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當罰,有功當賞!”張嫿輕輕一笑,道,“徐太醫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本宮當然要大加賞賜,也讓那些效忠殿下的人知道,只要一心一意忠心殿下,本宮絕不會虧待他們。”
徐康海額上不停地冒出黃豆般大的冷汗。
小環斟了一杯茶放在張嫿手邊,好奇地問道:“徐太醫,您是不是覺得很熱?”
徐康海勉強笑道:“今兒多穿了一件衣服,所以有點熱。”
小環信以為真地“哦”了一聲。
張嫿脣角微微翹起,手指輕輕地劃過桌面,揚聲道:“徐太醫醫術卓絕,賞一對白玉如意,一斛南海珍珠,翠玉白菜一件,翡翠扳指一件,夜明珠兩顆……翡翠玲瓏塔一件,白玉觀音一件,和田玉鎮紙一件,白玉墨床一件。”
殿中諸人聽到如此之巨的賞賜無不暗暗砸舌,太子妃是想將整個庫房的珍寶都賞給徐太醫嗎?
張嫿每說一件珍寶,徐康海的臉便白了一分,聽到最後已是面無血色,呆立在原地,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來,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道:“謝太子妃賞賜。”
張嫿啜了一口茶,將他臉上的緊張不安焦急惶恐等各種表情收入眼底,微笑道:“只要你對殿下忠心不貳,本宮絕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徐康海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哆嗦著地答了一聲“是。”
張嫿望向綠翹,含笑道:“找幾個小太監運輛車幫徐太醫將這些賞賜送到長春院。”
綠翹抿脣微笑,立即出去著人去庫房搬運珍寶。
長春院是太醫們在南海子的住所。張嫿這般大張旗鼓地命人將珍寶搬過去,別說萬貴妃,只怕整個南海子的人都會知道,徐康海救治太子有功,得到了一車價值不菲的賞賜。
徐康海面如土色,抖抖索索地站起身,行禮告退。
張嫿收起臉上的微笑,轉身走進寢殿,沮喪地望著昏睡中的朱祐樘,喃喃地說道:“不知道老妖婦會如何對付我?”
朱祐樘安靜地躺在**,雙眸緊閉,俊雅絕倫的臉龐略有幾分蒼白,兩道好看的眉毛輕輕地擰著。
即便是昏迷中,他也是蹙著眉。
張嫿忍不住伸手輕撫他眉毛,這些年他一定過得很不容易吧?
金蓮掀簾進來,低聲道:“太子妃,蘇選侍,杜淑女,馮淑女在外面求見殿下。”
“殿下還未醒,讓她們先回去。”
“奴婢也是這麼說,可蘇選侍不肯回去,堅持要進來照顧殿下。”
張嫿秀眉微蹙,蘇選侍還敢來見她?想了想,掀簾出去,來到正廳,蘇選侍,杜芊羽,馮淑女起身行禮:“嬪妾給太子妃請安。”
張嫿徑直走過去坐在寶座上,揮手命她們起來,淡淡地道:“殿下昏迷未醒,你們先回去,待殿下醒了再過來探視。”
杜芊羽,馮淑女答了聲“是”,起身行禮退下。馮淑女走了幾步,回頭擔憂地望了一眼寢殿,關切地問道:“太子妃,嬪妾聽說昨兒殿下在圍場遇到刺客,身受重傷,殿下現下可好?”
張嫿溫言道:“徐太醫妙手回春,殿下已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尚在昏睡中。”
馮淑女聞言鬆了一口氣,低頭走了出去。
蘇選侍卻未離去,神色自若,說道:“殿下受了重傷,嬪妾整整擔憂了一個晚上,請太子妃允許嬪妾進去照顧殿下。”
張嫿手指輕叩著桌面,漫不經心地道:“選侍該不會忘了昨兒對本宮做過何事吧?”
蘇選侍一臉地茫然,問道:“何事?”
張嫿微笑道:“你將本宮踢下懸崖,這麼快便失憶了?”
綠翹等人聞言驚駭不已,七嘴八舌地問道:“太子妃,您昨兒落下懸崖???沒受傷吧?”
張嫿溫言道:“我沒事。”
蘇選侍柔媚一笑:“太子妃可真會說笑。若嬪妾真將您踢下懸崖,您還有命站在這裡指責嬪妾麼?”
“本宮運氣好,掉下懸崖後掛在樹上,撿回一條命。”張嫿笑了笑,問道,“你沒想到本宮還能活著回來吧?謀殺太子妃是什麼罪名,不用本宮告訴你吧?”
蘇選侍神色鎮定自如,委屈地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嬪妾得殿下寵愛,太子妃視嬪妾為眼中釘,肉中刺,想趁殿下昏迷除掉嬪妾,又何必給嬪妾安這麼大的罪名?”
碧桃憤憤地說道:“太子妃何必與她多費脣舌。直接將她交給宮正司,看她還如何嘴硬?”
小環亦附和道:“小姐,她將您踢下懸崖,還敢倒打一耙,您快讓皇上將她凌遲處死!”
蘇選侍秀眉一揚,冷冷地道:“你們是什麼東西?我和太子妃說話,豈有你們插嘴的份?”碧桃臉色漲紅,說道:“選侍謀害太子妃還敢如此器張?”
蘇選侍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屑地道:“你們說我謀害太子妃,證據呢?”
碧桃,小環俱啞口無言。綠翹冷聲道:“選侍進了宮正司,宮正大人自會給你證據。”
蘇選侍冷笑道:“沒有證據便想送我去宮正司?太子妃可是想草菅人命?”
