不顧惜自己的生命,這實在不像是魔君的手下。
李浪見他沉思不語,眸子變換:“狼軒,你怎麼了?”
狼軒回過神來:“換人。”
李浪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趕去,剛好能在傍晚的時候到半里坡。
魔宮。魔君陰冷的笑,手裡端著酒杯卻並不喝,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在酒杯上。
底下的人連大氣也不敢出。沉默的窒息。
“哼,為了個女人,很好。你們都要向輕風學習啊。”魔君終於開口,冷冷的充滿了殺氣。
“屬下不敢。”
“青雲,帶人去把輕風救出來。”魔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青雲有些遲疑,他不是狼軒的對手,再加上李浪,根本就沒有勝算的把握。
“放心,狼軒和李浪都不在。明天天亮前我要見到輕風。為了個女人,哼。”魔君手裡的杯子成了碎片。是捏的。
青雲不禁打了個寒噤,看著酒杯的碎片在魔君手裡慢慢成了粉末。魔君一揚手,粉末在大殿內飄散。讓人有種錯覺,彷彿被挫骨揚灰的不是酒杯,而是輕風,是他們自己。
“是,屬下馬上去。”青雲巴不得立即退出去,這樣壓抑的氣氛讓他全身的神經都要崩潰了。
雖然快要入秋了,但太陽依然毒辣辣的,秋老虎是名副其實的。此去顏國,他必須騎最快的馬,連續換三匹馬以保證速度,中間不能有任何的休息,才有可能完成任務。
跟他同樣在趕路的還有狼軒和李浪。藍衣跟李浪共騎一乘。馬蹄過處,灰塵遮天蔽日。
這樣乾燥火辣的天氣最需要一場雨,但老天爺像是鼓足了勁跟大家卯著,就是不下雨。
太陽西斜,馬蹄過處,人跡罕至,周圍荒蕪的野草足足有一人深,藏個人絕對不是難事兒。
狼軒和李浪都凝神屏氣,豎起了全身的神經。可是沒什麼不對勁。
太陽完全隱到了西山後面,狼軒和李浪勒住馬,望著早就等候在那裡的雲霄天一行三人。
這其中並沒有孟巧珍?
“人呢?”狼軒冷冷道。
雲霄天看著軟綿綿倒在李浪懷裡的藍衣:“我要確保我要的人的安全。”
狼軒對著李浪努努嘴。
“狼軒,這不行,萬一他們不放孟姑娘怎麼辦?”李浪擔憂道。
“那他們就別想走出半里坡。”狼軒深邃的眸子漸漸的變成了墨色的藍。
雲霄天不由讚道:“狼軒,好氣魄。白兄,看看她怎麼樣了?”
白兄上前一步,檢視藍衣:“主子,她只是被點了穴道。”
雲霄天點點頭:“黑妹,你們帶著她回去。”
李浪身子一動,擋在他們面前:“孟姑娘呢?”
雲霄天笑道:“你那裡圍的跟個鐵桶似的,我能來去自由,但攜著個人出城並不容易。”
狼軒的臉色陰沉,他幾乎可以肯定他被耍了。孟巧珍根本就還在顏國王宮,甚至還在鳳羽閣。
“孟姑娘還在自己屋裡,只不過不在**,在房樑上而已。”
狼軒的臉上掛了一層冰,這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一種羞辱。他出手,直擊雲霄天的命門。
雲霄天急速的後退,嘴巴也不閒著:“我知道你會怎麼懲罰威脅過你的人,所以我可不敢冒這個險,我只好設了這個局讓你去惱你自己。”
“你跟魔君合作,就該死。”狼軒的聲音冷冷的,像是寒冬臘月凜厲的風。
“我要跟他合作早就合作了,還等到這會兒。”雲霄天辯解,卻只是徒勞。
“狼軒,你不能殺他。”李浪趕將上去。
雲霄天趁機脫身,躍上馬背:“駕。”在送香雅去雲霧山之前,他要把藍衣救出來,這樣香雅才會心甘情願的在雲霧山待著,等她下山,迎接她的將是一道冊後的聖旨。而她在雲霧山的這段時間,他則會全力清除國後的爪牙。
狼軒瞪著李浪,臉色鐵青,如果不是李浪阻止,雲霄天此刻已經沒命了。
孟巧珍被點了穴道橫在房樑上,她被救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時分。
“軒哥。”她輕聲的啜泣著倒在狼軒懷裡,“我好怕,好怕這一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沒事。”憋了半天,狼軒有些沉悶的開口。
鳳羽閣外,守護監牢的侍衛匆匆過來,對著李浪耳語。
李浪眉頭緊鎖,走進屋,低語:“狼軒,輕風被人救走了。”
“恩。”狼軒低低的應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
雲國,某個不知名的地點,密室中。
“小姐,現在什麼時辰了?”
