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掀簾進來,神色有些氣憤,低頭道:“殿下,太子妃,皇上剛剛命人過來傳話,說已經赦免了蘇選侍。”
張嫿愣了愣,問道:“為何?”
“適才德全公公帶著蘇選侍出去,才走了一段路,蘇選侍莫名其妙地暈倒了,正巧皇上和貴妃娘娘經過,皇上便傳了太醫替蘇選侍把脈。”碧桃抿了抿脣,繼續說道,“太醫診出蘇選侍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什麼?”朱祐樘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擰眉問道,“哪個太醫確診的?”
碧桃垂首道:“太醫院好幾個太醫同時確診。皇上歡喜得不得了,當場便赦免了蘇選侍的死罪,還特地拔了幾個嬤嬤專門照顧蘇選侍。”
朱祐樘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碧桃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張嫿倒無多少驚訝,蘇選侍一向很得朱祐樘寵愛,有身孕也屬正常。心下卻不免有些鬱悶,一個萬貴妃已經夠她頭疼了,這下倒好了,又多了一個蘇選侍,這還讓不讓她活啊?
“嫿嫿。”朱祐樘定定地望著她,說道,“蘇選侍她……”
張嫿抬起頭衝他甜甜一笑,乖巧地道:“蘇選侍雖然陰險毒辣,可孩子是無辜的。這個道理臣妾明白。殿下放心,臣妾身為太子妃,會命人好好照顧她,讓她平平安安產下皇嗣。”
朱祐樘眼神微黯,默然不語。
張嫿深恐他不信,又信誓旦旦地說道:“臣妾絕不是說一套做一套的人,絕不會暗中動手腳。”
朱祐樘涼涼地瞟了她一眼,聲音有些清冷:“你倒很賢惠!”
張嫿有些莫妙其妙,呃,他這算是誇她麼?可幹嘛非要拉著一張臭臉呢?喂他喝完藥,拿起絲帕,替他輕拭著嘴角的藥漬。
朱祐樘忽握住她的手,放到脣邊輕輕地吻著,柔聲道:“嫿嫿。”
小環見狀,忙收拾起藥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張嫿雙頰暈紅,結結巴巴地說道:“屋子裡好像很悶,臣妾把紗窗開啟來透透氣。”她站起身,順勢想掙開他的手。
朱祐樘卻握得極緊,笑了笑,用力拉了一把。張嫿沒有防備,驚呼一聲,跌入他懷中,聞著他身上混雜著草藥的清涼氣息,心不由怦怦怦直跳,不安地掙扎了幾下。
朱祐樘悶哼一聲,眉宇間掠過一抹痛楚。
張嫿嚇了一大跳,臉都白了,緊張地問道:“殿下,是不是碰到您傷口了?”
“不礙事。”朱祐樘脣邊浮起一抹溫雅的微笑,“別再亂動,不然的話,又得麻煩周太醫來一趟了。”
張嫿聞言立即乖乖地靠著他右胸,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殿內靜謐無聲,銅漏“嘀嗒嘀嗒”的響聲格外地清晰。
朱祐樘低頭吻了吻她光潔細膩的額頭,望著榻前鎏金琺琅大鼎飄出的嫋嫋輕煙,想到一句古詩,琴瑟在御,莫不靜好。他脣邊的笑意越發地深了。
良久,朱祐樘忽開口說道:“蘇媚是萬貴妃安排在我身邊的細作。”
張嫿愣怔片刻,他早就知道了?轉念一想,他比狐狸還狡猾,不知道才怪!遂道:“昨兒蘇選侍將臣妾踢下懸崖前告訴過臣妾,她是萬貴妃的人!”
朱祐樘輕輕摩挲著她臉頰,緩緩地說道:“她來到我身邊的第一天,我便已經識穿她的身份。這些年她聽從萬貴妃的吩咐,暗中一直在我的飲食裡下一種慢性的毒藥。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沒有被我發現,其實那些毒藥早被我調包了。她懵然不知,還妄想在我和萬貴妃之間左右逢源,表面上對我百般邀寵,私底下又幫著萬貴妃查我結黨營私的罪證。”
張嫿暗暗咂舌,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多少的陰謀與暗殺?身處波詭雲譎的深宮中,遭遇了無數的背叛與明槍暗箭,很難得他沒有變成一個殘酷暴戾乖僻的人,反而出淤泥而不染,秉性溫和,胸襟磊落,即便心思深沉,那也是為了自保。
她的心忽變得很軟很軟,忍不住摟緊他的腰,小臉在他胸口蹭了蹭。
朱祐樘猜到她的心思,眼中含笑,柔聲道:“別難過,都過去了。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地麼?”
張嫿悶悶地道:“萬貴妃作惡多端,老天爺怎麼也不收了她呢?”