“選侍要證據又有何難?”張嫿微眯著眼,笑吟吟地道,“本宮落崖前,你曾射了本宮一箭,那支白翎羽箭還在崖底,箭身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你應該不會不認得吧?”
蘇選侍臉色微變,須叟又嬌笑道:“太子妃,您即便想除掉嬪妾,也該編個像樣點的謊話。您說嬪妾射您一箭,又將您踢下懸崖,您命大掉在樹上,活著回來,這般的謊話說出去也沒有人相信!!!”
“本宮相信!”一道清冷的聲音忽響起。
蘇選侍驀地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由臉色大變,偱聲望去,卻見朱祐樘不知何時站在珠簾後面,一張俊臉面無表情,不辨喜怒,下意識地跪下,柔媚地喊道:“殿下。”
張嫿忙起身離座,扶著他問道:“殿下何時醒了?您身上還有傷,快回**躺著。”
朱祐樘卻不肯回屋,扶著她的手慢慢向外走去,溫言道:“我剛剛醒過來,便聽到你質問蘇氏踢你落崖。”他向來溫和的臉龐閃過一絲殺意,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我絕不會讓人再傷害你!”
張嫿乖巧地答道:“殿下,您靜心養傷,這點小事就交給臣妾處置。”
朱祐樘坐到寶座上,眉頭輕擰,道:“蘇氏心腸歹毒,踢你落崖,這也算小事麼?”
蘇選侍心中一涼,他居然口口聲聲地叫她“蘇氏”???他對她厭惡到都連名字都不願喚了麼?
“殿下,嬪妾冤枉。!”蘇選侍膝行至朱祐樘跟前,淚如雨下,“殿下,您也看到了,太子妃毫髮無傷,嬪妾怎麼可能射了她一箭呢?太子妃分明在撒謊!”
朱祐樘冷冷地望著她,寒聲道:“那是因為她身上穿了刀槍不入的金蠶絲背心!”
蘇選侍心頭大震,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竟然將天下獨一無二的金蠶絲背心送給她???他若穿了金蠶絲背心又豈會受到重傷?他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也要護她周全麼???
朱祐樘臉色陰沉如鉛,冷冷地說道:“蘇媚,上回在圍場本宮已警告過你,本宮的話你都當作耳旁風了麼?”
“嬪妾不敢。”蘇選侍眼中滿是惶恐,抱住他雙腿,哭道,“殿下,嬪妾對天發誓,從未將太子妃踢下懸崖。更何況,那懸崖深不見底,太子妃若真掉下去,焉有命活著回來?”
朱祐樘寒聲道:“那是她命大!”
蘇選侍淚水漣漣,委屈地叫道:“殿下,您便是要治嬪妾的罪,也要有證據。難道僅憑太子妃的一面之詞,您就要處置嬪妾麼?”
“不錯。”朱祐樘眉目清冷,淡淡地道,“凡是太子妃說的話,本宮都會相信,不需要任何證據。”
蘇選侍聞言面無血色,癱軟在地上。
張嫿愣了愣,以他的才智,不可能猜不出她是故意讓蘇選侍踢下懸崖。他為何不揭穿她,反而順著她的心意發落蘇選侍?
朱祐樘揚聲道:“來人!”
守候在門外的德全立即率著數十名太監湧進屋。
朱祐樘冷冷地道:“蘇氏心如蛇蠍,謀害太子妃,其心可誅,賜三尺白綾!”
“殿下饒命!”蘇選侍大驚失色,緊緊地拉著他長袍下襬,大聲哭道,“殿下,求您看在嬪妾伺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饒了嬪妾。”
朱祐樘不為所動,冷聲道:“還不將蘇氏拖下去!”
太監們立即上前將蘇選侍拖了出去,走出很遠,仍然可以聽到蘇選侍淒厲的叫聲:“殿下!殿下!”
張嫿扶著朱祐樘進寢殿坐在榻上,彎腰替他脫下靴子,又拿起大紅金線蟒引枕墊在他背後,讓他坐得舒服些。
小環端著一盞熱騰騰的藥進來,說道:“小姐,殿下的藥煎好了!”
張嫿端過白玉藥盞,舀了一勺黑乎乎的藥汁,在手背滴了一滴藥汁,試了試溫度,方餵給朱祐樘,微笑道:“臣妾請周太醫檢查過藥方沒有問題,才命人煎的。”
朱祐樘讚賞地望著她,喝了一口藥,問道:“你如何知道徐康海有問題?”
“臣妾並不知道徐康海有問題。”張嫿喂他喝了一口藥,得意洋洋地說道,“不過臣妾知道周太醫的醫術比徐康海強多了,而殿下又對周太醫十分信任。臣妾猜殿下身上的寒疾應該一直由周太醫醫治。所以昨夜命人請周太醫過來重新替殿下把脈,幸好周太醫用金針渡穴替殿下療傷,殿下才能轉危為安。”她又嘰嘰咕咕地說如何誇獎徐康海醫術卓絕,如何賞賜了一車的珍寶給他,讓萬貴妃誤以為是徐康海背叛了她。
“殿下,臣妾是不是很聰明?”張嫿邀功般地問道。
朱祐樘寵溺地望著她,含笑道:“很聰明!”
張嫿更加得意了,忘形地笑道:“臣妾若是男子,一定可以成為殿下最得力的謀士。”
朱祐樘嘴角抽了抽,微笑道:“幸好你不是男子。”
碧桃掀簾進來,神色有些氣憤,低頭道:“殿下,太子妃,皇上剛剛命人過來傳話,說已經赦免了蘇選侍。”