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雅的心思一點點瀰漫開去,思維散的很遠,像是把和狼軒相識以來的所有事情都過了一遍,又像是什麼也沒想,那些事本來就在,腦袋裡反而空空的。
悲和喜反而離她很遠,還不到十八歲的年紀經歷了太多事兒,像是歷經滄桑的老嫗,有著烏黑的長髮,有著光滑細膩的肌膚,卻有一顆千瘡百孔,滄海桑田的心。
鬼姬鑽出來:“你傻不傻啊,竟然同意讓狼軒娶孟巧珍,你知不知道如此正中了那個丫頭片子的詭計。”
香雅嚇了一跳:“你怎麼出來了?”
鬼姬冷哼一聲:“切,你全身無力,四肢發麻,頭腦空虛,我當然得出來透透氣啊。”
香雅有些呆呆的:“你不懂的。”
鬼姬繼續哼著:“我不懂?我要是不懂,就不會捨命救你們了。你不就是不想讓狼軒成為背信棄義,恩將仇報之人嗎?你想把他變成好人,你覺得好人就應該是一諾千金,有恩必報,更何況你覺得狼軒佔了孟巧珍的身子,作為男人他就一定要對她負責,是不是?”
香雅有些痛苦的望著虛空,艱難道:“原來你懂的。”
鬼姬接著哼哼:“想我活了三千年,要是連這點子小事情都不明白,那豈不是白活了嗎?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現在很痛苦,你潛意識覺得狼軒應該對你一心一意,把他全部的愛都給你。但是你又有著三從四德的思想,覺得出嫁從夫,凡事應該以丈夫為中心。所以你曾經在讓不讓狼軒娶孟巧珍的選擇中徘徊不定。如果讓狼軒娶孟巧珍,你覺得委屈,覺得狼軒背叛了你們的愛情。但是看到狼軒以死明志的時候,你下定了決心。在狼軒的性命和自己受委屈這中間選擇的話,你覺得狼軒的性命高過一切,所以你寧願讓自己受委屈,對不對?”
香雅覺得車內的空氣有些窒息,她扭了下頭,看著車的另外一邊,越發艱難道:“其實,你說的都對,只是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麼的痛苦,我曾經想讓狼軒娶了孟巧珍,然後我離開。又或者我安心的跟她共享一夫,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
她痛苦的垂下頭,眼簾中蒙了一層霧氣。
鬼姬追問道:“做不到什麼?做不到跟孟巧珍共享一夫,還是做不到離開?”
香雅更加艱難的回答:“都,都做不到。一想到將會跟他永久的分離,就像沒了心似的。想到將要跟孟巧珍一起分享他,就像是死了一般的痛。”
鬼姬哼道:“那你還讓狼軒娶孟巧珍,你簡直是瘋了你。”
香雅抬起頭,呢喃道:“可是,可是你要我怎麼辦呢?當時那種情況你要我怎麼辦呢?”
鬼姬厲聲道:“當然是不同意啊,你沒看到嗎?這完全是孟巧珍的一廂情願,狼軒根本就不愛她。你倒好,做了一回的賢妻。”
香雅又嘆了一回氣:“你知道嗎?我根本就不想做賢妻,一點也不想。”
鬼姬哼道:“不想你不也已經做了嗎?”
香雅道:“還有一點你也不懂。”
鬼姬訝異道:“是什麼?”
香雅脣角顯出一抹微笑:“今天是狼軒和魔鬼決戰的日子,如果讓孟巧珍繼續鬧下去,勢必會影響狼軒的心情,你知道,他雖然殺人無數,但是負疚心很重,只要是對他有恩的人,他總覺得還多少給人家都不夠償還那些恩德。更何況孟巧君成了傻子,他又要了孟巧珍的身子,這更加重了他的負疚感。你知道的,一個人帶著負疚感上戰場是一定會輸的。我不想讓他輸。孟巧珍一生的願望就是嫁給他,只要她的願望達成了,那麼她就不會再追究以前的事情,她爹爹的死,孟巧君的痴傻,她的清白,這統統都會成為過去。狼軒也就解脫了。”
說到這裡,香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孟巧珍一直是她和狼軒之間的一道不可逾越的洪溝,如今這道洪溝越發的深了,深的讓她的心都不由的為之一沉。
鬼姬沉默了一會,才道:“說你傻,你還真傻。你覺得沒有我的幫忙,狼軒能打贏魔君嗎?”