朱祐樘笑了笑,又道:“我留著蘇媚,一來是不想讓萬貴妃再安排其他的細作到我身邊,二來我已經換掉了蘇媚的毒藥,若換了其他細作,我又得花費一番功夫,也許還未必會成功。”
張嫿心下恍然,怪不得蘇選侍做了那麼多事情,他卻遲遲不肯發落她。
朱祐樘歉然地說道:“嫿嫿,對不起!我明知道蘇媚做了一些傷害你的事情,卻沒有處置她。”
張嫿忙說道:“殿下這麼做是對的。換作臣妾,臣妾也會這麼做的。”
“蘇媚一直查不到我的罪證,萬貴妃早已對她失去了信心,又碰巧發現你機靈,才想方設法地讓你當上太子妃,助她找出我的罪證。”朱祐樘忽微微一笑,柔聲道,“若不是她插手,也許我便錯過了你。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她將你送到我身邊。”
張嫿臉微微一紅,暗想:沒毛病吧?老妖婦可是你的殺母仇人,你還謝她?!心底卻升起一絲絲甜蜜。
門外忽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張嫿忙坐起身,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鬢髮,又整理了一下衣衫。
朱祐樘替她扶正髮髻的金鑲碧璽牡丹步搖,含笑道:“儀容很端正,沒什麼問題。”
珠簾一陣響動,皇帝與萬貴妃攜手走了進來。
張嫿迎上前,行禮如儀:“臣媳給父皇請安,給萬娘娘請安。”
皇帝隨意地揮了揮手,命她起來。朱祐樘因傷在身,不便行動,遂在榻上行禮道:“兒臣給父皇請安,給萬娘娘請安。”
“免了。免了。”皇帝忙扶他靠在**,見他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精神又極好,不由放下心,溫言道,“好好養傷,別操心朝堂上的事情。”
朱祐樘恭敬地答了一聲“是”。
皇帝又叮囑了他幾句,忽望了一眼張嫿,說道:“女人間愛爭風吃醋,耍些小手段,玩些小陰謀,你身為太子,要處置公正,不能偏聽偏信。”
張嫿聞言不由氣結,皇帝老頭這番話擺明了指她汙衊蘇選侍。
朱祐樘道:“父皇,蘇媚的確射了嫿嫿一箭,又將她踢下懸崖。”
萬貴妃笑道:“太子妃莫不是有金剛不壞之身,被人射了一箭,又掉下懸崖,居然還能毫髮無傷?”
朱祐樘不卑不亢地說道:“嫿嫿身上穿了金蠶絲背心,掉下懸崖後又落在樹上,這才僥倖地撿回一條小命。”
皇帝臉沉了下來,冷聲道:“朕已經赦免了蘇選侍,此事到此為止。”
朱祐樘無奈,恭謹地答道:“是。”
張嫿心下暗自腹誹,皇帝老頭,您這麼糊塗,怪不得朝堂和後宮都是一團烏煙瘴氣。
萬貴妃輕撫著衣襟上的繁複圖案,笑著道:“皇上,太后想抱皇太孫可是盼了好幾年,蘇選侍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有一丁點閃失,不如將她交由太子妃照顧。”
張嫿心下焦急,交她照顧??日後蘇選侍龍胎若有什麼意外,豈不是都要算到她頭上?
皇帝覺得此計甚妙,點頭道:“太子妃,你可願意?”
張嫿還未來得及開口,朱祐樘已搶著說道:“父皇,嫿嫿每日都需要為兒臣換藥,喂藥,兒臣一步也離不開她。況且,嫿嫿不曾生養過,恐怕不會照顧孕婦。不如找個有經驗的嬤嬤去照顧蘇媚。”
皇帝想了想,道:“便依你之言。”
張嫿暗暗鬆了一口氣,抬頭卻瞥見萬貴妃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臉上卻維持著親切的笑容:“太子和太子妃可真是恩愛。”
張嫿心底忍不住打了個冷戰,老妖婦,你又想玩什麼么蛾子?
皇帝欣慰地望了他們一眼,又說了幾句,便攜著萬貴妃離去。
張嫿沒精打彩地坐榻邊的錦墩上,心下暗暗叫苦,自從朱祐樘遇刺後,圍場裡增派了無數侍衛,連懸崖邊也有侍衛把守。而老妖婦權勢滔天,心狠手辣,捏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跑又跑不掉,鬥又鬥不過,嗚嗚嗚嗚,她這回死定了!!!
一雙溫暖的大手忽覆在她手上。
“別怕!有我呢!”朱祐樘定定地望著她,柔聲道,“我不會讓她傷害你!”
張嫿甜甜一笑,溫馴而乖巧地答道:“有殿下在,臣妾什麼都不怕!”心下卻暗道,別逗了!你自已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還想保護我????指望你,我還不如多拜拜菩薩,求菩薩保佑我呢!
****以下為惡搞*****(不是正文,可以不看)
門外忽傳來內侍尖細的聲音:“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朱祐樘心下鬱悶不已:父皇啊父皇,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過來,壞兒臣好事。
觀眾:殿下,您都傷成這副模樣了,還能做啥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