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觀點:
1.小孩在我肚子裡,我想要就要;
2.你小子放心,我不會要你負責任的;
3.你就等著當爸爸吧。
反方觀點:
1.懷孕完全是個意外,那段時間我身體狀態很差,經常喝酒抽菸,生小孩需要準備;
2.你的愛,不可以取代父愛,只有正常的家庭才能給小孩子帶來正常的生活;
3.小孩是我們兩人的。我決定不要,那麼你就應該聽取我的意見。
……
正方觀點:
1.我年紀不小了,這個年紀正是我生小孩的最佳時候;
2.小孩沒有父親,我會加倍愛護他的;
3.婚姻太不可靠,未來的丈夫對我不一定好,但是我知道小孩子將來會對我好。
反方觀點:
1.小孩是愛的結晶,可是我們之間沒有愛情,只有仇恨;
2.小孩沒有父親,他一出生就會遭遇單親家庭,小孩的成長會受到嚴重影響;
3.如果你很想要個小孩,可以找人結了婚再說。
……
就這樣天天電話加簡訊轟炸了一個月,一個月之後,電話也少了,簡訊也少了。就像世界大戰的間歇,一切獲得了暫時的平靜。英子的肚子大得很快,假如到了不能去醫院的地步,我就等著做父親吧。
私生子,彷彿是電視上才有的東西,而且大都是富人才有的產品,沒想到我居然很幸運地擁有了,真不知道是該慶祝還是該流淚。要是時間回溯到100年前,那我就和她結婚,將來也許再找個二房。可是現在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英子也不會願意和一個天天吵架的男人一起生活。就算我們勉強結合,也會很容易分開,哪怕有了小孩。
我又開始失眠。陳少兵給的壓力,工作進展不順利,丁靜遠離,現在又添了私生子……人生一旦脫離了兒童時代,煩惱與無聊就是生活的主要色彩。當然人生也有幸福,但我不知道我的幸福在哪裡。
辦事處一大幫人去了澳大利亞,但我還得繼續工作。這也讓人難受。其實去不去澳大利亞倒無所謂,這種狀態下的我估計對任何風景都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受。讓人難受的是陳少兵一步步排斥我。只要思緒在這個念頭上停留,我的鬱悶就會間歇性發作。
對梁總的公關還要繼續。她的結婚紀念日一天天臨近,為她準備的勞力士被我摸過無數遍,但我仍沒有勇氣當面送給她。勞力士的包裝是個小小的盒子,有裡面有數個小抽屜,每個小抽屜裡又放著一本小書。這些小書介紹了一個個發明與公司的成長,讓別人瞭解勞力士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勞力士除了賣表,還在賣他們的文化與理念。我相信自己已經被勞力士成功洗腦,但是我沒有把握能用它讓梁總洗腦。
洗腦是在社會立足成功的關鍵,思科就有其專業的認證考試,華興也正這樣做。網信的人一批跟著一批到公司培訓。他們學習的是華興制定的技術標準,學習的是華興的文化理念。相信這些人在工作崗位上會支援華興,至少在技術上是認可的。
假如沒有更好的洗腦辦法,我只能在梁總生日前後,把那塊勞力士送給她,做一次人情賭博。有一天,我正無聊地翻閱手機電話簿,突然看到了“影樓小姐”的字樣。我的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另一個想法。
那還是給總工的小兒子送禮的時候,我找過那家影樓。那裡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我們交換了電話號碼,她還嬌滴滴地讓我請她吃飯。這讓我印象深刻。可惜後來一忙,沒有再聯絡她。不知道我有沒有在她心裡留下一點什麼印象,哪怕是壞印象。我想幹脆請她吃個飯,反正最近正倒黴,約個美女也許能轉運。我開始給她發簡訊。
“在幹什麼呢?美女。”
回覆很快,“誰呀?”
“忘記我是誰了?罰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飯。”
“快告訴我,你是誰?”
“你先告訴我,晚上有沒有空?”
“有沒有空,要看人的。”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一直在想你。半個小時以後,我開車到你公司。”
“好吧。”
又一個約會搞定了,社會在進步。要是簽約的速度能趕上泡妞速度,那就太好了。我到影樓的時候,她還在加班,看到我就笑了:“原來是你。還欠我一頓飯呢。”看來是個好兆頭,她此刻就算要一個戒指,我也會考慮一下。
影樓的生意很好,新婚的、再婚的、懷舊的,花幾千元拍紀念照片的大有人在。她幾乎沒空理我。一對年紀稍長的夫妻帶著小孩子拿著幾套樣本翻來覆去地看。不過根據我的判斷,他們不會立即簽單。我湊近她說:“我有大生意啊,你能不能照顧一下我?”
