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貴妃慵懶地笑了笑:“本宮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證!正在來京的路上,很快便會到了,還請太子多等片刻!”
張嫿身子一震,還有重要的證人?正在來京的路上?難道。。。她心底立即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卻見朱祐樘關切地望著自己,忙收斂心神,勉強扯出一個淡定的微笑。
萬貴妃悠悠地啜了一口葡萄美酒,譏笑道:“太子妃,但願待會見到那個證人,你還能如此鎮定。”
張嫿微微一笑,坦然地道:“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臣媳行事問心無愧,有何可怕?”
萬貴妃冷冷地哼一聲,冷冷地道:“牙尖嘴利,本宮看你還能撐多久?”
太后沉下臉:“貴妃,說了這麼久的話,你也不嫌累麼?就不能安靜一會兒麼?”
萬貴妃秀眉一揚,立即便要發作,汪直忙取過鏨花金酒壺替她斟滿酒,諂媚地道:“娘娘,您喝酒。”萬貴妃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皺眉道,“還不滾出去看看。人到底到哪裡了?”
汪直立即放下酒壺,一溜煙兒奔了出去。過了片刻,殿外又響起太監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
除了太后,眾人忙起身迎接聖駕,宮人們簇擁著皇帝進殿,皇帝徑直走到萬貴妃身邊坐下,微笑道:“今兒你這裡可真是熱鬧!”
萬貴妃替皇帝斟了一杯酒,嬌聲道:“臣妾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稱太子妃不是真正的張嫿,而是山西太原蔣家村的木槿。”
皇帝大驚:“此事當真?”
萬貴妃拈了一顆葡萄放在嘴裡,說道:“是真是假。待會兒皇上便可知曉。”
皇帝皺眉望著張嫿,沉吟不語。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汪直領著一名十一二歲的少年進來,躬身稟道:“娘娘,證人已經帶到。”又向那少年低喝道,“還不快跪下!”
那少年又黑又瘦,衣服上打滿補丁,許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富麗堂皇的宮殿,小臉上滿是好奇與震驚,猛地聽到汪直的低喝聲,慌忙跪下,怯怯地縮了縮脖子,低著頭結結巴巴地道:“小人蔣虎參見皇上,太后,貴妃娘娘,太子,太子妃,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嫿腦袋轟的一聲,定定地盯著蔣虎,身子似墜入無盡的深淵,背後冷汗透溼衣衫,閉了閉眼,心下惶恐,老妖婦果然將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寫匿名信的人究竟是誰?
萬貴妃斜倚著寶座,懶洋洋地說道:“抬起頭來。”
蔣虎依言抬起頭,好奇地望著寶座上雍容華貴的萬貴妃,一對烏黑明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目光忽落到太后身邊的一名宮裝麗人身上,瞬間驚呆了,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興奮且激動地大叫道:“木槿姐姐!木槿姐姐!”
殿內所有人紛紛望向張嫿,或震驚,或幸災樂禍,或憂心忡忡。
張嫿身子微微顫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維持著鎮定從容的表情,微笑道:“你認錯人了!本宮不是你的木槿姐姐。”
蔣虎愣怔片刻,不解地望著她,嚷道:“木槿姐姐,我是虎子啊,你不認得我了麼?你說從京城回來會給我帶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東西,可你走了那麼久,為什麼一直不回去看我呢?”
張嫿沉下臉,輕喝道:“哪裡來的野孩子?胡言亂語什麼?本宮是當朝的太子妃,不是你的木槿姐姐。”
蔣虎滿臉委屈地望著她,傷心地叫道:“你。。。你明明就是木槿姐姐!木槿姐姐,你為什麼不認我呢?”似想到什麼,低頭瞅了瞅身上破舊的衣衫,不安地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丟臉了,才不願意認我?”
萬貴妃脣角勾起一抹冷笑,似看好戲般地望著張嫿,微眯著雙眼,問道:“你可看仔細了?她真的是你的木槿姐姐?”
蔣虎理直氣壯地說道:“木槿姐姐在蔣家村住了十幾年,我天天找她玩,怎麼可能會認錯???”
萬貴妃冷冷地道:“太子妃,你還不肯承認麼?”
張嫿臉色平靜,淡淡地說道:“臣媳並不認識這個孩子,實在不知道他為何一直叫臣媳木槿姐姐。臣媳懷疑必是寫匿名信之人收買了他,讓他汙衊我!”
萬貴妃望向蔣虎,慵懶地笑了笑:“你的木槿姐姐不肯認你。你該不會看她是宮中的貴人,故意胡亂攀親吧?”
蔣虎漲紅了臉,咬脣道:“小人才不是那種攀龍附鳳之人。”他可憐巴巴地望著張嫿,問道,“木槿姐姐,你找到雲姨了麼?”