“大概是半夜吧。”
“小姐,我好睏呢。”
“睡一覺吧。”
“可是,我才睡醒啊。”
時時刻刻在睏倦當中的人要麼是失血過多要麼是缺少空氣。
國後是要活活的把她們悶死在這密室中。方才紫衣睡的時候,香雅已經摸索著把密室檢查了一遍,敲了每一塊磚,都沒有找到出去的路。
連頭頂的鑽她都蹦著一塊一塊的觸摸了,都是實心的。
她們在這裡等著,等著有人來救她們。可是這種等待幾乎是徒勞的。
雲霄天去顏國定是救藍衣去了。大概正因為雲霄天不在,國後才會如此的膽大妄為,囂張至極吧。
“小姐,我好想看到天亮啊。”
“想看嗎?”香雅問道。
紫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點點頭,猛然想到在黑暗中看不到,用微弱的聲
音道:“想啊。”
“好,那我變個魔術給你看。”像是變戲法似的,香雅的手指亮出火光。方才搜尋密室的時候,就摸到了這根火摺子。
微弱的光映照著兩個人的臉,微弱的燈光似乎隨時會滅。
“好漂亮的光啊,這下子死了也值得了。”紫衣嘆道,燈光下的臉容光煥發,像是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火摺子燃燒,密室中的空氣在迅速的消耗。
火摺子熄滅,密室中重新恢復黑暗,她抱住紫衣:“撐著,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紫衣昏睡過去,香雅撐著眼皮子,越來越無力。連燈光都不能維持的空氣,人的呼吸也再沒辦法維持。
強烈的窒息讓她也睡了過去。
臨睡前,似乎聽到了啄木鳥“篤篤”啄樹的聲音,又有嘰嘰喳喳的鳥鳴。
再次醒來的時候,香雅感覺呼吸不是那麼艱難了,但仍然不是很暢快。她的手觸到紫衣,忙喚道:“紫衣,紫衣。”
“唔。”紫衣幽幽醒轉,問了一個香雅正在想的問題,“小姐,我們是不是到了地府了。”
“應該沒有吧。”香雅也不敢確定,她扭亮了火摺子,“沒有,我們還在密室中。”
“啊?”紫衣驚喜,“我們沒死啊。”
香雅死死的盯著火摺子,燃燒的火苗子微微的往一邊歪斜。這是間密室,密不透風,火苗子只會直上直下,可是現在火苗的頂部竟然往她的左邊傾斜。只有在有風的時候才會這樣。
有風,就意味著空氣對流。
有空氣,就意味她們死不了了。
這股空氣定是從她的右邊吹過來的。
久久得不到回答的紫衣盯住她的臉:“小姐,你怎麼了?”
火摺子突然滅了。
“啊。”
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驚呼。紫衣嚇的抱住她。香雅沒站穩,兩個人一起跌在地上。
火摺子卻是怎麼也打不著了,大概是壞了。
“篤篤篤篤。”是什麼撞擊在岩石上的聲音。
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紫衣顫聲問道:“小姐,是不是小鬼來索命啊?”
香雅心裡也有些怕,但此刻紫衣是全無主意,她不能慌,也不能亂。她只能給自己壯膽子,竭力的把身子挺直了:“什麼大鬼小鬼的,反正咱們在這密室中也沒事兒做,且去看看。”
“小姐,我不敢。”紫衣拽住了她的胳膊,腳定在地上,不肯挪動。
那啄動的聲音也急促起來,像是密集的雨點砸在路面上。
“別怕。”香雅清了清嗓子。實際上她心裡也是怕極了,全然沒想到一個問題,這密室中的空氣本是已經消耗殆盡了的,此刻她們雖然說不上是滿室的新鮮空氣,但也能勉強滿足她們的呼吸。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往聲音處靠近,香雅在前,紫衣縮在她背後。
一股極弱的冷氣吹向她的面頰,潮溼的冷冷的感覺讓香雅有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她將手伸出手,摸索著,終於觸到堅硬的牆壁。急切的狂喜的心帶著她的手繼續探索,一股冰涼的風吹在她的手心上,雖然只有黃豆般大小,但足以讓她心跳不已。
“紫衣,快,是空氣啊,是空氣,快。”
香雅用空閒的手捉住紫衣,將她的手蓋上去:“是不是?有沒有感覺到,風?涼涼的,潮溼的風?”
“恩,是,是啊。”紫衣驚喜的狂喊,彷彿看到了滿室的財寶,“小姐,沒錯,是空氣啊。我們不會死了,對不對?”
啄動的聲音越發的歡快起來。
不知道從哪裡挖進來的一個小孔。香雅將眼睛放上去,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地方,正對上一雙黑豆似的眼睛。
“啊。”香雅驚叫一聲,那麼小,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啊。”紫衣被嚇了一跳,緊跟著大叫。
啄動的聲音越發的得意起來,像是做了壞事兒的小孩兒,得意的手舞足蹈。
兩個人漸漸的定了心神,相互抱著給對方安慰。
“小姐,你看到什麼了?”紫衣雖然害怕但仍然掩不住好奇。
香雅不敢確定,她更不敢說出來。在這樣的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任何鬼怪荒誕的傳說都能讓她們信以為真。更何況之前她曾經觸控過這裡的每一塊磚頭,都沒有發現任何能通風的地方,現在忽然出現了這麼一個,雖然喜悅卻也心驚不已,不得不猜測這到底是不是人乾的?
“有人嗎?”
“你是誰?你是要救我們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香雅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
“是人是鬼?”紫衣的話直截了當。
仍是得不到任何回答。
只有啄動的聲音,停歇,又是不停的啄動。
“啄木鳥?”紫衣猜測,她長這麼大,只見過啄木鳥啄樹木。
香雅緩緩的搖頭,不像啊。
碎碎的磚頭粉末落下來,在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紫衣,我們也來幫忙。”香雅說著,小手指在小洞的外圍磨蹭著,企圖把它變大,“你去找找看這密室中有沒有什麼工具。”
不管外面是人是鬼還是鳥,她目前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她/它要救她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