香雅卻是信心十足的樣子:“能,一定能。”
鬼姬訝異:“你怎麼能確定?”
香雅笑靨如花:“魔君是狼軒心裡的一顆毒瘤,只有把這顆毒瘤去掉,他才能開心的活著。”
鬼姬疑惑起來:“該不是你做了什麼吧?”
香雅眯了下眼睛,裡面投射出危險的光芒,她沒有回答鬼姬的問題,而是微微加強了意識:“你該睡覺了。”
鬼姬的世界頓時陷入一片昏暗當中。
馬車已經停了,香雅撩開車簾,看到一幢豪華的宅邸,雕著鳶尾花的木門緊緊的閉著,門的形狀跟小鎮上陸府的大門如出一轍,連花雕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心底裡的恐懼再次油然而生,香雅咬了下脣角,穩住腳步躍下馬車,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廝,見到她,問道:“是福香雅姑娘嗎?”
香雅點點頭。
小廝又道:“請跟我來。”
香雅已經喚出了玄天劍,只要面前的小廝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她決定馬上就殺了他。
可是
小廝只是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呼吸如常,也不曾回頭,徑直走到一扇門前,敲門。
門開了,一箇中年婦人出現在門內,跟她長的有幾分相像,風韻猶存的臉上顯出喜色:“香雅,你來了。”
香雅驚喜的望著,眼睛裡蒙了一層霧氣,她伸出雙臂抱住婦人,急切的喚道:“娘。”
婦人拍著她的肩膀,笑道:“好,好,來了就好。”
抱了許久,香雅才鬆開她,拿出手巾子將眼淚擦乾,問道:“娘,我爹和福康呢?”
婦人握著她的手,問道:“香雅,你怪爹孃嗎?當初把你賣了。”
香雅搖搖頭:“爹孃也是沒辦法嘛。再說了,作為兒女有責任替你們分擔的,女兒並不管你們。”
婦人欣慰的笑笑,點點頭道:“好,那你願不願意再幫爹孃一個忙呢?”
香雅不由的問道:“娘,是什麼事兒?您說吧。”
婦人從衣袖中扯出一個黑巾。
香雅後退一步,有些警惕的問道:“娘,你要做什麼?爹爹和福康呢?他們好嗎?”
婦人也不逼她,柔聲道:“香雅,你不相信娘嗎?”
香雅有些遲疑的緩緩搖頭:“娘,我有很多疑問。咱們家那把火是誰放的?明明你們沒死,福康怎麼會騙我說狼軒燒死了你們呢?你們又怎麼會跟魔君在一起呢?還有福康,他怎麼會有一把刻著鳶尾花的簫呢?還有現在,這一切到底是一回事兒呢?”
婦人仍是柔柔的笑著,道:“香雅,娘也有一句話要問你,你要老實的回答娘。”
香雅點點頭,她自然不會欺騙自己的親人的。
婦人繼續道:“你是不是愛上了狼王狼軒?”
香雅渾身一震,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她點點頭,有些急切的說道:“他不是凶殘之人,他很……”
婦人的臉色凝重起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香雅,你不能愛上他。聽到沒有,你不能愛上他。”
香雅有些委屈的看著她:“可是,娘,當初是你們把我嫁給他的。”
婦人重重的嘆息一聲:“香雅,你聽孃的話,否者你後悔終身的。”
“既然如此,當初爹孃又為什麼把我嫁給他呢?娘,你不覺得現在說這些話已經晚了嗎?兩年多了,我嫁給他兩年多,又怎麼能管住自己的心呢?”