張嫿硬起心腸喝道:“閉嘴。本宮不是你的什麼木槿姐姐,再敢亂叫,本宮命人掌你的嘴!”
蔣虎震驚地望著她,眼眶裡蓄滿晶瑩的淚水,小聲地說道:“你別生氣!我這就回蔣家村,不再給你丟臉!”說罷磕了三個響頭,爬起來便欲向殿外走去。
萬貴妃冷冷地喝道:“慢著。”
蔣虎聞言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萬貴妃輕拔著腕上的金蓮花嵌紅寶石手釧,緩緩地說道:“皇上,匿名信及蔣虎的指證,再加上太子妃長相與梅姨娘沒有半分相像,很明顯太子妃不是真正的張嫿,而是山西太原蔣家村的木槿。”
皇帝盯著張嫿,肅容問道:“你真的叫木槿?”
張嫿已是騎虎難下,矢口否認道:“父皇,孫媳真的不認識這個蔣虎,不知道他受了何人指使汙衊孫媳。”
朱祐樘咳了一下,淡淡地說道:“父皇,太子妃的身份是真是假只有張府的人最清楚。”他望向張延齡,問道,“你可確定太子妃真的是你的姐姐?”
張延齡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道:“姐姐七歲時離府,那會兒微臣才六歲,對姐姐的映像有些模糊,依稀只記得姐姐小時候笑起來眼睛像兩彎月牙,極好看。對了,微臣還記得姐姐小時候最愛吃魚,頂討厭吃醃製的食物,喜歡女紅,六歲時繡出來的花就跟真的似的,教針線活的嬤嬤說姐姐極有刺繡的天份。”
張嫿心下嘖嘖嘖感嘆,這個張延齡還真是個人才!這謊話說得比一口咬定她是張嫿更令人信服!
朱祐樘微微一笑:“如此說來,太子妃的確是你的姐姐。”
張延齡一本正經地說道:“正是。姐姐初回府時父親曾對我們說姐姐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在池裡養烏龜,沒事便趴在池邊和烏龜說話。”
朱祐樘含笑道:“可不是。霽月殿後院的荷花池裡還養著好幾只烏龜呢!”
張延齡低頭道:“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太子妃身上很多習性都和兒時一模一樣,若說她是假冒的,微臣絕不敢苟同。”
萬貴妃冷笑一聲:“她如今貴為太子妃,是未來的國母,即便她是假的,為了滿門的榮華富貴,為了自個兒的前程,你也絕不會揭穿她。”
張延齡忙惶恐地說道:“欺君是死罪,微臣絕不敢有半句欺瞞。”
朱祐樘望向太后,沉吟道:“皇祖母,孫兒覺得寫匿名信的人別有居心,若她真的鐵證如山,為何不肯當面站出來揭發嫿嫿的身份,而是鬼鬼崇崇地匿名告發?”頓了一下,又道,這個蔣虎八成也是受她指使汙衊嫿嫿。皇祖母,我們可不能上了她的當!”
太后皺眉沉思了半晌,盯著張嫿,雙眸精光一閃,開口說道:“太子言之有理!此事應該是有人設計汙衊太子妃!宮中的女人為了爭寵使盡陰招,鬼蜮技倆層出不窮,哀家也算大開眼界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日後誰再敢質疑太子妃的身份,哀家第一個不饒她!”
張嫿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乖巧地道:“多謝皇祖母。”
萬貴妃氣得肺都快炸了,恨恨地盯著張嫿,坐在旁邊的宸妃忽湊過身子,在她耳畔低聲說了一句話,她原本鐵青陰沉的臉瞬間恢復如初,脣邊揚起一抹陰森的冷笑,盯著蔣虎,寒聲道:“太子妃,這臭小子受人指使汙衊你,罪大惡極,不如將他五馬分屍,以儆效尤!”
蔣虎聽到“五馬分屍”四字不由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下,拼命地磕頭,哭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張嫿臉色大變,還未開口,朱祐樘已搶著說話道:“娘娘,他還是個孩子,念他年幼無知,還請娘娘從輕發落!”
萬貴妃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酒,曼聲道:“既然太子求情,本宮不能不賣你個面子,那就賞他個全屍,亂棍打死!皇上,您覺得如此處置是否妥當?”
皇帝點頭道:“甚妥。便依愛妃的意思辦。”
皇帝金口一開,再無轉寰餘地,太后,朱祐樘只能作罷。
萬貴妃一瞬不瞬地盯著張嫿,“由太子妃親自監刑!”
張嫿雙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滲出一縷縷殷紅的血,老妖婦這是在逼她承認自己是木槿!
蔣虎膝行至張嫿面前,抱著她的雙腿哭喊道:“木槿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