她看似生氣地揪了我一眼:“我還有客人呢,別吵。”
我說:“我要最貴的婚紗套餐。”
那對夫婦看了我一眼,客氣幾句後離開了。女孩嘟著嘴坐在我身旁,問:“你要結婚了嗎?”
“你願意的話,我不反對。”
“別鬧了,今天我一單都沒有簽下來呢。”她一臉失望。
“你可以陪我啊,我付賬。”
女孩也許見慣了油嘴滑舌的客人:“少來。快說什麼事情,不然我要去接待客人了。”
我沒有理她,只問:“最貴的多少錢?”
她回答:“有十幾萬的。”
十幾萬的婚紗照?拍個電視紀錄片都夠了。我的腦海中立即閃現出陳少兵對著報銷單發火的神情。我說:“十幾萬的不要,一萬左右的有沒有,我送人可以嗎?”
“當然可以。”
正如橡城的劉總一樣,梁總梁愛玲也是個複雜的女人。我喜歡和這樣的領導打交道。至少面對他們的時候,不論是對抗還是和談,我都會覺得工作仍是積極而溫和的。工作也是和做人緊密聯絡在一起的,做人做好了,工作順理成章。不像面對其他人,為了達到某種目標,必須要接受某種粗鄙的人格分裂。
梁總私下曾說我這個年輕人做事很用心,不像其他公司的業務員,一進門,就放縱地送錢送金子。不管怎樣,我送的勞力士不論是款式還是品牌都能讓她滿意。她的結婚紀念日也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這是梁總結婚20年的紀念日。這個日子以前很平常,以後仍然平常,但對她和她丈夫而言,這將是兩個人風雨一生的見證。梁總算是半個女強人。結婚剛兩年,她為了學習,把一歲的女兒丟給丈夫,自己跑到北京去進修研究生,再後來是出國留學。從國外回來後,她成了海濱市網信的技術骨幹。工作一直都很忙,經常加班到很晚。她的丈夫一直無怨無悔。不知不覺已經20年了。
這樣的紀念日,難道不該好好慶祝一下?
梁愛玲動員全家出發,按照影樓的安排,拍了一系列全家福照片,其中當然也包括婚紗照。當年結婚的那天,梁總的先生和幾個朋友騎著腳踏車把她接走,一頓簡單的聚餐就算是結婚。結婚照倒是有一張,一寸見方,現在似乎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攝影之後是晚餐,也是早已安排好的,就在本市五星級酒店的頂樓旋轉餐廳。裡面從服務員到廚師全是歐洲人,對顧客的服務也全是歐式的。就算有錢,一般人也不去這種地方,因為那裡時髦說英文。梁總的英文當然也不成問題。
……
梁總享受家庭天倫之樂的時候,我當然是不能出現的。多年以來,我基本上是家庭生活之外的一個局外人。我時常羨慕那些有家庭的人,卻又無可奈何。假如事情不出意外,我也快要當爸爸了。但是這個爸爸又是如此彆扭。一想起這個,比想到陳少兵更難受。
這天晚上,我把王立成叫到公寓。兩個男人一起下廚,我做了幾個菜,王立成自己買東西也做了幾個菜。8道樣子難看的大菜擺了一桌子,我們似乎是為了做菜而做菜。吃飯的時候,王立成說他老婆懷孕了,現在一個人在成都生活。他現在很擔心,只能讓丈母孃多去陪陪她。
我說:“我們過得真不是日子,快三十歲的人了,天天在外面東遊西蕩,沒個家,沒個口的。”
王立成立即表示贊同:“是呀,有的時候我真想辭職回家。可是回去之後到哪裡找工作呢?剛畢業的大學生一年比一年多,沒有工作找不到飯吃的也一年比一年多。至少現在我們的收入好歹還過得去。”
他的話增添了我的傷感,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除了陪客戶吃飯,送禮,花錢,我現在已經是廢人一個。每天一睜眼就不想起床,工作不想幹,出門就打車,花錢不眨眼。
王立成似乎很有同感,兩個男人無語對飲。工作、女人、家庭、生活,太多的東西讓人感到困惑。我很想告訴王立成,我也有個兒子要出生了。可我沒有勇氣這麼說。因為一個既沒有良心也不負責任的男人,也就沒有資格當爸爸。
王立成一個晚上都在不停地給老婆打電話發簡訊。我也給英子發了條簡訊:“我們結婚吧,為了小孩!”
英子的簡訊是:“雖然我現在一個人,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可以養這個小孩,我暫時不需要你。”
“那你就永遠不要聯絡我,可以做到嗎?我想忘掉這一切。”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