婦人怔了一下,旋即嘆道:“哎,那時是娘思慮不周。但是現在你必須要馬上離開他,不可以再繼續下去,否者。”
婦人頓了一下,攥住手裡的黑巾,她像是經歷了激烈的思想掙扎,最終下定了決心:“算了,娘送你出去,你不能再捲入這是非當中。”
香雅卻笑了,道:“娘,謝謝你。我早就想到魔君今天讓我來這裡的目的了。娘,把黑巾給我蒙上吧。”
婦人卻不願意了,她後退一步,喃喃道:“香雅,娘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你要原諒娘。”
香雅走近一步,從她手裡拿過黑巾子,蒙在自己眼睛上:“娘,我不怪你,真的。”
她把黑巾子在腦後打了個結,然後伸出手去:“娘,我能不能見見爹爹和福康。”
婦人緩緩的搖頭,一滴淚珠從她秀美的臉龐上滾落,她握住香雅的手,低聲道:“以後再見吧。”
婦人伶著她走進了密室。
密室中早就有了人,很多人圍攏過來,在香雅身周忙碌著,她很快暈了過去。
婦人顫聲道:“她,她不要緊吧。”
陸飄渺不知從什麼地方轉出來,冷冷道:“放心吧,她死不了,她雖然是主子的一顆棋子,但卻是一顆威力無比的棋子,主子不會輕易讓她死的。至於你嘛,老美人,只要你乖乖的聽話,魔君會如你所願的。不過你也真夠狠心的,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利用。”
婦人卻冷了臉:“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從沒有這麼一個女兒。”
陸飄渺詫異的挑了下眉毛:“是嗎?那你幹嘛不掐死她算了。”
婦人的眸子更冷:“當初要不是魔君攔著,我早就掐死她了。”
“那你還關心她的生死?”
陸飄渺的話讓婦人沉默下來,她轉身,出了密室。
看著忙碌的差不多了,陸飄渺問道:“怎麼樣?”
有人答道:“放心吧。現在她身上至少有十種天下劇毒,就算狼軒不死在伏魔山,也會死在她身上的。”
陸飄渺滿意的笑道:“主子只是看著他們兩個好玩,所以才想玩玩。只可惜,他們不太聽話。對於主子來說,不聽話就意味著死亡。”
說著,陸飄渺拍了拍昏迷不醒的香雅。
“陸姑娘,快洗下手,現在你手上已經沾了眼鏡蛇的毒液了。”
“哈哈……”陸飄渺放肆的笑,竟然把手掌放在脣邊舔了一下,“放心,這點毒奈何不了我的。”
她的動作輕佻至極,看的屋中的人都不覺繃緊了身子,眼睛在她身上放肆的看著。
陸飄渺眼底一冷,脣角卻笑容橫生,一隻手有意無意的勾住身旁人的脖子,另外一隻手將自己的衣襟微微敞開,柔軟
的小舌伸出來在那人臉上輕輕掃過,媚聲道:“想要嗎?”
那人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眼睛望著陸飄渺衣襟下的白皙,腿都在微微的顫抖,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飄渺冷笑,手指併攏,插進了他的眼睛裡。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那人的眼珠子已經被摳了出來,血順著眼睛往下流。
陸飄渺緩緩的掃視一圈:“還有誰想要的?只要肯付出代價,我是不會介意的。”
她說著,目光又放在身邊的男人身上,伸出嘴在男人滿是鮮血的臉上親著,在他的嘴脣上吸允著,手甚至放肆的伸進男人的衣服中。
男人低低的叫著,痛苦的,歡愉的,讓他整個人像是從地獄到了天堂。
他竟然悄悄的覆上了陸飄渺的腰,迴應著她。
“啊……”
男人再度慘叫,那隻扶著陸飄渺腰身的胳膊已經齊根斷了,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屋中的人都捂住了自己的嘴,驚駭的看著。
陸飄渺嬌笑:“真是個有膽子的男人!我喜歡!”
她的手用力的捏了一下,男人叫囂著,卻還是不忍推開她。
男人不怕死的問:“要怎麼樣才能得到你?”
陸飄渺聞言,笑的越發的大聲了:“很容易啊,只要讓我砍了你剩下的手和腳,就可以了。”
男人渾身顫動著,卻仍是抵不過眼前女人的**。脣如火,腰似柳,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有著一雙帶著魔力的手,讓他欲罷不能。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點點頭。
陸飄渺越發的得意,眾人都沒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男人的手腳都齊根斷了,血淋淋的散落在地上。
男人卻仍是忍著,沒有痛暈過去。眾人都為他捏一把冷汗,不禁在心中暗暗的忖度,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重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人,渾身的血,五官因為痛苦扭曲著,男人艱難的發出聲音:“我想!”
陸飄渺笑的花枝招展:“夠男人!你放心,衝著你這份膽識,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快速的出指點了他的穴道給他止血,身子卻很快的覆了下去:“我陸飄渺說話算數!”
眾人的一顆心再度提了上去,本來酸澀的眼睛又睜大了一些。
陸飄渺似乎也不怕人看,竟是沒有驅趕他們,徑直將男人脫了個一乾二淨。
圍觀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的伸出舌頭舔著乾裂的嘴脣,喉結上下滾動,吞嚥著唾沫,聲音如此之大,在密室中來回的迴盪。
陸飄渺鄙夷道:“沒出息!”
痛苦中的男人,扭曲的五官唯有那雙眼睛賊亮賊亮的,他看著上方的女子,開口道:“我想……”
陸飄渺知道她想幹什麼,她解開了前襟,壓低了身子。
男人就像是碰著一尊女神,神情帶著敬畏和虔誠,他的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薄姬,我的薄姬!”
陸飄渺的神色大變,她厲聲問著身下的男人:“你說什麼?你叫我什麼?你再說一遍?”
男人已經沒了意識。
陸飄渺跟瘋了似的,反覆的追問:“你醒醒,你別死,你剛才叫我什麼?你再叫一遍。”
記憶中,只有一個男人會這麼叫她薄姬。他總是跟在她身後,拖著長長的鼻涕,她笑他:“你就是長不大的小孩子。”
他奶聲奶氣道:“等我長大了我就娶你,薄姬,你是我一個人的薄姬。”
天知道,她大他整整一千歲。
屋內的人都被薄姬的瘋狂嚇呆了,本想看春景的人看著薄姬瘋了似的衝他們喊:“給我救他,如果他死了,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見識了她方才的殘酷,眾人都沒有懷疑她的話,大家都忙碌起來。
包紮的包紮,灌藥的灌藥。
陸飄渺的目光瞟到地上昏迷不醒的香雅,她猛然想起魔君交代的事情,心內不由的一凜,連忙帶著香雅出了密室。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希望她並沒有耽擱什麼。
伏魔山,轟隆隆的聲音驚天動地。
不是交戰的聲音,不是兵器相交的聲音,不是人鬼哭狼嚎的聲音,那是爆炸聲。
像是從山上開始的爆炸,整個山體開始出現巨大的滑坡,山上的樹木就像是一條綠色的飄帶,此刻這條飄帶已經被炸成了幾萬個碎片,整個天空都瀰漫了起來。
山石的碎片,成縷的樹葉和樹片,灰色的塵土,就像是一次火山大爆發。
如果山上有人,那麼一定也被撕成了碎片。
如果山上有動物,那麼一定也難逃此劫。
陸飄渺帶著昏迷中的香雅趕到伏魔山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飛沙走石,正在迅速坍塌的伏魔山讓她徹底的呆在那裡。
魔君和狼軒就在山頂決戰,這麼大規模的炸裂只有在山上埋遍了炸藥才可能做到的啊。
這麼劇烈的爆炸,是任何人都沒有辦法存活下來的。
這麼說,魔君已經……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